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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义仁天 > 第459章 省略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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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略过渡,但风暴从不因省略而停歇。当苏婉用嘶哑而决绝的声音,吐出“黑旗会”三个字时,江宁县的天空仿佛都阴沉了几分。然而,现实的追索不容喘息,码头的冲天大火与县衙内的生死刺杀,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从内外同时挤压而来。

    “我弟弟和囡囡,被关在……关在秦淮河下游,离‘燕子矶’不远的一处废弃的砖窑里。”苏婉语速极快,仿佛怕稍一停顿,就会失去开口的勇气,“看守有五六人,都是黑旗会的会众,领头的是个独眼,姓冯,脸上有块青色胎记。他们每隔三日会送一次食水,下次……下次是明日傍晚。”

    “黑旗会?”赵御史目光锐利,“是个什么组织?首领是谁?与‘金线锦旗’、‘神仙粉’有何关联?那辆青篷小车的驾车人,还有‘永丰货栈’,又是什么关系?”

    苏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虽快,但条理渐清:“黑旗会……是近两三年才在江宁、扬州一带暗中活动的帮会,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会众都以黑旗为标记,等级森严。我……我没见过他们的首领,只知道下面的人都称其为‘尊使’或‘旗主’,非常神秘。但我知道,黑旗会背后,是‘福记’商号,不,应该说,‘福记’商号,很可能只是黑旗会摆在明面上的幌子之一。”

    “那辆青篷小车的驾车人,是黑旗会的一个小头目,人称‘老鬼’,真名不知。他专门负责联络我和其他几个像‘哑绣庄’这样的‘点’,收取绣品,也运送一些……别的东西。‘永丰货栈’的地下,是黑旗会一处重要的……工坊和仓库。他们从海上运来‘鬼面蕈’的菌种和原料,在那里种植、粗加工,制成‘神仙粉’。同时,也逼迫我们在那里,绣制那种金线锦旗。”

    “锦旗……”苏婉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屈辱,“是他们的‘功劳簿’和‘信物’。每完成一笔大宗的‘货’(她顿了顿,显然指的是‘神仙粉’),或者控制了一个新的、有利用价值的人(比如像我这样,有特殊技艺,或有把柄在他们手中的),就会绣制一面新的锦旗。深蓝底,金线绣‘义’字,底边小字记录时间、地点、事项。那‘义’字……是他们那个‘尊使’亲自定的,说是什么……‘以义之名,行利之事;以旗为信,通达四海’……狗屁不通!”

    她的声音因愤怒和恶心而颤抖:“那根本不是义!是贪婪!是控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他们用各种手段,控制像我这样的人,控制‘疤脸刘’那样的亡命徒,控制‘海蛇’何三那样的地头蛇,为他们种毒、制毒、运毒、销毒!那面旗,就是他们记录罪证、彰显权力、互相识别的东西!每一面旗背后,都是血,都是人命!”

    “疤脸刘和何三,在黑旗会中是什么地位?那个‘余老倌’呢?”赵御史追问,同时示意刘主簿快速记录。

    “‘疤脸刘’是黑旗会在江宁码头一带的‘巡风’,负责散货、看场子、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海蛇’何三……是黑旗会在水上,特别是在长江和近海水域的‘舵把子’,负责从海上接货,也利用他的渔船和水路网络,转运‘神仙粉’和……和人。”苏婉说到“人”时,声音更低,带着不忍。

    “人?”

    “是……那些被他们控制、无家可归,或者被他们掳掠、拐卖的女子和孩子。一部分,像我庄里那些绣娘,有手艺的,被逼着绣旗或做别的工;另一部分……就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也许……也许被卖到更远、更可怕的地方……”苏婉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余老倌’……是黑旗会安插在城里的‘坐探’,专门负责传递消息,联络各处,也负责……处理一些‘不听话’的人。他……他死了吗?”

    “被人灭口了,伪装成自缢。”赵御史沉声道。

    苏婉身体一颤,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惨然。

    “黑旗会的总坛,或者说,那个‘尊使’,通常在何处活动?如何联系?你们如何接受指令?”赵御史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苏婉摇头,脸上露出恐惧和茫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尊使’神出鬼没,我只在最初被他们控制时,隔着帘子听过一次他的声音,那声音很怪,像是刻意改变过,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男女。之后,都是通过‘老鬼’,或者像‘余老倌’这样的中间人传递指令。指令有时是口信,有时是纸条,有时……就是一面黑旗。看到黑旗,就知道是他们的人,或者有他们的命令到了。”

    “那辆青篷小车,从你这里取走的包袱,里面除了绣品,还有什么?”

    “有时是绣好的锦旗,有时是绣旗用的特制金线和绸缎。但更多的时候……是空包袱,或者里面只放几件普通旧衣。”苏婉的话让赵御史一怔。

    “空包袱?旧衣?”

    “是。‘老鬼’说,这是‘尊使’的吩咐,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传递消息。真正的指令,有时藏在夹层,有时绣在衣角暗处,用特殊药水才能显形。还有的时候……包袱本身,或者交接的时间、地点,就是信号。”

    赵御史心中凛然。对方行事之诡秘谨慎,远超想象。用看似平常的包袱传递复杂指令,虚虚实实,若非苏婉吐露,外人根本无法窥破。

    “你们绣制的锦旗,最终送往何处?交给谁?”

    “不知道。绣好后,交给‘老鬼’,他会带走。我从不过问,也不敢问。但……但我有一次偶然听‘老鬼’和另一个来取货的人低声交谈,提到‘总坛’、‘大祭’之类的词,还说……‘旗子要赶在重阳前送到,不能误了尊使的大事’。”

    “总坛?大祭?重阳?”赵御史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重阳节,就在半月之后!难道黑旗会要在重阳节有什么重大行动?锦旗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还有别的吗?任何细节,任何你听到的、看到的,哪怕你觉得无关紧要的!”赵御史追问。

    苏婉努力回想,苍白的脸上因用力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我……我还听‘老鬼’有一次喝醉了,嘟囔过一句,说什么‘北边的贵人也喜欢这调调,旗子绣得越漂亮,赏钱越多’……还有,他们好像对绣旗的丝线颜色和质地,要求极其严格,尤其是那金线,一定要掺入特定的南海‘乌金’和一种叫‘血纹矿’的东西,说是不易褪色,且在……在某种灯下,会有特殊反光,可以作为暗记……”

    特殊反光?暗记?赵御史立刻想起,在“永丰货栈”密室发现的那面未完工锦旗,上面的金线,在火把下的光泽,确实有些异样。难道那不仅仅是为了华贵,更是为了某种秘密的识别或防伪?

    “血纹矿”……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对了!是在户部的一些卷宗里,提到过南海某些岛屿出产一种奇特的矿石,色泽暗红带纹,研磨成粉,掺入颜料或金属,可使其在特定条件下(如月光、磷火、或某种特制灯油下)产生特殊光泽或显现隐藏纹路。因其开采困难,且被视为不祥,中原极少使用。黑旗会竟用此物作为锦旗暗记,所图非小!

    “最后一个问题,”赵御史盯着苏婉的眼睛,“你刚才说,你弟弟和囡囡被关在废弃砖窑。那里除了看守,还有无机关?有无暗道?附近地形如何?有无特殊标记或联络方式?”

    苏婉详细描述了废弃砖窑的位置、外部特征、内部大概结构(她曾偷偷去过一次,远远看过,但未敢靠近),以及看守换班的规律和可能的暗哨位置。她说的极为详尽,显然无数次在脑海中刻画过那个地方,思考过如何救出亲人。

    赵御史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然后对刘主簿道:“立刻按苏娘子所说,绘制地图,选派精干可靠人手,由陈五带队,乔装改扮,秘密前往燕子矶查探那处废弃砖窑!切记,只探查,不许打草惊蛇!确认人质安危和看守情况即可,等待我的命令再行动!”

    “是!”刘主簿领命,匆匆下去安排。

    赵御史又对苏婉道:“苏娘子,你提供的线索极为重要。为防万一,也为了你的安全,从现在起,你和庄里的绣娘仆役,需移往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安置。本官会对外宣称,已将你们收监候审。你弟弟和囡囡,本官必全力营救。但在此之前,你需要暂时忍耐,不可与外界有任何联系,明白吗?”

    苏婉含泪点头:“民女明白,一切但凭大人做主。只求大人……一定要救出他们……”

    安置好苏婉,赵御史立刻转向另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福泰”号爆炸案。

    码头的火势终于被扑灭,但“福泰”号已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相邻两条货船也受损严重。现场一片狼藉,焦糊味、烟熏味、水汽混合着一种奇特的甜腥焦臭,令人作呕。水龙队和衙役们正在清理现场,搜寻可能的幸存者和……尸体。

    “大人,”负责码头现场的韩捕头满脸烟灰,眼眶通红,声音沙哑,“火是从‘福泰’号的货舱起的,极猛,瞬间就蔓延开了,还伴有爆炸。船上共有船工、水手、搬运工及‘福记’的押货管事共计四十七人,目前只找到……找到二十八具焦尸,还有十九人下落不明,恐怕……凶多吉少。逃出来的几个人,也都被严重烧伤,正在救治,但神志不清,问不出什么。”

    四十七人,二十八具焦尸,十九人失踪!这是何等惨剧!纵火灭口,竟狠毒至斯!

    “爆炸原因可查明?”赵御史看着眼前焦黑的船骸,声音冰冷。

    “初步勘查,货舱中有大量装有‘鬼面蕈’干粉和‘神仙粉’半成品的木桶、陶罐,还有……还有不少硫磺、火硝!”韩捕头咬牙切齿,“这是有人蓄意纵火,想连船带人,连同所有证据,一起炸毁、烧光!大人,这是谋杀!是屠船!”

    果然!赵御史的心沉到谷底。对方下手太快,太狠!“永丰货栈”刚被端,他们立刻就毁了可能藏有更多秘密、更多罪证的“福泰”号!这是断尾求生,也是警告示威!

    “现场可找到未完全焚毁的账册、货物清单或其他文书?”

    “找到一些残页,但大多烧得面目全非。不过,在船尾一处相对完好的舱室灰烬中,找到了这个。”韩捕头递过一个用油布小心包裹的铁盒,铁盒已被烧得变形,但勉强还能打开。里面是几本边缘焦黑、但内页尚存大半的账册,以及几封烧残的信件。

    赵御史立刻接过,就着火光翻阅。账册是“福泰”号近一年的货运记录,上面明确记载了多次从“南海”(具体地点用代号)运来“特产”(鬼面蕈原料),以及从江宁运出“绸缎”、“药材”(神仙粉伪装)前往扬州、苏州、杭州乃至北直隶等地的记录。数量之大,触目惊心!

    而那几封残信,虽无头无尾,但残留的字句中,提到了“北地贵人催货甚急”、“新旗需加紧绣制”、“重阳之期不可误”、“海路近日风声紧,可走漕运,已打点妥当”等关键信息!尤其“漕运”二字,让赵御史眼皮一跳!漕运,国之命脉,若也被黑旗会渗透,用以运送“神仙粉”,其危害将难以估量!

    “将这些残页立刻送回衙门,与从‘永丰货栈’搜出的账册信件对照分析!”赵御史下令,又问道:“‘福记’商号在江宁的其他产业,查封情况如何?”

    “回大人,已按您吩咐,查封了‘福记’在江宁城内的三处铺面、两处货栈,以及城外的一处庄园。拘押了包括大掌柜在内的七名管事、十几名伙计。但……‘福记’的东家,一个姓金的徽州商人,三日前就已离开江宁,说是回歙县老家祭祖去了,目前不知所踪。而且,据初步查问,这些被拘押的管事伙计,对‘福记’暗中经营‘神仙粉’和黑旗会之事,似乎真的不知情,只道是普通南北货生意。”

    又是弃车保帅,断尾求生!东家提前溜了,留下些不明就里的管事伙计顶缸。这黑旗会行事,当真缜密狠辣,环环相扣。

    “继续审!仔细查‘福记’所有账目往来、银钱流向、货物流向!尤其是与‘永丰货栈’、‘哑绣庄’,以及已死的‘余老倌’、在逃的‘疤脸刘’、失踪的‘海蛇’何三之间的关联!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线索!”赵御史斩钉截铁。对手越是想抹去痕迹,就越说明他们心虚,也越有可能在仓促中留下破绽。

    “还有,”赵御史补充道,“加派人手,沿江搜寻‘福泰’号爆炸时可能落水或被冲走的幸存者,以及……可能漂散的货物残骸。注意寻找是否有特殊的容器、标记,或者……尸体上不寻常的痕迹。”

    “是!”

    就在赵御史部署码头善后和追查事宜时,又一名衙役飞奔而来,脸色古怪,手中捧着一个用湿布包裹的、还滴着水的、约莫尺许见方的扁平油布包裹。

    “大人!在 downstream 半里外的芦苇荡里,发现了这个!被水冲上岸,卡在芦苇根里。包裹得很严实,外层油布,里面还有蜡封。兄弟们觉得可疑,就捞上来了。”

    赵御史示意打开。湿漉漉的油布被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紧紧包裹的东西——竟然是一叠用油纸和蜡封得极好、几乎未被水浸湿的账册和书信!看样式和纸张,与“福泰”号上发现的那种账册一模一样,但更厚,记录更详细!

    这显然是“福泰”号上的人在爆炸发生前,或者爆炸发生时,情急之下扔出船外,希望借江水隐藏或传递出去的!没想到被冲到了下游芦苇荡!

    赵御史立刻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翻开,只看了几页,瞳孔便骤然收缩!这账册不仅记录了“福泰”号历次运输“鬼面蕈”和“神仙粉”的时间、地点、数量、接头人,更在后面附了一份名单!名单上,记录着江宁、扬州、苏州、松江乃至京城一些官员、胥吏、漕运关卡小吏、乃至军中低阶武官的名字!名字后面,标注着每次“孝敬”的银两数目、时间,以及用“神仙粉”控制的某些特殊人物(如青楼女子、赌场打手、地痞头目)的信息!这简直就是一本黑旗会在江南部分地区的行贿、渗透、控制网络的名录!

    而在书信中,有一封残缺不全、但字迹尚可辨认的信,提到了“北地贵人对新旗式样甚为满意,着加紧绣制百面,以备重阳‘大祭’之用。所需‘血纹矿粉’及‘乌金丝’,已由‘海’路运抵,存于‘老地方’。” 信的末尾,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形似一只抽象的眼睛,与苏婉描述的黑旗会标记有些相似,但更加复杂。

    “老地方”?是哪里?是另一个类似“永丰货栈”的隐秘仓库?还是黑旗会的某个据点?

    “百面锦旗”、“重阳大祭”、“血纹矿粉”、“乌金丝”……这些信息,与苏婉的供述,与“福泰”号残信,与“永丰货栈”发现的密信,完全对上了!黑旗会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一场在重阳节举行的大型活动(“大祭”),需要大量特制的“金线锦旗”!而“血纹矿粉”和“乌金丝”,是制作这种特殊锦旗的关键材料!

    “立刻将这些账册书信带回衙门,严加保管!找最可靠的书吏,连夜抄录、整理、分析!尤其是那份名单,务必誊抄清楚,单独列出,不得有误!”赵御史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这是至关重要的突破!这份名单,就是捅向黑旗会及其保护伞的一把尖刀!而“重阳大祭”和“百面锦旗”,则揭示了对方近期可能的最大动作!

    对手疯狂毁灭证据,却无意中(或被迫)留下了更致命的证据!这或许是“福泰”号上某个尚有良知、或想留后路的人所为,或许是爆炸的巧合导致。无论如何,这份从江水中捞起的账册,成了撕开黑幕的关键!

    赵御史抬起头,望向秦淮河下游,燕子矶的方向。苏婉的弟弟和囡囡被关在那里,黑旗会的一个据点在那里。而“福泰”号账册中提到的“老地方”,是否也在那附近?还有那“海”路运抵的“血纹矿粉”和“乌金丝”,又藏在何处?

    风暴的中心,似乎正在向那个方向汇聚。

    “韩捕头,”赵御史收回目光,语气果决,“码头这边,交由你全权处理,继续搜寻幸存者和证据,妥善安置死伤者,安抚民众。同时,加派便衣,在码头及各水路要道布控,严查任何可疑船只、货物、人员,尤其是与‘福记’、黑旗会相关的!我立刻回衙,部署下一步行动!”

    “是!大人放心!”

    赵御史翻身上马,带着那包从江中捞起的、沉甸甸的账册书信,在护卫的簇拥下,疾驰回县衙。晨风扑面,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和焦糊味,但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感到一阵久违的、猎手逼近猎物时的兴奋与紧张。

    省略了繁琐的过渡,省略了按部就班的调查,对手用血腥的刺杀和爆炸,将一切推向了高潮。而他也从苏婉的供述和江中捞起的账册中,抓住了关键线索——黑旗会、重阳大祭、百面锦旗、血纹矿、乌金丝、燕子矶、废弃砖窑、可能存在的“老地方”仓库、那份涉及众多官吏的名单……

    一张大网,已经隐隐浮现出轮廓。而收网的时刻,或许就在那重阳“大祭”之时!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救出苏婉的弟弟和囡囡,斩断黑旗会威胁苏婉的毒手,也为后续行动扫清障碍。同时,必须尽快核实那份名单,并设法查清“血纹矿粉”和“乌金丝”的藏匿地点,以及“老地方”究竟在何处。

    回到县衙,他立刻召集刘主簿、陈五等心腹,将苏婉的供述和江中账册的情况简要说明,然后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第一,陈五,你亲自挑选二十名最精锐、最可靠的弟兄,全部便装,配备劲弩、短刃、绳索、钩爪,即刻出发,前往燕子矶废弃砖窑。按苏婉所述,秘密侦查,摸清所有看守位置、换班规律、人质状况。侦查清楚后,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报,等待统一行动命令。务必确保人质安全!”

    “第二,刘主簿,你立刻组织人手,连夜分析从江中捞起的账册书信,尤其是那份名单。列出所有涉及人员,标注其职务、所在地点。同时,核对‘永丰货栈’和‘福泰’号其他账册,查找与‘血纹矿粉’、‘乌金丝’、‘重阳’、‘大祭’、‘老地方’相关的所有记录!我要知道,这些关键物资,可能藏在何处!”

    “第三,通知应天府、南京守备衙门、乃至漕运总督衙门我们掌握的部分情况(尤其是那份名单涉及的低阶官吏),请求他们协助,但暂不透露全部细节,尤其是燕子矶行动和‘重阳大祭’的信息。请他们暗中监控名单上的人员,但切勿打草惊蛇。”

    “第四,全城继续秘密搜捕‘疤脸刘’、‘海蛇’何三,以及那个青篷小车驾车人‘老鬼’!画出图像,发往各州县,悬赏缉拿!同时,严密监控‘哑绣庄’、‘永丰货栈’、‘福记’商号旧址,以及‘四海茶楼’、城隍庙附近,看看有无黑旗会残余分子或可疑人员活动。”

    “第五,加强县衙守卫,尤其是苏婉等人的安全。对外放出风声,就说苏婉受惊过度,旧疾复发,正在救治,暂无法问话。‘福泰’号爆炸案,初步断定为船只老旧、货物自燃引发的意外。”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县衙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各方消息如流水般汇聚,又化作一道道指令传递出去。

    陈五领命而去,如同幽灵般消失在晨雾中,带着二十名精锐,扑向燕子矶。刘主簿带着书吏们挑灯夜战,账册翻动声和低声讨论声不绝于耳。派往各衙门的信使快马加鞭。搜捕的网再次无声撒开。

    赵御史坐镇中枢,目光在地图上的“燕子矶”和账册名单之间逡巡。对手的疯狂反扑,证明了他们已经感到恐慌。而恐慌,往往会让人犯错。

    “重阳大祭……百面锦旗……”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黑旗会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制作百面特制的“金线锦旗”,绝不仅仅是为了记录“功劳”。这“大祭”,必定是黑旗会极其重要的仪式,或许涉及权力交接、论功行赏,或者……某种邪异的祭祀活动。而那些锦旗,可能是分发给有功之臣的信物,也可能是祭祀仪式上的重要道具。

    无论如何,重阳节,将是与黑旗会决战的关键时刻!必须在那之前,救出人质,找到“血纹矿”和“乌金丝”,挖出“老地方”,摸清“大祭”的地点与方式,并将那份名单上的蠹虫,一一拔除!

    时间,只有不到半月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天色已大亮,秋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庭院中,照亮了昨夜打斗留下的痕迹,也照亮了他眼中坚定的光芒。省略了过渡的平和,直接跳入风暴的中心,那就让这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但行义事,百死不悔。为了那些被荼毒的百姓,为了那些被控制的绣娘,为了苏婉的弟弟和囡囡,也为了将这“金线锦旗”背后的“义”之伪装,彻底撕碎!

    他仿佛已经看到,重阳之日,那场所谓的“大祭”,将会成为黑旗会的覆灭之祭!而那百面尚未完工的、扭曲的“义”字锦旗,终将被真正的正义之火,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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