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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意一扫,发现地契上的院子足有三进,功法名称为《十身百手无咎玄功》。
听起来挺厉害的……丁松言饶有兴致地简单翻看起秘籍。
他注意到,大衍境分成了三个篇章,一为“造窍”,二为“凝脉”,三为“装脏”。
和我想的差不多,生造异类窍穴後,须得凝炼气脉,贯通这些窍穴,而若某些异类窍穴无实处凭依,得植入模仿对应神怪异兽而来的非人内脏或器官,这一步原来叫“装脏”,和塑造神像里的“装脏”同词而异意……嘶,其实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修炼武道不就是在塑自身之神,塑现世之神吗?丁松言结合本身状态,对大衍境的情况有了足够的把握。
翻到最後,他发现这本《十身百手无咎玄功》并无法境篇章,只写了“盗天机”和寥寥几行文字。
顿时意兴阑珊的他将手中秘籍丢给了许长安:
“你师父的遗产,挺适合你的。”
无论掌法、身法、窃取气运和天机之法,还是多几条命的描述,都分外适合做大盗。
“我……丁二哥……这……”接住《十身百手无咎玄功》的许长安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语来。
听陶宗主提到“贼头张睿”时,他就知晓这本秘籍是师父口中可包容自家所学的神功,说不心动那必然是骗人的,可他压根儿没想过丁二哥会直接将如此贵重之物赠送给自己。
丁松言瞥了他一眼:
“给你就收着,本身也是你师父遗留的。
“你当前得考虑的是,修炼这门功法,还是等待拜入大宗大派的机会,一旦开始炼窍,就没法後悔了。”
对丁松言来说,自己身具浑沌特质,境界也达到了宗师,已不太瞧得上这种连法境篇章都缺的武功秘籍,之後等完全掌握了本身力量,真想以此来衍化相应功法和能力,许长安还敢不给他看?
当然,他之所以如此潇洒豁达,也是因为秘籍得来的太轻松,没有一点实感,还不如他辛辛苦苦攒的那四十几两银子,此时,他竟生出了几分“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爽洒脱心态。
见丁松言如此重情重义,仗义疏财,陶问书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郑朱曦也多了几分肯定之意。
听闻丁二哥之言,许长安的注意力从推辞还是接受,转移到了练还是不练。
一边是触手可及、适合自身的武学,一边是有些希望但无法笃定的拜入宗门机会,他只用了几息便有了决定。
他感激涕零地对丁松言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更想修炼这门功法,可丁二哥,我,我暂时无力报答你。”
这都不是银钱的事了。
“权且记下。”丁松言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
这时,陶问书开口说道:
“松言,你是在府城多留几日,处理琐事,和你师姐一块回宗门,还是今日便收拾行李,与为师一起回平湖山?”
丁松言毫不犹豫地拱手行礼道:
“弟子愿随师父返回宗门。”
见陶问书和郑朱曦都投来目光,他咧嘴一笑道:
“弟子已迫不及待想要练武!”
“此心可嘉。”陶问书微笑点头,“但你得记住,练武之事,欲速则不达,根基若是不牢,日後步履维艰,甄千帆和许多门派催生出来的宗师便是前车之鉴。”
丁松言应了一声,回房翻出一个可负於身後的行箧,将衣物、书籍、银钱等依次放入,包括那本《秘传山海经》。
他昨日已检查过房间,发现季妖女、便宜娘亲、邱辰、李彘的私人物品都已不见,不知是毁掉了,还是提前转移了。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这方世界不仅武道玄奇,极可能存在仅凭嗅觉就千里追踪的秘法,而且还有巫蛊之术,因此长期使用的私人事物绝对不能随意丢弃。
收拾好行囊,背上木箧,丁松言回到正屋,将宝平巷那处院子的地契塞给了许长安:
“帮我接收院子,安排里面的仆役日常清理,支付他们的月钱,日後我回府城还得住。
“你要是银钱不够,就遣散仆役,自己清扫。”
宵明宗会协理府城和几处县城的巡防,丁松言将来少不得再回此地,有个落脚之处肯定比住衙门客房舒坦。
“好的,丁二哥。”许长安正愁没法报答丁松言。
丁松言又指了指方桌:
“你会写字吧?记得帮我誊写完这本《白蛇传》,卖给书会,原本的那册你留在家中,我回头来取。
“锅碗瓢盆该洗洗该卖卖,卖不掉就搬去新院子,之後,帮我跟房主说一声,期满不再续赁。”
“啊……”许长安有点茫然了。
丁松言笑了一声:
“我的《十身百手无咎玄功》可不是那麽好拿的,你要知,它至少值……”
缺乏参考对象的丁松言一时无法编出合适的价格。
“至少值万把两银子。”郑朱曦好心帮师弟补充。
万,万把两银子?丁松言一下呆住。
他辛辛苦苦那麽久才攒了四十二两八钱银子,另六百一十二文通宝,其中大半还是从许长安那里得来的意外之财,剩下小半里,九成左右是小青姑娘打赏。
而从他巷口闲聊中知晓的物价,宝平巷那处三进院子顶天一百五十两。
郑朱曦认认真真解释道:
“那本秘籍有造窍之法,练到一定境界,足以在州城、府城之外的地界开宗立派,再说,它仅是大衍境圆满就能让修炼者有九命,即使缺少法境篇章,到不了十命,也足够了,不知多少人艳羡。
“万把两银子还是往少了说,这类秘籍往往有价无市。”
别说了别说了,我心好疼……师姐,你一个方正磊落的女侠为何如此会戳心,并且还不是故意的……丁松言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
“不,丁二哥,我很乐意帮你处理琐事。”许长安则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诧异,你之後不回城余巷了?”
他这辈子都不知能不能攒到万把两银子。
丁松言“嗬嗬”一笑:
“还回来做什麽?”
总不能“十日亲人戏、一生丁家情”吧?
“好,还有别的事让我做吗?”许长安小意询问。
“暂时没了。”丁松言背着行箧,走向院中,“等我过段时日回府城再说。”
“炼窍之前,每季可返家三日,炼窍之後,除了这三日可离山,每季还得协理巡防半月,但未必在府城。”郑朱曦一边将基本情况告知师弟,一边将不大的蓝布包袱塞进丁松言的行箧。
“这是?”丁松言好奇问道。
郑朱曦浅笑解答:
“从甄府搜罗来的秘籍功法,什麽《水猿神功》《北冥鱼背书》《风伯秘传三篇》,但都没造窍篇章,只能放入藏经阁,供同门借阅参考,熟悉别家别派的功法特点、招式套路。”
“衙门没拿?”丁松言这才发觉大宗大派的资源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多更好。
“他们都抄录了一份,《水猿神功》和《北冥鱼背书》的造窍法也被他们拿走了。”郑朱曦後退两步,带点初为师姐的喜意道,“丁师弟,等我结束巡防之事,回山指点你修炼。”
她母亲事务繁忙,收徒较少,在她开始炼窍,有了门内排行後,更是一个也无,如今终於让她逮到一个。
“谢过郑师姐。”丁松言也乐得和师父的亲生女儿打好关系。
告别许长安,郑朱曦将母亲和师弟一路送到了城西大门处。
值守此地的宵明宗弟子牵来了两匹略显桀骜的骏马。
“会骑马吗?”陶问书望向新收的弟子,“若是不会,为师找个师兄和你共乘一骑。”
丁松言以往应酬时有去过马术俱乐部,可那是在教练手把手帮助下才完成的骑乘,当前不敢逞强,边靠近马匹,边假托离魂症道:
“弟子不知会不会……”
他还未真正触碰到棕黄色的马匹,那马突然抖了一下,原本有些桀骜不驯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丁松言伸手摸去,发现这马异常温驯,於是试着翻身上马,拉动缰绳,在左近溜了一圈。
见棕黄马匹相当配合,丁松言舒了口气,笑着对师父道:
“弟子看来是会骑的。”
陶问书轻轻颔首,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带着丁松言,哒哒哒地不快不慢向西骑去,半个时辰後转而往南。
到了一条河流旁,两人皆放缓马速上桥。
丁松言左右看了几眼,见无行人在侧,突然一提缰绳,来到与陶问书并行的位置。
他沉声说道:
“师父,弟子还有一事禀告。”
“何事?”陶问书侧头望来。
丁松言斟酌了下道:
“弟子昨日其实有得到一块浑沌遗骸,借助本身通幽冥之能,将它藏到了幽冥之地,因而未被季妖女拿走。昨日返家之後,已是服食。”
他这是仿自身之故智——面对会时常教导自己武功的师父,本身的境界和特殊是不可能完全隐瞒住的,还不如一早就坦白,而若是师父接受,有宗主帮忙遮掩,其他同门就很难发现了。
要是师父不接受,这荒郊野外,正适合远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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