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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得很啊，不过既然都是小学生了，麻烦你好好学习一下语文，没事多认几个字。”童子原呛道，微正了正身子，继续看课本，剩下边牧有点一头雾水。
随着不算太完美的初见对白，甚至没有认清名字的尴尬，两人的同桌生涯算是正式开始了。
……
“诶子原——”王?隔着大老远喊，撇下挂着书包的老爸，朝童子原跑过去，“怎么样怎么样，相处还好吗？”
童子原微扬起头思索，一会儿又转过去看到王?一脸期待，轻轻叹了叹气：“还好吧....只是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
“啊？”王?惊讶，“怎么会，换桌的那天我还跟他提过你呢。”
童子原微愣：“我？”
“对啊，”王?点头，“我还告诉他我们子原姓童，你不能叫错了，好多人总叫成董....”
“呀！”王?好像突然知道了什么一样，“他是不是故意的？好给新同桌一个下马威....不会吧？那你要小心呀子原，能呛过李柯文的脾气肯定也不是太好。”
童子原嘴角微微一抽，不会......这么倒霉吧？
……
童子原回到家的时候杨瑛华还没有下班，不过一个人在家，童子原早习以为常，自己热饭、打扫屋子、写作业、背诗，个子不高但会的不少。可是今天，一直到所有事情都完成了，天色渐暗，雨滴倾落，也没等到杨瑛华回家，在那个通讯工具还是小灵通的时代，童子原只有凭着记忆步行到杨瑛华做工的厂子送伞。
那天的风雨都很大，即便过了十年童子原也记忆犹新。倾斜的雨水打湿童子原的七分裤，一直到大腿，驶过的电动车、摩托车一辆接一辆，没有人会在乎溅起的水花落在谁的身上，多少年没换过的伞几次抵不过强大的狂风，折了腰，就这样子，一步步的。那时候童子原没有想过害怕，没有觉到冷，脑袋里只剩下给妈妈送伞。
“爸爸！那是不是顶楼的子原啊？”一辆驶过的摩托车后座上，一个小女孩喊着，男人闻声减了速，往回看，
“哟，这孩子怎么大雨天跑出来。”男人掉过头，超到童子原前头，“子原呐，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快上车，叔叔稍你回去。”
童子原费力控制好伞，认出是一楼小燕的爸爸，“叔叔，我妈妈还没回家，我去给她送伞。”
“哎哟，这天气你妈妈肯定早回去了，说不准正出来找你呢，再说她那肯定备着雨衣啊，你这傻孩子，快坐小燕后头，一会雨下更大。”男人说着下车把童子原抱上后座，
“都坐好了啊！抓紧！”
摩托车趟过一湾又一湾水，没有一丝倾斜。真稳，童子原想，比妈妈的电动车要稳很多，只是少了妈妈的后背靠，不太暖和。
……
“诶老杨老杨，你闺女我给捎回来了。”摩托车刚停进楼栋里，就看见杨瑛华就套着深绿的雨衣走下倒数几个台阶，
“妈妈！”童子原向小燕爸爸道了声谢，飞快下了座。
“谢谢你啊小燕爸。”杨瑛华牵过童子原的手，慢慢往楼上走。
“子原你去哪了？怎么没在家等着呢？”
“妈妈我本来想去找你的，后来……”
回了家，杨瑛华给童子原换掉一身湿衣服，但是并没有地方挂，因为租的是六楼，屋顶总是一下雨就漏水，家里的盆有时都不够用。很久之后童子原看到偶像剧某个桥段，觉得并不夸张，因为自己就经历过。
晚上，母女俩躺在一张双人床上。
“子原呐，以后这种天气不要自己跑出去了，妈妈在电动车后面箱子里装着备用雨衣的，你就在家里等着就好了知道吗？”杨瑛华搂着小小的人，
“嗯，好。”童子原乖巧地答应，抱着杨瑛华的胳膊，还是妈妈温暖呀，想着想着，便很快安稳地入睡了。
……
随着风过叶尖的沙沙声，雨过天晴，阳光当照，童子原早早来到教室，第一个开门，班内的其他人相继而来，空荡荡的教室几分钟内变得闹腾腾，四面八方的早读声叫醒了一方土地，也淹没了童子原难抑的咳嗽声。
大课间过后是班主任的“贴心”数学课，不过令七班全体害怕的是第一次测验成绩要公布了。随着高跟鞋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哒哒”声越来越近，一众人正襟危坐。
王老师攥着一摞测验纸，单手轻扶了下镜框，不着口红的嘴角微扬：“这次咱班的数学测验成绩还是不错的，有一位满分。”王老师朝墙边方向看去，“就是咱们班童子原同学，今后，就由她担任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另外，也有几位同学接近满分，值得表扬，周琴、姜英、王浩……其他同学都要努力向这些同学学习，一会儿下课，童子原你把测验发下去，中午放学到我办公室拿一下作业。”
童子原乖巧地应声点头。
老师放下测验纸：“好了，下面我们开始上课。”
45分钟过去，欢快的下课铃敲醒了七班的玩心，老师的“下课”还没说稳，几批男生就置身门外了。
“子原子原，以后你就是课代表啦。”王?一下课就地跑到童子原身边，轻晃着她的肩头，满是兴奋。
童子原见王?这么开心，莫名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嗯，我会努力的。王?你先等我会儿哈，我发一下测验。”说着便起身。
“噢好。”王?随即在童子原的座位上坐下，翻看着课本，不一会儿，边牧回来了。
边牧刚看到王?先是一怔，便很快轻声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的位置。
王?看见他突然就想起童子原那事儿，微皱皱眉，口气有些冲：“边牧，你一个男生，可不要欺负我们子原。”俨然一副替童子原撑腰的架势。
边牧疑惑，刚想出口问这话缘由，便看到童子原拿着三张测验纸过来，视线固定在他们这边。
“喏，你的。”童子原伸手递过去，无意间瞥见那分数，啧啧，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不过出于尊重，童子原并未在分数上与边牧多做交谈。
“快要上课啦，你还不回去呀？”童子原把王?的测验轻放到她面前说道。
“哎??好好一个课间，就这么被发东西挥霍掉了。”王?哀怨地看着童子原，收起测验，恋恋不舍地离开座位，“那放学再找你玩吧。”
童子原应声好，突然又想起什么，急忙抓住王?手腕：“诶放学别等我了，我还得去办公室拿趟作业。”
王?听到点点头，一脸同情看着童子原：“做课代表好麻烦呀。”
童子原淡淡一笑。等到王?离开片刻，上课铃声如约而至。
“我们翻到第十页……”讲台上，老师说得津津有味，讲台下，同学们听得聚精会神，就在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童子原隐约听到换位以来边牧第二次主动说话。
“放学我替你去拿作业吧。”声音低低的，却又很温润的感觉，很多年之后，在童子原没有再见过边牧的那些年里，她总会觉得自己是被他好听的声音蛊惑了，所以会念念不忘。
“不用的。”童子原纳闷，“为什么要替我？”
“你不是感冒了？之前不是就不舒服过。”边牧说着，人却专注地看着字里行间，随手画笔记，完全在认真听课的样子。
童子原突然会过意，有些惊奇于边牧的好心，又觉得两人关系没那么亲近吧，纠结一会儿还是轻声拒绝：“没事儿，这次不严重，不用麻烦你。”
话已至此，边牧也不再坚持什么，淡淡回了个哦，顺着下课铃收起了书本。
等到大家都排队离开了，童子原锁了教室门朝办公室走去。整条走廊很静，当童子原敲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只剩一个年纪有点大的女老师在核对着什么，童子原问了声老师好，轻步走到班主任的桌前抱起全班的数学练习册，那册子虽然不厚，但56份的叠加量也让她倒吸了口气。
童子原双手抱着练习册悄悄出了门，却在如何关门上犯了难，两手都被占的，正在童子原犹豫要不要把册子先放在地上，一只白净的手出现在童子原眼前的门把手上，那个低低的温润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我来关。”
童子原猛地抬头，边牧的脸就近在咫尺。
“边、边牧？”童子原被吓了一小跳，连退好几步，“你怎么在这？”
边牧轻关紧门，低头看了童子原一眼，她瘦瘦的胳膊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承受那重量，边牧挑眉，声音也带了几分轻佻：“这走廊又不是你一人儿的，怎么，我还不能走啊？”边牧顺势拿过大半数的册子，自顾自地往教室方向走去。
童子原张了张嘴，又想不到说什么来反驳，小声嘀咕着“我又不是那意思，切，神气什么呀。”，小步紧跟上去。
边牧比她快两步到了门口，倾身倚在门边的白墙，看向对面的玻璃窗外，余光瞄到童子原过来了，稍稍直了直腰：“把那些先放我这上面吧。”边牧朝童子原手上努了努下巴。
童子原顺着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册子，只好默应，倒出手来开门。
“你怎么没回家吃饭？”童子原扭着钥匙问。
边牧视线落到童子原的头顶，慢悠悠道：“我吃小餐桌。”
童子原手上一顿，很快又拿下门锁，淡淡哦了一声。童子原知道，朔城小学的小餐桌是一个因为中午父母无暇照顾孩子，为了让学生们有地方吃饭有床铺睡觉而设立的存在，只是这样的地方，环境......势必不比家里，不知道边牧是什么情况....童子原有些好奇。
“我手可要酸了。”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童子原一下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推开门，低着头接过练习册跑到讲台上放好。边牧甩了几下手臂，在门口看着童子原一连串动作，轻声笑了。
童子原听见那轻笑，头又低了几分，整理着不太整齐的册子，闷闷地问：“你是去办公室找王老师么？”
边牧轻嗯了一声，说：“测验太差了，去开小灶。”
“哦.....”童子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要提出替自己，怕是觉得碰上面会丢人吧，“那个，要不我帮你看看？算是还你个人情。”童子原抬头问，发现边牧一直看着自己。
边牧闻声不自然地转开脸，轻咳几声：“你还没吃饭，下午吧。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没给童子原叫住的机会，转身出了门。
童子原呆呆地站在讲台上，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微微笑了，好像......这同桌也不是多不好。
下午的大半课程很快过去了，童子原一直记得中午的约定，只是看边牧好像并没有提起的迹象。迫于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良心驱使，童子原用胳膊肘悄声碰了碰边牧，低声问：“什么时候改测验？”
边牧抬眼看了下讲台上正眼神巡视的老师，默默从本子上撕下一张小纸条，低头写了会，若无其事地传给童子原。
这还是第一次课上传纸条，童子原微微一愣，小心翼翼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放学后？
童子原想了一会儿，恐怕边牧是觉得课间时间不够吧，于是悄悄把手移到桌洞，轻碰了下边牧，比出一个“OK”手势。
收到讯息，确定讯息，俩人迅速默契地装模作样地继续听课。
下了最后一节课，七班瞬间被放学的喜悦点燃，嬉嬉笑笑、你说我话，就在大部分人都以百米冲刺的劲头儿收拾好书包奔出门外的时候，只有童子原同桌俩默默拿出数学课本以及测验纸。
突然，“子原你怎么还没收拾好呢？”王?的声音响彻整个空教室。
王?跑出教室发现童子原并不在队里，又立马返回教室，话音刚落就被眼前一幕惊到了：
童子原正拿着笔圈圈画画，手下摆着草稿纸，专注地研究着测验题，而另一旁的边牧呢，翻着课本，认真地听着童子原的讲解，不时点头。
俩人听见王?的声音，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王?使劲眨了眨她铜铃般的大眼睛，略带惊讶地张了张嘴：“呃......那个，子原你先忙哈。我，我先不等你了。”
童子原看着王?急急忙忙的离开，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和边牧对视几秒，突然一个声音.....
“明天跟我好好解释一下！”王?跑着回来丢下一句，又迅速跑走了。
原本一本正经的气氛突然就被搞得，嗯....有点尴尬？
童子原强装着镇定，继续讲题，一旁边牧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微微弯起嘴角。
秒针滴滴答答地转走一圈又一圈，40分钟很快过去......
“好了，你，觉得还明白吗？”终于错题都解释完了一遍，童子原完成任务一般松了口气。
“嗯.....”边牧轻轻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道，“之前忘了问你，你有没有告诉你爸妈今天会晚点出校门？”
童子原收拾着书包，听见边牧的问题，默了一会，小声说：“没有，我家很近，我都是自己走回去的。”
“哦哦。”边牧理解道，“那你到家也会晚些吧，今天谢谢你啊。”
童子原摇摇头：“没事儿，说了还你人情的。”
收拾好书包，关好窗户，锁好了门，俩人一同出了校门，远远地，边牧就瞧见自家老妈那醒目的红色轿车停在对面。
“童子原。”
“嗯？”
“让我妈稍你一程吧。”边牧指了指那红色。
童子原顺着看过去，驾驶座上一个化了精致妆容的女人正看着这边，“不用啦。”童子原礼貌地笑了笑，“我要去文具店买几只圆珠笔。”
“喔，好吧，那明天见。”边牧向童子原摆了摆手，朝车子走去。
“拜拜。”
上了车，汤研一脸八卦地从后视镜瞧着边牧，静了几秒终于忍不住：“诶儿子，那小女孩是谁呀？”
“新换的同桌，叫董，哦，童子原。”边牧卸下书包。
“怎么今天放学这么晚，还只剩你俩一块出来了？”汤研又问，镜子里的眼睛充满好奇。
边牧看向老妈的座椅，皱了皱眉：“她帮我讲了一下测验错题。”
“喔~”汤研知晓了缘由，一下子对边牧的这个新同桌好感度爆棚，“儿子，那这女孩子真是个好同桌啊，你可要和人家好好相处互帮互助听见没，有问题多请教人家……”
边牧挪了挪屁股，找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行了行了知道了老妈，你再说下去，旁边店主就要赶我们了。”
“哦，对哦。”汤研突然意识到已经占着人店门口许久了，赶紧系回安全带，“走，回家。”
“怎么走这条道了？”边牧打量着窗外有点陌生的道路，这条路比较窄，向来是行人走的多，车子是很少打这走的。
汤研看了看两旁：“还不是修路，原来那条路又要阔修，咱近期只能从这回家了。”
“哦。”
车子驶过拐角，买完笔往家走的童子原瞥见不远处半身亮红，那不是边牧家的车？难不成边牧家也住在这边？童子原疑惑，以前从没见过他呀，.....不管了，反正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童子原一路走到家时，天色已经微暗，秋天的夜色总是来的稍早一些。写好作业，童子原像往常一样跑到厨房，搬过小板凳，踩着把饭拾到进锅里热着，然后在窗户旁观望着回家的路，静静等待着杨瑛华的身影。
杨瑛华很多时候都加班到深夜，为了撑起两人的生活，为了能多照顾一点两位老人，也为了能帮持着童子原的舅舅，从离婚净身出户到打官司拿到抚养权到厂子倒闭到周围人的冷眼旁观，杨瑛华一步步坚强地走过来，从不跟现实折腰。
或许这也是童子原为什么自小很懂事很孝顺的一个原因；也是她自小就顾及别人感受，不愿意别人受到自己曾体会过的孤单、排挤的原因。可是，如果有一天，可以早一点点，小小的童子原能明白体谅别人也要理智的、有底线的，有些事情也许就不会那样发生。
童子原在窗户前站得已经有些累了，怎么今天这么晚呢？她皱紧眉头，正当想要跑回卧室看看钟表的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妈妈！
童子原突然心就放下了。有时候，你很爱一个人，就会为她胡思乱想，满脑子坏结果，但是当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好像是在刑场中被突然救下一样，松一口气，整颗心都安定了，就因为她回来了。对童子原来说，她很爱她的妈妈，可是啊，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第一次感受到恨这个字带来的心痛的时候，竟是来自她的妈妈。
“咚咚咚”
“来啦来啦！”童子原小跑过去开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看看这是什么？”杨瑛华右手提起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晃了晃。
童子原接过来，眼睛发亮：“什么什么？”几下把塑料袋拆开，“啊！台灯！”
童子原拿出这个小惊喜，一台粉色的、带着一个小时钟的台灯。
杨瑛华脱下外套，把包放在一旁，看着童子原一脸开心，说：“插上电看看亮得怎么样。”
“嗯！”童子原小心插好插排，台灯有强弱两种光，都很好用。
“妈妈，那你是去买台灯了，回来这么晚？”童子原有点肯定地问。
杨瑛华点点头：“这样以后回家天色越来越暗，打着台灯写作业更好一点。”
“嗯嗯！”童子原笑着，“妈妈，我们吃饭吧，我都热好了。”
“好，吃饭。”杨瑛华抚了抚女儿的头，声音轻轻的。
那天晚上，童子原很开心，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一个小小的台灯不值一提，别说是强弱光还是反着的一个瑕疵品。可是对于童子原来说，她在乎的，是妈妈为了去给她买一个灯，披着夜色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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