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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难受吗？”我好奇地问，又略带着情色的揶揄。
闷油瓶看着我的眼睛，只是摇摇头，说道：“早点休息。”然后把睡裤拽过来套上。
我想起这些日子的床笫之欢，闷油瓶从来都是乖乖配合，不管我怎么索求，他都没有一声抗议。今天是太刺激实在受不了了？又觉得不太像，听他说早点休息才想起来明天还要去厂子，刚刚情绪太激动，光顾着爽，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之前我就觉得和闷油瓶在一起时自己智商呈直线下降，现在连记忆力都开始掉了吗？想想又觉得不对，应该是面对着闷油瓶容易变成色情狂，其它的事情都暂时抛到脑后了。
我搂着闷油瓶，只觉得很幸福。看闷油瓶的神情，似乎也心情不错。两个人做完都有点累，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四个吃过早饭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经过了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来到了一家制造厂，厂子旁边是研究所，看样子是一个系统的，研究所负责开发，制造厂负责生产。小花说原来这家研究所和机关有过合作，领导人换了之后项目就中断了，突然没了资金来源面临着倒闭，他看项目不错就低价收购接手了。上一批做出来的产品卖出去之后反响不错，现在正在完善新产品，估计又会有一大批订单。我想这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果断我和小花相比还是差了一截，怪不得他之前可以打理300亿的集团，也怪不得300亿掉进了水沟没见他多眨一下眼睛，看来见钱就赚是他的本能。
胖子去试着增强了韧性又减轻了重量的登山绳，他那体重确实比较适合测试绳子的可靠性。闷油瓶则对武器比较感兴趣，可惜他习惯用重刀，眼前的这些装备都是朝着越来越轻的方向发展。我挨个看了一下，新开发的产品确实不错，不知道合金的成分是什么，重量减轻了不少。从前倒斗都是组团，今后再发展一下估计可以单刷了。当然我是出于身为盗墓贼的职业习惯就首先考虑到在斗里的应用性了，这些装备都很好，完全可以用在更加正经高尚的事业中。其中最厉害的是新型电池，据说用了美国的纳米新技术，储电量大，反复充电寿命特别长，用一辈子都不用换电池。
我经过了橱窗，试验台的一个透明器皿里面有许多淡金色亮晶晶的粉末，便问小花这是什么，难不成研究所连开party的亮粉都要研发一下？小花笑着说拿这个开party撒下去可贵了，这是纳米级别的追踪器，像粉尘一样轻，但是只要体表一沾上就几乎没法甩掉，上一个版本经过多次彻底洗刷是会掉的，但是改良的版本可以溶解在脂肪细胞里，根据人体代谢有效时间至少在七年左右，甚至更长。无毒无害，也无法发射任何电子信号，但是如果用特殊的镜片就可以看见目标身上的粉末在发光，在众多人群中扫一眼，就可以知道对方在哪。除非躲在地下一辈子不出来，否则通过卫星和各种监视器配合电脑的滤镜软件很容易就可以锁定目标，需要的只是过滤和计算。只不过因为暂时还没找到失效的独家配方，所以不敢乱用，从来没有向外发布过，不然越来越多的发光体在屏幕上泛滥等于没锁定。小花把这个项目藏了起来，对略知情的人说这是失败的产品。我听完则脑补着这种粉末被滥用导致全世界的人都变成了镜片下发光体的未来，带着那种镜片出门转一圈估计就被闪瞎了。
又看了几样装备之后我们的任务就大概完成了，在北京又吃喝玩乐了几天，我和闷油瓶才坐上长沙的飞机，胖子暂时留在北京去和上次勾搭的妹子联络感情，不想掺合我们的家务事。
一路上闷油瓶都没怎么说话，比平时更闷了，不知道是不是要见家长的缘故，难道这家伙也会不知所措吗？也罢，就连表达能力还不错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老家院子里人很多，平时见不着面的七大姑八大姨一下子全都在场了，那个关系比较生疏的长辈的寿宴就摆在大堂。我先找到了自己爸妈，跟他们说旁边的是张起灵，过年见过的。那时候介绍闷油瓶时说他是王胖子的弟弟，而今我爸妈连这“兄弟”俩的姓氏不同这种明显的问题都忽略了。我爸和我妈很显然正在密切关注着我的朋友圈，从他们微妙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已经猜到了我们的关系。接着我就拿出个红包，给那位面生的长辈祝寿，说了两句吉利话。下了堂之后就有一些亲戚围过来唠叨，怎么还不结婚，大伙都等着吴家独苗传宗接代呢。我心里呵呵道，敢情马上找姑娘谈恋爱培养感情订婚结婚怀胎十月顺产剖腹产就像自动贩卖机似的，投个币就能出想要的东西，说的好轻松。难道结婚就是为了找个配种的女人借她的卵子和子宫生个孩子留个后代吗？但我只能表面上笑着敷衍，说生意太忙，没功夫考虑。对方又唠叨，说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不留个一男半女的这辈子就不完整啦。我又在心里吐槽，是不是杀人放火做齐整套人生会更完整呢？又想了想，我好像都已经做过了，老子这辈子比你们要完整多了。说实话，面对这些亲戚长辈我还是比较听话的，但是被问到这份上真的很烦，头上青筋爆起差点就要说我和男人搅基你管得着吗。
在我不胜其扰的时候二叔叫了我，终于不用再听那帮人碎嘴八卦了。但问题是二叔要比那些人可怕得多。二叔领着我到一间屋子里，我爸我妈也在。他暗示我不要让闷油瓶在场，我执意要他一起进来，不然我俩现在就走。二叔叹了口气，让我们进屋，顺手关了门。
五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先开口说些什么。
我妈先说话了：“小邪，过生日的时候给你介绍的姑娘你怎么都不联系联系呢？人家主动打给你，你也不接，太没礼貌了。”
我听了摸不着头脑，有姑娘给我打电话？想不起来，但不管接没接都不重要，我随口敷衍道：“没听见。大概手机系统以为是广告被屏蔽了。”
“那没关系，今天那位姑娘也来了，你就先见见吧。”我妈劝道。
“行。我也不是机密国宝，没什么不能见的。今天给长辈祝寿，热闹一下也是应该的。”我故作轻松，见就见，总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人家，又不是马上就被押着拜堂成亲。
不一会，二叔就把那姑娘带来了。有点出乎意料，她长的还挺标致，婉约中带着知性，长发披肩，穿的肉粉色的薄外套衬得她很淡雅，看起来应该28左右的样子。说实话她这种气质美女主动联系我这个39岁的光棍让我有点惶恐，姑娘你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彼此打了招呼，我就挑明说了：“很抱歉没接到你的电话，有些话没能及时跟你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这段时间我都和他在一起。”说着看了一眼闷油瓶。
“你非常有气质，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人中龙凤，只能说我没那个福分。”我接着说。
她显然已经知道我和闷油瓶的事，但是当着面遭受拒绝还是让这个高傲的女孩子感到有点打击。不过那种失落转瞬即逝，看得出她很善于控制情绪。
“你很坦诚，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个不错的人。相亲没结果是很常见的事，总不能指望像电影似的一下子就遇见真命天子。至少来这一趟能知道我在介绍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人，你还算是个合格的标尺。”她不卑不亢地说道，但仍然能听出骨子里的高傲，还是个挺有性格的人。
接着她看了我和闷油瓶一眼，转身给长辈们告了别，就飘然而去了。
我没功夫去关心妹子的心情，只觉得大大松了口气。转眼一看，三位长辈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闷油瓶则照例全程淡然沉默着。
“你小子！光顾着自己！你怎么不为你爸妈想想。”二叔指着我，开始了说教模式。
“我挣的钱足够爸妈养老，还能养二叔您呢，要是三叔回来了就一块养着。就算我挂了，还有一大笔保险金，我不是光顾着我自己。”我一向很怕二叔，但今天不是怕的时候，要是连这关都过不了，还谈什么以后。
“不是钱的事。知道你这样你爸妈要受多少压力？”二叔接着质问。
我摇摇头：“现在不是大清朝了，杭州也算比较开放的地方。我又没伤天害理，不可能为了别人的眼光活着，尤其是差点死了一次之后。”我下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刀疤。
“那传宗接代呢！”二叔终于问到了重点。
“要是我有堂兄弟姐妹，传宗接代这事也不一定非得落到我身上，”我特地看了二叔一眼，他也不生不养，好像没资格说我，我在心里打趣，“生不生的我觉得都是选择问题。”
二叔被我看的也有点窘，一下子卡壳不说话了。
以二叔的聪明才智，恐怕早就看出我和闷油瓶之间的端倪，我也不认为在正儿八经的情况下能拧得过他，今天这出恐怕是特地给我个窗口，让我把想说的话说明白了。对二叔惧怕的同时也很感激他。
“要是你们担心吴家的基因传不下去，我就去捐精。要是你们喜欢小孩，我们也许会商量领养一个。我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觉得现在我的生活里还没有必要非得有一个。要不要孩子应该是自己愿意的事儿，而不是非要拖着另一个没感觉的人借她一半的基因来完成任务。”我终于把憋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要我和一个没感情的女人生一个孩子这种事绝对无法接受，更别提现在还打算和闷油瓶在一起过日子。
说实在的，强调什么传宗接代不过是种心理安慰罢了，幻想着那点出于自己的基因片段能够永远传世，却不知道这点血脉会在什么时候淹没在茫茫人海里。百年之后，如果家族祖上没有点装逼的资本，谁她娘的还记得祖先四代以上。再说就算后代长得再像你，他也终究不是你，人并不能借着绵延不断地生孩子得到永生或者复活。
当然后面这些话有点赤裸裸的残酷，我是不会说出口的。此刻屋子里有种令人手足无措的寂静。
我爸叹了口气，站起来，面对着闷油瓶。他要和闷油瓶对话，让我有点意外。
“以前的那件事，是我们老九门、我们吴家对不起你，但那是很久以前的恩怨了，你不该和我儿子继续纠缠。”我爸表情凝重，他一向儒雅避世，我从来没见他这么认真过，听他提起的好像是那个史上最大盗墓事件，闷油瓶救了老九门，包括我爷爷的事情。难道老爸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
闷油瓶淡定地看着我爸，摇着头，说：“和那件事没关系。”
“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几十年之后你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吗？”我爸继续问。
闷油瓶呼吸一滞，但又接着说道：“他不放弃，我就不会放弃。”目光淡然而坚定，有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闷油瓶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我们回家。”
我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心想难道就这么撂下话走了？
闷油瓶侧过头，好像在用余光看着三位长辈：“我想只要你过得好，对他们来说就够了。”说完就走出门。
“爸、妈、二叔，这事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说清楚或者解决的。今天毕竟是长辈的寿宴，还是改天再聊吧。”我打了个招呼，就追出去。
“那小伙这么水灵，看一眼心里都舒坦，小邪和他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嘛。”我最后听见了我妈劝我爸。
“唉，有些事你不知道！”我爸无奈地说。
“啥？有什么事我不知道？你给我说清楚！到底瞒了我什么？”我妈说话的声音马上变了调，嗓门大的我在门外都听得见。
我摇摇头苦笑，转身找闷油瓶在哪，抬头看见他在院子的大门口等我。
我向院子里看了一眼，房檐上挂的红灯笼显得很喜庆，大家都在热热闹闹祝寿，相互敬酒聊着家常。
我跑到大门口，对闷油瓶说：“我们走吧。”身后的白杨被一阵风吹的沙沙响，一走出喧闹的院子，好像是两个世界。
“你会去吗？”走在路上，闷油瓶突然问。
“去哪？”我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捐精。”闷油瓶说。
“噗！”我笑了，“没办法才那么说，我也不是认真的。不过，如果你去，我就去！”我学着闷油瓶刚刚在屋子里跟我爸说话的句式，回想起来闷油瓶在关键时刻还真是坚定。
闷油瓶却认真地摇摇头：“长生、麒麟血和失忆都是有几率遗传的。”
我呆住了一下，然后脑袋里迅速想了好几种遗传了和不遗传的后果。长生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无尽的向往，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却是一种诅咒，无法很好地融入社会、和爱的人白头偕老长相厮守，而且还他娘的有一些副作用，连张家人自己都不怎么稀罕。要把一个注定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长生的孩子带到世上又不给他选择的权利，无疑是残忍的。如果这个孩子没遗传长生，而父亲却不老的话，这种生活肯定十分诡异，比我和闷油瓶在一块将要面临的问题还难以解决。而如果遗传到了麒麟血，说不定会成为某些人利用的对象，那真是天生就要倒霉。至于遗传到失忆就更糟糕了，十年一次记忆清盘，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我头一次深刻认识到这个问题对闷油瓶来说这么沉重，不过他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好像压根就没想过娶媳妇生孩子。按理说，最后的张起灵，就是张家今后没有合格的人能当族长了而已，并不意味着闷油瓶要打一辈子光棍。但听闷油瓶说出这个原因，好像把自己比成折耳猫了。
“你和我不一样。”闷油瓶又接着说了一句。
这意思是我可以随便捐随便生，但是他不行？
突然觉得好心疼，闷油瓶因为血统的奇特而不想延续后代，他说的问题确实客观存在，好像是自己没资格生的意思。但在我眼里，他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不该是没资格的问题！
我问他：“要是在以前，张家带了一个有麒麟血统的姑娘让你娶了生一个族长继承人，你会答应吗？”
闷油瓶想了想，没说话。
我就知道他面对家族责任实在太老实了，八成会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要是他们说，给你选择的机会，什么结果都没关系，你还答应娶吗？”我继续问。
闷油瓶摇了摇头。
“要是张家现在这个时候逼你娶你答应吗？”我问。
闷油瓶又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因为时代不同了，我们都有了选择的权利。”我说。
闷油瓶转过头注视着我。
我搂着他的肩膀：“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不想生就不生，这是个人的选择，其他人都要尊重。曾经反对的人都躺在棺材里呢，哪天心情不好可以去刨刨他们家祖坟，咱们可是专业人士！”
闷油瓶握着我的手，风吹起了他的发梢，他抬头望着天边，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一行大雁在云端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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