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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个人去也好,小孩子的话,对方的戒心会降低许多。你去那边的房间,找一个贴着‘百花散’的瓷瓶来。”张海黎见我肯帮忙,做任务的成功率自然会大些,也不管闷油瓶有什么意见,直接开始给我支招了。
我听了连忙跑去她指的房间,找到了那瓶百花散。听这名字,似乎是一种香料,我先打开闻了闻,一股淡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让人不禁闭上眼睛陶醉其中。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陷入了美梦一样的香气里,甚至有点不愿意醒过来,我马上把盖子盖上,摇了摇头,总算清醒了。莫非这香料有什么毒性?刚才实在不该好奇冒然打开闻的。
“怎么样?是不是一闻就要醉了?”黎姐拿过瓶子,似乎猜到了我会先闻。
“嗯。难道这里面有毒?”我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是否中了毒,颇有些不安。
“这不是毒,就是单纯地好闻而已。”黎姐笑了,这大概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
听见这瓶子没有毒,我和闷油瓶都松了一口气。
“那个院子里有许多狗,普通的易容会被识破,如果你们打算一起去但是位置只有一个的话,就必须有一个人要隐藏起来偷偷进去,这个香料可以帮助你们暂时骗过那些狗。”黎姐拿着小瓷瓶解释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都要服用这剂百花散,早晚各两次,如果为了效果好可以分开多服几次,每次只要指尖的分量就可以,多了会醉的。这样花香就会从内而外掩盖你们本身的气味,让两个人的气息变得十分接近,足以骗过院子里的狗。”黎姐解说道。
“还有,你身上的药也要洗掉,如果正在喝汤药也要停下来,不然会影响气味挥发。不过里面的玫瑰和花粉会帮助伤口消炎快速愈合的,甚至有时候去腐生肌的效果还会更好些。用一碗烧开放凉的水化开一些粉涂在伤口上,可以代替创伤药。”她看着闷油瓶身上绑着的绷带,又说了一句。
黎姐说起闷油瓶受伤的问题,我也早就意识到了。这段时间闷油瓶身上都是药味,有些伤没有痊愈,一些绷带还没有拆下来,张家的那些高层就这么急着把一个缠着绷带的儿童伤员扔在那个军官床上真的好吗?人家看见绷带和伤势吓软了或者压根没兴趣该怎么办?我忍不住在心里连连吐槽。
“我去烧水,把你身上的药洗掉,然后换成百花散。”回到大叔家我就忙着扯过闷油瓶解绷带清洗,他并不想让我也跟去,听我这么说便十分不配合,一下子甩开我的手,像只敏捷的小动物一样眨眼就溜到房间的另一角,躲得远远的。
“你跑什么呀?刚才在那边不是说好了吗?”我在屋子里转着圈追他,想把他拉住赶紧就范。
“我没答应。”闷油瓶简短地拒绝,一下子躲开我抓过来的手,轻盈地从炕上跳到柜子顶。
我怎么都碰不到他,他不肯换药对于我接下来要参与任务是一件麻烦事,这让我又气又急,索性把门一关,铁了心要把他按住乖乖换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变成小孩子的原因,一股执着而冲动的心火突地燃烧起来,我也幼稚地像个小孩一样和闷油瓶在房间里不断追逐,两个人一时间弄得鸡飞狗跳,还惹来一个下人的注意,来我们房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下人以为是两个小孩一言不合在打架,带着成年人特有的教育口吻对我们又是劝导又是训斥,让我们消停点,没事不要在家瞎折腾。
那个仆人走了之后,就剩我们两个对峙,这一会我和他也都扑腾累了。闷油瓶缩在高处柜子上的角落,离我很远,抱着胳膊不让我解身上的绷带。我一靠近,他就会跳下来马上跑到其它角落去。看着他谨防我的神情,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怪蜀黍,像要对他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似的,老子可啥都没干呢,真是让人火大!
我呼了口气冷静了一下,也不再满屋追着他跑了。过了一会,我被他那副可怜的样子气得无奈地笑了出来,我说:“你到底要不要地图?要不要那个铃铛了?我这是在帮你,不是让你和我都去送死。不然我费那么大劲回到100年前在这破地方受罪不是纯粹有病吗?”
闷油瓶也理智地想了想,表情稍微有点放松,记起我是一百年之后的人这件事了。接着我又劝了好一会,比如吹嘘自己知道一些也许会发生的事啦,有点先见之明绝对不会跳火坑啦,终于说服闷油瓶放弃抵抗,乖乖被我从柜子上抱下来。
解开绷带发现他身上的伤好得很快,大部分的血痂开始脱落,长出淡粉色的新肉,就只剩下少部分还没痊愈了。本来想着以他身上有伤为借口让他在家好好待着,这理由怕是行不通了。
我看着他刚刚愈合好的伤口叹了一口气,对他说:“除了黎姐,还有一个人去做任务也失败了,你知道这件事,但还不清楚这个人是谁吧?”
闷油瓶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他现在怎么样了,本来是不许别人去探望的,正好趁着天黑,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说。
“那我们走吧。”闷油瓶重新穿好衣服,听了我的提议,马上准备再次出门,在他看来,情报当然是越多越好。
我完全没有把握能用马尾辫的遭遇吓住闷油瓶,他既然有想要做的事,就不会因为任何事退缩,但至少要让他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我领着闷油瓶到了那个收养马尾辫的人家,现在差不多是晚上八九点,天色早就暗了,屋里的人将马尾辫安顿了一番,给他灌了一些镇痛安眠的汤药就离开让他睡觉。大伙都知道马尾辫已经时日无多,只希望最后这几天他不会太痛苦。
“这是收养张星寒的人家。”闷油瓶似乎认出了这个院子,“是他?”闷油瓶有点不确定地看着我,他没想过出事的会是马尾辫。在大院里的其他孤儿眼中,马尾辫是很幸运的,顺利地离开大院,被好人家收养,过着有人关爱的生活,却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
我遗憾地点点头,问道:“想去看看他吗?不过他也许一直在昏睡。”
我和闷油瓶悄悄地进入了马尾辫的房间,现在已经是深夜,照料的人给马尾辫喝了药,看着他睡过去,随后整理了一番就去休息了,没人会注意到我们潜进来。
刚进门,一股浓重的苦药味和让人心颤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闷油瓶皱了皱眉,空气中弥散着死亡的气息。月光透过窗子照进黑暗的屋子里,马尾辫躺在床上,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脸色更加苍白,他满头冷汗,气若游丝,生命之火在昏睡中摇曳着即将熄灭。
奄奄一息的马尾辫躺在眼前,闷油瓶看着他苍白的睡脸,握紧着拳头。然而他却仍然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其实对于这一点我也很纳闷,在张家的这段时间从来没听说过那个军官对待佞童如此残暴的八卦。按道理来说,张家执行任务,那个军官的一切行为性格都应该摸得很清楚才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果,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马尾辫似乎察觉到有人在身旁,挣扎着醒了过来。过后我意识到,这其实是他的回光返照。
“……是你们……”马尾辫费力地睁着眼,虚弱地开口说道。
马尾辫醒了,我和闷油瓶连忙凑过去看他,不让他有太大动作。见他如此模样,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才好。
“我就知道……什么地方……都难不倒你们俩,即使他们不让……”马尾辫似乎知道他被隔离起来禁止别人来探望的情况。他的气息很弱,疼痛让他一直颤抖,额头上全都是冷汗,他被折磨成这样,我宁愿他接着昏睡。
“……是啊,我们来看你了,有点可惜的是小冬还在大院里出不来,不过等你好起来你可以去看他。”我苦涩地微笑,胡乱编着瞎话,猜马尾辫一定有点惦念青布衫。
“那天发生了什么?”闷油瓶问。
马尾辫痛苦地闭上眼睛,并不想说这件事。我和闷油瓶对望了一眼,都理解他的心情。但我还是接着缓缓地劝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痛苦,但你真甘心不明不白被伤成这样?身为朋友,我们也很气愤。况且,小哥他也接了这个任务……”
马尾辫听了突然凌厉地睁开双眼,满身的疼痛好像瞬间都从身体里飞走了,他颤抖地喝道:“你不能去!”
我和闷油瓶被他这骇人的反应吓了一跳,我忙安抚马尾辫让他别这么激动。马尾辫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推开我安抚他的手,把被子掀开,露出了他惨不忍睹的伤处。其实他的下半身被重重纱布包着,看不到当初被抱回来时候鲜血淋漓的惨状,但是即使包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也将纱布染成了深红的一片,足可见对方手段之残忍、马尾辫伤势之重。我的呼吸为之一窒,闷油瓶的拳头则攥得更紧了。
马尾辫费尽全力讲了当天仅记得的情景,本来他有盗取地图的任务,送他来的内族交代要对高官百依百顺,然后看准时机趁人不备潜入地下藏宝库盗取地图。但被送来之后,高官露出了邪恶的嘴脸欲对他行不伦之事,他才明白所谓的“百依百顺”到底是什么意思。看似柔和懦弱的马尾辫骨子里却是个倔强的人,他拼死不从,狠狠抓伤了那个高官。但没想到那个高官有功夫在身,他力气很大,一个手刀就把马尾辫打晕了。等马尾辫从剧痛中醒来,发现自己受了重伤,被人抱了回来。
听了马尾辫的叙述,我仍然有点困惑。马尾辫的伤势如此不堪,下手的人似乎和他有着深仇大恨似的,非要用如此残暴的手段毁掉一个小男孩。即使是高官真的对马尾辫的表现不满,非得如此狠毒吗?高官在此道浸淫已久,想必也见过不少男男女女,官场战场情场中各种性子的人见得多了去了,对方如果倔强不从大不了踢出门打发走就好,黄了一笔桃色交易而已,干嘛非得弄成这样?以后还有谁敢来?而且高官对于美女甚至要有出色的才艺方能入他的眼,说明他还有点艺术爱好和追求,这样的人真能对一个如此水灵漂亮的小男孩下这么重的手?
我暂时没空想清楚这些问题,因为马尾辫刚刚说完,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气息只出不进了。我忙着想端药给他喝,闷油瓶拉住了我,摇摇头说道:“没用的。他快不行了。”
“那……那还魂汤呢?”情急之下我不禁想到了那副烈药。
闷油瓶看了看马尾辫,道:“他撑不到你找药回来。”看来连死马当活马医的机会都没有了。
马尾辫虚弱地喘了一口气,奄奄一息道:“你们……就别告诉小冬了,我相信……你们知道……该怎么说……”
“嗯,你放心……”我点头答应道,不知道该接着说点什么,只能轻轻握着他的手。
马尾辫笑了一下,泪水却从眼角淌下:“来世……我还想……做一个漂亮的……男孩子,只是不要……再出生在……张家……”
马尾辫泛着泪光的大眼睛一直睁着,充满着痛苦和不甘,我一直在等他还会再说点什么,直到闷油瓶轻声道“他走了。”我才意识到马尾辫已经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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