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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脑子的疑问,想起小闷油瓶那么伤心,大闷油瓶又躺在病床上,小闷油瓶的状态会不会影响到大闷油瓶呢?我想得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脑子里一片混沌,眼前开始发黑,意识渐渐模糊,好像又要晕过去。上次有这种感觉是刚来到大院里训练结束的时候,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处在什么规则之中,一旦违反规则就会晕倒,也许还会被从这个时空踢出去。可惜,这规则的内容我并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该这样做,还是完全相反着做。
其实我能理解闷油瓶的心情,唯一管他的师父走了,他在这里没人关爱,就算他自己再坚强,也是非常孤独的。他强迫自己心理快速成熟,独自面对周遭的一切,他天天要应付严苛的训练和别人的刁难,一个人过得很苦。我来了之后和他相处的很好,让他有了依靠和支撑,不用凡事都一个人去扛着,但他一直不安地怀疑这些幸福和快乐其实不属于他。他急切地想从我这里确认我们的关系,我却没有给他答案,也难怪他会伤心失望。
又过了一会,眩晕的感觉渐渐消失,我硬挺着没有晕倒,暂时松了口气。
马尾辫从远处过来,看见我脸色阴晴不定,问我怎么了。我摇着头说没什么,我和他聊了起来,问他这两天大院里有什么动静。
马尾辫说现在有些人好像要领养大院里的小孩,可能会暗中过来考察,大家都很兴奋,因为终于有机会提前走出这个灰色的院子了。马尾辫还高兴地说,有一家人看中了他,问他愿不愿意,也许这几天就会带他走。
看着他喜悦的神情,就好像一个雀跃的小女孩似的,迫不及待等着飞出笼子。
因为他和青布衫一直玩的很好,我就问他们两个怎么办。马尾辫的神色瞬间就有点黯淡了下来,说暂时还没有得到有人要收养青布衫的消息,希望也能有人尽快把他领走,那样的话他们就可以在墙外见面了。马尾辫后来还问我小哥怎样了,上次毕竟是青布衫说漏的嘴,他表示青布衫本人还挺过意不去的,我说小哥好得很快,再躺个两天下地就能无碍了,这件事是教习师父下手太狠,不关别人的事。我又跟他说了几句,祝福他出去之后能如愿以偿和青布衫重新玩到一起。
告别马尾辫之后,我在大院里也遇到了飞毛腿等其他小孩,他们都问小哥现在怎么样了,毕竟那天是他主动背锅,而且他伤得那么重,大家都看见了。我对他们说小哥痊愈的挺快,让他们不用担心。
聊了一会,他们也提起有人要在院子里领养小孩的事情,都希望自己能早点被领走。
有一个小孩说:“能轮到你吗?我们之中小哥最强,最先被领走的肯定是他啊。”
另外一个说:“那不一定。小寒就已经定了人家了,再过几天就走了。”
有一个道:“你有小寒长的好看吗?有小哥强吗?别人能看上你哪一点?吃得多?”说着大伙都笑了起来。
“你们也别着急,想收养的必定不止一家,机会多得是。”我说道。
他们听我这么说,都点点头,眼中的希望更大了一些。
我继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想自己和闷油瓶的事。闷油瓶其实已经猜的差不多了,只等我给个确定的答案,但我也不知道向他坦白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决定还是先瞒着他。
我硬着头皮回到房间,发现闷油瓶还是背对着我躺在炕上。距离我出去大概两个小时,饭菜摆在旁边他也不吃,汤药也不喝,就这么默默地躺着。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爱惜自己,也许是年纪还小,还没完全养成长大后波澜不惊的性子,现在这家伙正闹脾气呢。
“你怎么不吃饭也不喝药?这样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劝着他,打算把饭菜热一下。
闷油瓶也不答话,躺在那一动不动,我知道他没睡,只是不想理我。
“喂,好歹说句话啊。”看着他和我冷战,我心里也不好受。
“我的伤好不好,和你没关系。”闷油瓶冷冷地甩出一句话,还是背对着我。
一听这句“和你没关系”我就火大,想当初他用这句话推开我、打击我了无数回,现在还要听到这句,不禁勾起了我被他屡次无视的回忆。其中有太多的失落、思念和不甘心,又一想,他心里也不好过,瞬间让我五味杂陈。
“至少应该保重自己身体吧,我去把饭菜给你热一下。”我又劝了一句。虽然张家人都进行过关于节食的训练,可以坚持十天半个月饿不死,但是养伤期间需要营养,不然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不饿。”闷油瓶果断地拒绝。
“你……”我快被他气死了,难道还打算破个张家绝食记录再吃不成?
“就因为我不告诉你一些事,你就这么糟蹋自己?知道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这句话刚说出口,我突然感觉其中的意思有点熟悉,仔细回想,在蛇沼出发前,闷油瓶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现在彼此的位置倒过来了。想到这,我不禁感慨无奈。
闷油瓶终于转过头瞥了我一眼,因为发脾气而冷冷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我看着他的神情,联想了自己从前的经历,十分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不想听我的敷衍之词,也不想要我的保护,只想知道真相,何况以他的智商,其实也猜的差不多了。更重要的是,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他显然对我是有好感的,他想得到我的回应,但是我没能答复伤害了他。
“你怎么还不走?”闷油瓶冷冷地问。
果然,那些敷衍的话貌似没什么效果,就像当初我听到这句话之后也还是不甘心一样。
“我走了你会好好吃饭喝药吗?”我问道。
“嗯。”闷油瓶淡淡地回答着。
闷油瓶真的在赶我走,原来他之前说的让我走是认真的,我马上思考现在该怎么办。闷油瓶以自己为筹码,逼我说出真相,不然就不让我跟他住在一起,如果我一直在这他就不吃饭,这确实是很有效果的策略。难道我只能耍赖了?
“我……我凭什么走?这屋子比那边宽敞多了,我才不要回去和他们一起挤通铺。你也说了,你吃不吃饭那是你自己的事。反正作为朋友,我还是提醒你别把自己饿坏了。”我坐在炕上赖着不走。
闷油瓶坐起来,看着我,叹了口气,说:“你不走,那我走。之前有人来大院里收养小孩,问过我的意思,我已经答应了,明天那人就会过来。”
“什么?”我听了心里一慌,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闷油瓶被领养,那我们岂不是要分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急切地问道。
“你出去之后有人问过我。”闷油瓶回答。
“你答应了?为什么?”我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一步。
“没有为什么。”闷油瓶冷淡地回答。
“那人是谁?”我极力想掌控目前的情况,争取能和他在一起的机会。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离开这里。”闷油瓶回答。
“你不准走!”因为着急,我的声音不知不觉高了起来。但转眼又一想不让他走也不对,因为闷油瓶之后确实是被收养了,过了段时间又被抓去泗州古城当血罐子,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我怎么百般阻挠都是无济于事的。
“你很奇怪,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闷油瓶转过头,不想搭理我。
我因为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黯然,而且我暂时也不想告诉他真相,这样一来,我们两个似乎真的没什么关系,我凭什么阻止人家进入领养家庭,走出这个灰暗的大院呢?一想到这,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就泄了大半。
我有点无精打采地问他:“真的非走不可吗?”
闷油瓶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只见他神情肃穆地说:“其实我们没关系也好,凡是我周围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早点离开这里,别人就不会再陷入危险。”
闷油瓶的这句话让我汗颜,我本以为他只是一时之气才答应和别人走,却没想到原来他背后的意思如此之深,他所做的决定绝不单单是为了自己。回想我来到大院里的听闻和经历,闷油瓶的周围确实发生了不少危险,有因为他而被毒死的人,有教习因为针对他而误伤到的其他人,被禁婆缠住的飞毛腿,之前甚至大伙还要面临逼供。再之前的事情我虽不是很了解了,类似的状况肯定不少,这也是闷油瓶以前很不受欢迎的原因之一。现在他有机会离开这里,也是在为其他的孩子着想。
我沉默了,相比闷油瓶考虑的事情,我自己的秘密仿佛瞬间变得不重要了。闷油瓶也许心里难过,但是面临关键的岔路,他还是会选择向前走,我们终究还是会分开。
闷油瓶仿佛感觉到了我的失落,闹别扭的态度淡了下来,只是沉默着,对我隐瞒的东西也不再执着地追问。我一听他要走,没了精神,但想着他还没吃饭喝药,就自作主张地把饭菜热了一下,端到他面前。要离开的决定影响了心情,闷油瓶是真的没什么胃口,我拿着勺子主动喂他,他在我的坚持下还是吃了一点,然后喝了药。
闷油瓶在药效之下昏昏睡去,我却在炕上辗转反侧,一整晚都在想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最后我决定一定要争取和闷油瓶一起被领走,至少也要离得近一点。我们之间需要解决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但是我不能让他从我身边就这么被带走。离他距离太远会被踢出时空,还谈什么守护?
清晨我起床把闷油瓶的早餐和药准备好,忙完之后天就大亮了。我跟闷油瓶说我有要紧事先出去一下,他也没说什么。从他的眼神里,我觉得他是在盼我快点回来,不然领他走的人早到的话,也许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我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会早点回来的。
这种事应该先去找黎姐商量,如果她同情我,应该能和领养的人说上话。也许领养的人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她多说几句就能让我和闷油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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