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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他们又讨论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怎么还不下手?我看留着那个小鬼就是累赘,不如早点弄死他,张家就此散伙,我们也可以趁早干别的,省得成天看人家脸色,守着这片半死不活的家业。”一个声音小声说。
“也许他是不想惹内族注意,毕竟咱们的首要目的是先把古城里的东西拿到手。要是让内族的家伙捷足先登,哭都来不及。”另外一个解释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闷油瓶,这大概说的就是前段时间下毒的事情。这帮外族不想再受内族操控,并要除掉族长继承人,趁早分家各自逍遥快活。然而内族好像有特别的原因,需要闷油瓶做族长的继承仪式,来背负一些东西。而这些具体的原因外族并不知道,大概也不是很在乎。
我无法想象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要如何面对有人在他面前讨论杀掉他的计划,不想让闷油瓶再继续听下去。他们之后也没有再讨论什么特别的内容,我就拉着闷油瓶悄悄走了。
我看着闷油瓶,不知道他淡然的外表下的心情到底如何,只听他缓缓开口自言自语:“镇魂青铜铃……”
闹了半天他不关心自己会被杀,还在惦记那个破铃铛。第一时间先想着要紧的事,而不是自己,还真是他一贯的作风。闷油瓶十三岁的时候又回了泗州古城一趟,对一帮小孩坑蒙拐骗费了那么大劲就是为了那个牛铃铛。
“他们刚才商量要杀的好像是你啊,你就不害怕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害怕也没用。”他摇了摇头。
连情绪都要分有用和没用的标尺来丈量,我大概知道他长大之后成天面无表情是具体怎么形成的了。
“而且,我大概知道是谁,不过目前还没有证据,而且他之后也没再下手。”闷油瓶冷静地说着他的结论。
我想了一下大致的情况,大院目前只有两个成年人,教习和黎姐,其他都是小孩。这些孩子们都是孤儿,而且年纪尚幼,应该不那么好操控去做下毒杀人的事情,所以我想也许是教习和黎姐的其中之一。教习是内族成员,也是一星期前才来,时间未免太巧了点,屁股还没坐热就先死了一个小孩,这种做法未免太极端。而黎姐是外族,什么时候下手对她来说应该都不是问题,不过如果是她的话,为什么她之后没有再动手呢?
“张海黎的可能性大一点,你怎么看?”我问他。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继续动手,也许是被其它事情耽搁了。之后我就自己搬出去住了,起码不会再误伤到其他人。”
和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讨论杀人凶手的问题,真是一种奇特的体验,我不禁佩服他从小就如此聪颖冷静。
“要是她动手,你打得过她吗?”我笑着问他,因为闷油瓶现在已经很牛逼了,普通的张家人估计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不知道,”闷油瓶摇摇头,“她一年来从不轻易出手,我还不知道她的功夫的底细。”闷油瓶评估对手倒是十分谨慎。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是死是活?”闷油瓶侧过头瞥了我一眼,有点冷淡地问道。
我有点无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按理来说没人希望自己身边总死人,不过我对他的关心显然让他很奇怪,我又不能爽快地回答我是你一百年之后的老伴,专门回到这里来保护你的,只能先找一个稍微不那么蹩脚的理由来敷衍过去。
“毕竟之前死了一个人,我还答应了我那间屋子里的小孩一定要找出凶手呢。谁知道她还会不会害其他人。”我说。
闷油瓶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和我一起往回走。
我们从高墙上翻回了大院,现在已经是半夜了,月光从高空中撒下的银光将院子照得很亮。大家都已经在睡觉了,我和闷油瓶蹑手蹑脚地沿着隐蔽的边缘向自己的屋子走。
正走到一半转弯的时候,我和闷油瓶发现竟然有两个人在旁边的角落里说话,而我们要回去不得不经过他们站的地方。为了不被发现半夜三经偷跑出来,我们只能原地等他们说完离开再过去。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马尾辫和青布衫靠在墙角聊天。张家的训练太乏味苦涩,估计两个小孩这会睡不着出来说话,我和闷油瓶只能站在暗处的角落里被动地偷听。
我悄悄地看了他俩一眼,发现他们两个的表情有那么一点不同寻常,说起话来的神态就好像是相互喜欢眼睛放光的感觉。我心说不会吧,搅基要从娃娃抓起吗?不过马尾辫长得实在太像女生了,一般人都会将他错认。
“你长发短发都好看,但我还是最喜欢你头发放下来的样子。”青布衫说。
马尾辫靠在墙头,微笑了一下,解开头绳,长长的黑发十分滑顺地披到了肩头,竟然透着少女的妩媚。
青布衫看得满眼生花,单手抵着墙,脸和马尾辫贴的十分近,情不自禁地亲了他一下。
我在这边看得如坐针毡,心想张家小孩怎么这么早熟?居然还被我撞见,今天的夜间生活可真是丰富多彩。
闷油瓶站在那里也没什么表情,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他平时冷冷的,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骨子里毕竟是温柔的,不会为了能早点回去打扰别人好事,只是背对着那面,站在角落里乖乖地等。
我没有闷油瓶那么淡定,因为在我的观念里,小孩这么做实在太不像话了,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青布衫和马尾辫刚刚嘴唇稍微碰了一下,都感觉很奇妙,接着就真亲上了,亲得天昏地暗没完到了。
我看得快要吐血了,想着要不要出个声搅合一下,闷油瓶却好想知道我的想法,一下按住了我的肩头。
“你做什么?”他轻声问。
“他们太不像话了!”我也尽量把声音放轻,但仍然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
“关你什么事?”他又问。
我仿佛被这一句问得钉在了原地,是啊,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他们家长,管那么宽干什么?
见我愣在那犹豫不决,闷油瓶又轻轻说道:“要是动静大了被发现,他们会被罚得很惨。”
幸好刚才我没动,要是害他们被打我心里也不会好过。我还没有研究过张家族规,规矩内容我还没看过,但大概知道张家内族的规矩很严。有一点可以肯定,内族一直在致力于培养性情淡泊的后代,压抑人的天性和自由,只为了更好地完成他们的家族使命。要是做出了违背这一原则的事情,恐怕没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也怪不得现在张家都想着脱离。
两个小家伙轻轻喘了几下,终于心满意足了,整理了衣服,轻手轻脚地往回走,却在要进门的时候呆住了。只见黎姐站在门口,盯着他俩,表情阴冷地问他们干什么去了。青布衫有点怯,只说他俩撒尿去了。黎姐也不听他怎么解释,只说查房的时候不在位置,明天等着挨板子吧,说着就把他俩拎回去了。
我头上直冒冷汗,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大学被查寝的时候,明明屁大点事,还要被扣分处分。虽然我不怎么在乎,但被人指着做错了事的态度总是不爽的。赶紧和闷油瓶悄声溜回去,因为接下来就会查到我们的房间。
今天晚上有了出围墙的办法,收获还不错。然而疑问还是不少,比如那两个汪家人到底在哪?那个镜子真的有那么神奇?如果不是因为闷油瓶被镜子照了一下才昏睡不醒,我压根不会相信。
闷油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看他那认真的神情,估计在琢磨泗州古城和镇魂青铜铃的事。
我又想到了马尾辫和青布衫那两个小孩,不知道他们如果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就问了闷油瓶一句。
闷油瓶说他也不是很清楚,但一定会被打得很惨,好像还会被灌一种药,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只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闷油瓶虽然成天看着一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好几次他都对别人的遭遇特别不忍,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他不希望院子里的其他小孩挨打受苦,我也被他提醒过好几次了,不然以那些龟毛的族规,说不定屁股早就被揍开花了。
我问闷油瓶他被罚过没有,闷油瓶摇摇头。以他谨慎的性格,要应付族规不成没问题,规矩是其次,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安全。
早晨醒来,又是难熬的一天,闷油瓶照例不在床上,早早地就出去练功了。
青布衫和马尾辫上午被黎姐打了一顿,两个人刚从刑房出来步履有点不稳,脸色发白,都不敢多吭一声,跪在堂里的桌子前抄族规。马尾辫眼角有泪花,青布衫要去给他擦,马尾辫正在气头上,把他的手拍掉了。抄着抄着,实在太无聊,两个人又说起话来。一开始马尾辫不想理青布衫,但是话说多了就越聊越开心,还边写边笑,沉浸在对方的眼神里,似乎忘了刚刚被打的事。
我叹了口气,自己现在没空管别人的闲事,只能祈祷他们不要被发现。强行被灌一种不明的汤药也不是什么好事。
大门的锁哗啦哗啦地响起,教习大叔打开了紧锁的大门,还拖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袋子里似乎是什么活物,还在动,孩子们都很好奇。
我也在纳闷这是什么东西,突然其中一个布袋的口里伸出一只血红色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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