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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南恒的手一阵轻颤,父皇他从未像这样低声说着这样的话,一直以来都是以一种严厉的姿态管教着自己,现在却会这样说,莫不是,他有些什么悔恨之事?他说曾经也喜欢上一个女子,还为她千里寻良木?
皇帝又道:“况且,当日祭祀大典所现的异象,算日子,也同她与东方皓宸在崆峒里山脉的时间相近……”
见风南恒不回答,面色有些苍白,想是刚刚醒来还未太恢复吧!但倘若一个自己爱的女人都不忍心强迫,抓不住,又谈何真正放开胆魄去治理好一个国家?皇帝又恢复厉色,冷声道:“这次薄奚?珂是一定要入我凌风国,若你不愿意娶,那我就让她嫁给旭轩……“
风南恒猛地抬眼,他知道自己的父皇一向是说到做到,又在他转身时,看到他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笑意。他有些无可奈何,半晌道:“父皇您是不是有过什么悔恨之事?”
蓦然听到风南恒这样不答反问,皇帝有些惊讶,负在身后的双手微微一紧。半晌苦笑了笑,抬起头来遥望窗外晴空,整个人有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只听他说道:“是啊……我曾经深爱过一个女子!那时的我,年龄比你还小。记得第一次见她时,是在宫里,她一个人站在御花园池塘边,静静看着水里的鱼……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可是我站在她身后,却感受到了她的落寞……美则美矣,却太过悲凉……”
静默半晌,风南恒也未开口询问,他注意到了自己父皇此刻没有用朕自称,而口口声声用的都是我。看来,这位女子才是他真心所爱的吧!而自己的母亲,不过是政治的附属品。想到此,他心内不禁为母亲感到难过。爱了父皇一生,可他的真心却不是放于自己身上。
皇帝又继续开口,声音有些微颤:“后才我才知道,她是东溟国派来和亲的公主!她是要嫁给父皇……”
“她是……”风南恒诧异道。
皇帝缓缓点点头,眼睛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我无法改变她的宿命,只能尽我所能让她少些伤悲。我知她喜水,就私下里择良木,想为她建了一个冬暖夏凉的水榭!让她不论寒暑,皆能闲适坐于其间,看她想看的风景……”
“可是,她不是要嫁给皇爷爷吗?您怎么能……”风南恒惊讶问道。
“我自然不能明里这样做,我只是暗中提点你皇祖母罢了……”皇帝声音依旧带有浓浓悲伤,“她也不知道我喜欢她,不知道这些事都是我为她做的!唉……现如今,朕真的很后悔,若是当初趁她还未正名时,就告知父皇我的心愿,想必父皇亦不会真娶了她,就算她……不喜欢我,我亦会尽力给她想要的一切……都怪朕的懦弱,葬送了她一生的幸福……”
风南恒心下了然,皇家和亲,总是要经历太多残酷的抉择。这场爱恋不过是一场痛苦的单恋罢!爱别离,终成虚幻。
东溟国皇嗣不旺,只有一个公主,现已是岐津国王妃,东方皓宸之母元羽清。而当年来和亲的公主,是东溟国大丞相之二女杜雪,当时也是深受皇帝宠爱,多少嫔妃都羡慕她,可她哪里会爱上一个年长自己二十几岁的人?最后她日日消瘦,又因太思念故土,嫁于凌风国五年后就香消玉殒,年仅二十三。
两人静默着,皇帝也渐渐恢复平静,他开口道:“你是不是会疑惑朕为何会纳了曹语寒?还会怪朕?”
“当初是有些疑惑,还为母亲感到难过……但儿臣并不怪您,尤其是在今日听了您的故事之后!想必您也并不是真心喜欢曹贵妃的,您不过是又被一个情势所逼罢了……甚至可以更残酷的说,”风南恒顿了一会,拱手道,“请恕儿臣直言,恐怕这后宫粉黛中,都没有一个是您真心爱的!”
“哈哈哈……”皇帝又朗声大笑起来,“你倒是直言不讳!”
风南恒抿着唇不说话。
皇帝叹息一声,又道:“但你的母亲,与朕相伴这么多年,若说无情,那也是不可能的……“
风南恒抬眸看他,相伴一生的人,纵然最初无爱,到头来总会在彼此相伴相随中离不开彼此吧!又想到自己的母亲,肯定也是在每个没有父皇的夜里,躲着落泪吧!
“可是,您还是娶了曹贵妃……纵然母亲嘴里没说,但心里,还是会很受伤!”
“曹语寒?”皇帝冷哼一声,“那也不过是欲阻她曹氏一族狼子野心罢了,既然她愿意,那朕又多一个爱妃又如何?”
风南恒蹙起眉,难道这就是一个帝王该走的路吗?为了一个个目的而伤害别人,同时亦让自己难受?父皇今日将这么多事说给自己听,很明显,他是指明了欲立自己为储君!那么今后,难道自己也要走与他相同的路吗?可是这一切,都与他的心愿相违背,他亦会一辈子活得不开心……可若是有了那个人?他又在心内嘲笑自己,她不爱自己,就算自己强把她留在身边她亦不会开心吧!以真心换无心,以深情换无情,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太痴、太傻。
又听皇帝道:“你莫要觉得朕无情无心,当你到了朕这个位置,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朕,心里究竟有多苦……不过,若你找到了真心所爱,也不会以此为苦!因为你日日都会活在快乐中……曾经尚还年轻的朕,还幻想着能再找一个喜欢的女子,可是,没有,错过了一个,就再不会来下一个……所以后来,朕也就死心了,麻木了…也,适应了。适应了清冷的皇宫,适应了被各方权利压迫的难受,将自己的心完完全全投入到国之大事上去,投入到千万百姓的安定生活中去……”
“父皇!”风南恒情不自禁唤道。看着皇帝鬓边在近些年越来越多的银丝,心内有一阵愧疚。父皇他年尚方过四十五,却为天下奉献了自己整个青春,现下也已早生华发……他低下头,缓声说道,“儿臣知道父皇之意,我会尽心寻找我心之所向的另一半,但若我实在寻不到心之所爱,我想我亦会同您一样……”
皇帝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拍拍后,语重心长道:“我自然知道你的性情,你从小便是一个只为别人着想的好孩子!情愿把苦都往自己肚里吞,可是,我不希望你真的同我一样孤独一生,我希望你不要步我后尘,将来悔之晚矣……人人都羡慕做皇帝,可真正登临高位,治理一个国家,并不是那么容易!小事上我虽不能面面俱到,但大体上我敢保证,做到这个程度,已然倾了我全力……现在,又发现那么大的秘密……我也老了,再也没有那个精力去应对了,所以,未来的一切,还得靠你……”
“父皇,您千万莫要如此说!在我心中,您永远都会是我心中的榜样!”风南恒眼角晕上一层雾,将手紧握上皇帝的胳膊。
“在朕所有儿子中,你是朕唯一看好的!胸怀够宽广,谋略亦更胜一筹,现下我也终于看到了你的真实能力,只需再多历练,方能真正与你相汇通……现下也正有了一个历练你的时机,突破了最后一层后,朕想你已真正适合坐上这个王位。”皇帝说。
现在的风南恒已不能再多说什么了,自己的父皇一向都对自己寄予厚望,可自己却始终任性着只想做自己,也不知父皇为磨练自己花了多少心思,操碎了多少心?现在都将话说得这么明朗,自己还如何说出拒绝的话?自己也只能接受,继承父皇安定天下的大志愿,“父皇,我明白了!我会完成您欲交代的任务!但这历练过程可能会很久……”风南恒拱手道,“还请父皇您继续在这条帝王之道上为我铺些道路……”
皇帝终于含笑欣慰地点点头,又道:“我希望你,也能在这条历练的道路上,找到幸福!”
风南恒也笑了,最后重重承诺,“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像您一样后悔一生,我会,很幸福!”
皇帝笑得愈发温柔,像极了慈父得到孩子追寻幸福的感受,他说:“你的生辰也快到了,这几日就先好好休息!到了那日,再为你好好庆贺!至于薄奚?珂,我相信,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一番计较,那就好好把握吧!好了,现在去看看你的母亲吧!知晓你没事,她也就安心了!”
风南恒微低下头,嘴角衔着一抹释然亦坚决的笑意。他拱手退下,往御书房外走去。薄奚?珂是么?我就再追逐你一次,不过,这次要换个玩法……
刚出门外,夜痕就迎面上前,他一边往翔凤宫走,一边对他说:“这次,又要劳你出一趟远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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