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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是我。”云焰嬉皮笑脸地说。
江寒婴瞪了他一眼。
云焰自顾自地说：“在菩提谷的时候，我老是想着回家，想娘，想爹，想弟弟，想青莲。晚上睡觉总是睡不着，看着月亮想象家里的情形。回了家才知道，哪有这里好啊，我爹偏疼弟弟，特烦我，娘也不怎么搭理我，就一个青莲还知道惦记着我……这丫头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直不见人影……”
江寒婴低声道：“既然走了，又何必回来。”
云焰一怔，抬头看了看她，只见江寒婴眼圈微红，似泣非泣，他心中不忍，刚要安慰她，忽然发现她领子拉得极高，显得很刻意，有点违和。
云焰啊云焰，你有什么资格安慰她。
“师父呢？”他生硬的转移话题。
“师父……早就不在了……如今菩提谷是我守着……”江寒婴幽幽叹道。
云焰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泽忽然闷哼一声，身子开始打颤。
差点把正事忘了，得赶紧求师姐救他。
苏泽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就连呼吸都很微弱。躺在床榻上，上身衣衫尽解，云焰这才发现苏泽都瘦得脱了形。那劲瘦的胸腹间伤痕累累，鞭痕，烙印，旧伤疤上新伤口又狰狞地翻着血肉。肩上，臂上，胸前，竟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云焰低声骂了苏承翊一句。
江寒婴开始施针。她在苏泽胸口穴道上推拿了几下，旋针刺入。苏泽痛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痉挛着。江寒婴道：“按住他。”
很快她就发现，根本不用按。苏泽在昏迷中也死死咬住嘴唇，一动不动，仿佛像以往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抵受着无边无际的酷刑与痛苦。
云焰红着眼睛骂了一句：“苏承翊你这个老不死的！小爷日你祖宗！”骂完才反应过来，他的祖宗不也是苏泽的祖宗。旋即想到，苏泽又不是苏承翊的亲生儿子，就算骂了苏承翊的祖宗也不打紧，关苏泽什么事。刚要再次开口，忽又想起母亲的话，难道苏泽当真是苏承翊的儿子？
云焰愈想愈烦躁，索性掀了帘子出去了。
江寒婴三针刺下，额头竟有了汗珠。苏泽这样不喊不叫的忍着，即使昏过去都不肯□□，这样死忍，得有多痛啊。
她却不知，苏泽梦里辗转反侧的却是刑堂里的情形。他以为，这次受的是针刑。记得苏承翊不许他出声，他自己亦不愿鬼哭狼嚎。忍一忍，就过去了。
江寒婴迟疑了一下，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掌，小心地握住苏泽的手。“痛吗？一定很难受吧，实在受不了，就叫出声来吧。”
手腕突然被箍住，力道之大，令江寒婴心惊。
“别走……”苏泽无意识地呢喃着。
“我不走啊，我没打算走。”江寒婴道。
“别走……”苏泽依然重复着同样的话。
“我不走。”江寒婴拿出第四根针。刺入苏泽少商穴时，苏泽颤了颤，额上冷汗越来越多，竟已湿了枕头。
待要行第五针时，江寒婴犹豫了。出道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江寒婴面对病人，下不了手。
折腾了一整晚，七针才行完。彼时，江寒婴手腕上多出一圈青紫的痕迹。
江寒婴深得师父真传，医术果然高明。施过针，苏泽便沉沉睡去。江寒婴找到云焰：“你把他中蛊的前后情形讲一遍。”
云焰从头到尾详细讲述了一遍。讲完又道：“从围猎场出来，我就觉得他不对劲，后来又发生了很多突然的事，我就再没注意。哪曾想……”
江寒婴沉吟片刻，道：“你可知，这是菩提谷的手法。”
“什么？”
江寒婴言简意赅地说：“何朔风。”
云焰依稀记得那个太医确是姓何。“这狗贼背叛师门在先，残害无辜在后，这次新账旧账一起算！”云焰霍然站起。
“不许你乱来！”江寒婴厉声喝道。“容不得你冲动，别给我添乱！”
云焰只好怏怏地坐下来，一语不发。
皇宫。
“启禀皇上，有人夜闯太医署。”
黑暗里，传来一阵冷笑，显得无比阴森。“很好。”
鱼儿，咬钩了呢。
江寒婴是在子时发现云焰不见了的。当时她刚给苏泽换了药，拿着浸血的纱布走出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身着水绿衣裳，戴着面纱的小丫头跑过来。“寒婴姐姐，你要的药材，我买回来了。”
这个小丫头是江寒婴出外行医的时候捡回来的。她路过一家刚失过火的绸缎庄，发现小丫头蜷在路边，已经昏了过去。江寒婴心中不忍，就把她带了回去。末了，又在心里抱怨官府只管灭火却不管救人，让这丫头倒在路边这么久，也不闻不问。
小丫头却是青莲。
那日云世清为掩人耳目，放火烧了绸缎庄，携妻儿出逃。当时云焰并不在场，否则青莲也不会徒遭殃及。尽管被江寒婴救了，青莲脸上还是留下了一块疤痕。
江寒婴摸着脖子上的印子，心想她们也算同病相怜。
青莲边说边放下背篓，把药材择出来。江寒婴并不知道她是云焰的丫鬟，青莲回来的晚，云焰又已经溜了，故而两人没见过面。江寒婴拿着药材觉得不对劲，以云焰那飞扬跳脱的性子，怎么这么久没动静？
江寒婴放下药材，前前后后找了一大圈，就是不见云焰。
冷风飕飕，江寒婴心想，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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