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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这么美,美得像世外桃源, 可惜这些美并没有感染人心, 他们还守着古旧的传统,坐着非人的恶行。
一会儿, 从洞口走来了四位年轻的女子,女子们抬着一个奇怪的轿子。轿子的造型很奇怪, 只有半个人高,方方正正的,如果要用它抬人,估计里面的人只能坐瑟缩成一小团,这轿子实在是太小了,内部估计都不够装下一台滚筒洗衣机。轿子通体是藏青色的,只有左侧开了一个进出的口,里面铺着银白色的软垫,看上去很舒适, 但也很逼仄。
此时,刘文砚沐浴完毕,赤|裸着从泉水中出来,老妇人给刘文砚穿上了白色长衣。刘文砚的黑色长发披散着,长到脚踝, 配上白色的长衣,仿佛换了一个人, 看上去有些眼熟。老妇人为她更衣完毕后, 引着她坐进了轿子里。
从泉水里出来后的刘文砚似乎变得又清冷了几分, 唐棠的印象里,初见她时,她是亲切的、质朴的、接地气的。可是换上长衣,披散着长发的刘文砚却陌生了很多。露出的脚踝纤细又白皙,根本不像之前在囚|禁她房子里时的样子,这泉水还有脱胎换骨的功效?
刘文砚跪坐在轿子里,进出口的上檐遮到了她的鼻翼处,看不到眼睛,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四个女子抬着轿子,走出了天坑洞。而老妇人却脱掉衣服,自顾自地进入泉水中沐浴。唐棠犹豫了一下,决定跟着刘文砚她们走。
唐棠随着轿子追了出去,可是那四个扛着轿子的女子脚下生风,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她们肩上抗的不是轿子,而是筋斗云。唐棠紧追慢赶,还是没跟上,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消失在了密林里。
好在林子不大,唐棠很快就找到了村子。
此时此刻村子里人声鼎沸,神奇地是,全村人都换上了麻布衣服,统一的浅黄色色调,让这里有了种诡异的整齐感。所有人乌央乌央地围着一个圆形的木台,自觉地排成了一个螺旋状的队伍,一圈一圈地围绕着木台。
唐棠不敢走得太近,于是爬到不远处的草垛上,想看看他们到底围着什么。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唐棠差点从草垛上掉下来。
木台中央的石像她见过!就是把温东阳钉进去的祭台!
2
刘文砚的轿子就在石像的右侧,旁边除了那四个抬轿子的年轻女子,就属面具男最显眼。
面具男拿着一个碗,从石像凸出的地方接了深红色的水给村民饮用,饮用后的村民跪在轿子口,将手毕恭毕敬地伸进轿子里,每伸进去一次,就会传来刘文砚的惨叫声。
唐棠的角度看不清轿子里发生了什么,于是又从草垛上趴下来,向另一侧绕过去。移动的过程中冲撞了一个乱跑的小孩子,小孩子被撞倒在地,仰起头什么却也没看到,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哭。唐棠犹豫着要不要去扶的时候,冲过来一个妇人,一把把孩子从地上拉起来,应该是小孩的妈妈,妇人小声训斥道:
“这么没规矩,一会儿大祭司看到了把你跟圣子一起丢进归零地里,看你怎么办。”
小孩子本来都酝酿好的哭声,愣生生就这么吞了回去,抹了一把脸,赶紧跟妈妈一起排到螺旋队伍的尾部。
大祭司?唐棠看了看台上戴面具的人,享受着众人顶礼膜拜,应该就是她吧。那圣子,应该指的就是刘文砚了?
从祭台出来的人各个神清气爽,红光满面。比起没还在排队的人,似乎更有精气神儿。
能看清刘文砚的地方没有高台,唐棠原地跳了跳,还是看不清。索性爬在草垛上,等人众人散去后,再去看刘文砚的状况。
2
人一圈又一圈儿的来来去去,全村三五百号人,那大祭司和刘文砚足足接待了有六七个小时,唐棠就趴在草垛上,从太阳当空等到太阳下山,再到繁星满天。每个人离开祭台后,似乎都脱胎换骨。唐棠很好奇,刘文砚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似乎所有人都活得了新生似的。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刘文砚的哀嚎声也没了,不知不觉唐棠都快睡着了。
“走吧!”突然一个洪亮的男声划破夜空,也让唐棠从似睡非睡的状态中惊醒:“准备去堙祭吧!”
这一声喊,让唐棠彻底清醒过来,赶紧一咕噜从草垛上趴下来,走了过去。
祭台前已经没有人了,大祭司正张罗着让四个女子抬刘文砚离开。轿子离地的时候,唐棠看到刘文砚的一只手臂瘫软地掉了出来。轿子路过祭台旁边火把时,唐棠才看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刘文砚的胳膊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刺青。刺青那么密集,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可是却让有密集恐惧症的唐棠打了个寒颤。
大祭司看到刘文砚的胳膊掉了出来,上前两步,塞回了轿子里。
唐棠确定了他们的方向后,赶紧跑到祭台上,想查看一下石像里流出来的液体到底是什么。唐棠用手在凸出来的地方摸了摸,蹭了一些深红色的液体在手上,放在鼻子下一问,一股刺鼻的带着腐烂气息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唐棠下意识的看向一边,木台地上那个熟悉的盖子!
唐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踢开了盖子,里面果然是被砸扁了的温阳东的头,面目全非,眼珠都已经掉出来了,跟梦里一模一样。唐棠拼命压抑住想尖叫的冲动,又将盖子踢回了原位。唐棠顺着凹陷的沟渠看去,蜿蜿蜒蜒伸向石像底座。
难道,全村人喝的是死人的血吗?
唐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起来。
因聚集了过多人群而散去的虫子又重新飞了回来,形成了新的虫子龙卷风。因火把的光亮,几只体型较大的蛾子也加入了它们的行列。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唐棠的肩上。
唐棠吓得大叫一声,唐朔风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唐朔风附在唐棠耳边,小声说。
“你吓死我了。”唐棠小声责备道。
唐朔风带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拉起唐棠:“跟我走。”
3
唐朔风将唐棠带到村外,村外的大树下,倚靠着一个俊秀的少年,眉眼之间跟刘文砚十分相似。
“他难道是?”唐棠指着少年,问:“是刘文砚的弟弟?”
唐朔风点点头,带着唐棠走上前去。
少年转过头,看到唐棠,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唐记者,好久不见。”
“哎?”唐棠对这个称呼感到有些吃惊,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少年,惊呼:“你是刘斌砚!”
“其实我叫刘武砚,”少年笑着说:“为了纪念姐姐为我的而牺牲,所以我就改名叫刘斌砚了,我的命是她给的,所以我们应该一起活着。”
此时从大树后又走出了一个少女,几乎跟刘文砚一模一样,只是比他矮了半个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到脚踝。
“刘文砚!”唐棠指着少女,大吃一惊:“你就是附在刘斌、不!刘武砚身上的女鬼!”
少女点点头。
“那……”唐棠指了指村子的方向,有些惊悚地问:“那村子里刚才被祭祀的,是谁?”
“那也是我。”少女露出一脸悲伤,说:“我的三魂七魄,被打散了,一个跟着武砚,一个是祭祀的那个,还有一个……”
“……?”
“在归零地底……”
“你,难道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很久了……”
“什么意思?”
“这个村子,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唐朔风解释道:“周而复始的举行堙祭,已经持续了十二年了。”
“十二年!”
“堙祭失败,可是村子里再也没有双生子供奉,所以归零地的怨灵,杀光了整村的人。可是村里的人都有执念,死了也要完成堙祭,所以黄泉村的时间一直在十二年前的这五天里不断循环。”唐朔风说:“5843天,刘文砚留在黄泉村的这一魂魄,已经死了一千多次了。”
“一千多次!”唐棠惊恐地看着唐朔风,问:“怎么可能,温东阳教授是上一个人楔,他失踪也不过几天,怎么会是十二年呢?”
“是啊,一千多次,所以至少有一千多个人楔了。”唐朔风说:“明天就是第5844天了,整整十二年,今晚的堙祭注定会失败,所以你是下一个人楔。”
“他们为什么要人楔呢?”
“人楔的死法很痛苦,黄泉村的传说里,人楔死得越痛苦,越能镇住归零地的怨灵。”
唐棠在脑海里迅速消化着唐朔风的话和之前的信息。所以今天这场堙祭,还是十二年前的那场失败的祭祀。那时的双生子,是刘文砚和刘武砚,也就是刘斌砚。刘文砚擅自放走了刘武砚,所以导致堙祭失败,每当有堙祭失败,就需要人楔镇守归零地。上一个死掉的人楔是温东阳,而下一个是自己。而这一祭祀,持续了十二年之久,也就是有一千多人丧生于此。
“那么多人失踪,难道没人发现吗?”唐棠问。
“每年的失踪人口那么多,”刘斌砚开口说道:“四十八小时才能立案,再找到几乎神乎其技了。近些年有了天眼系统还好,再早点,只当是离家出走,或发生意外,不了了之了。尤其是黄泉村这一代,一个村子赛一个的穷,警察杀人案都处理不过来,失踪人口能不能找到都随缘的。”
“你怎么回来了?”唐棠看了眼唐朔风,问:“他强迫你的吗?”
“没有。”刘斌砚摇了摇头,说:“姐姐让我多活了十二年,知足了。承受了全村人一千多次痛苦,真的辛苦你了。”
“是跟他们喝人楔的血有关吗?”唐棠问。
“是的,”刘斌砚说:“喝了人楔的血,村民能感受到人楔的痛苦,然后他们连同自己的痛苦,以血为媒,全部转嫁在姐姐身上。全村四百五人的痛苦,全在她一人身上,我却逃走了……”
刘斌砚的眼眶湿润了,满是愧疚地看着刘文砚,
“没关系……”刘文砚的魂魄轻轻地拉了拉刘斌砚的胳膊,说:“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是那些刺青吗?”唐棠问。
刘文砚闭上眼睛,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她的周身开始溢出许多藏蓝色的烟雾,随着烟雾,那些如同藤蔓一样的刺青,也爬上了她的皮肤,最后除了脖颈和头,几乎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刺青。
怪不得那些见完了刘文砚的村民,每个都红光满面。自己的痛苦全都给了别人,真够损的!唐棠心想。
刘斌砚心疼地想摸摸姐姐,可是摸不到。只得看着她,说:“我看到外面的世界了,知足了,我这就回来陪你分担。”
“你要他做什么?”唐棠警惕地看着唐朔风。
“帮黄泉村完成十二年前的祭祀。”
“这祭祀这么没人性!”唐棠气得大喊:“你怎么能助纣为虐呢!”
“你以为他回到这里就变成了十二年前的样子,是什么原因?”
“……”唐棠不知,方才也忘了问。
“这个村子没有活人了,”唐朔风看着她,说:“全村所有人都有一个未完成堙祭的执念,所以拼命地维持着原状,十二年来,周而复始地过这五天,就想让堙祭成功。我不帮他们完成,就送不了这些亡魂去冥界,那就有更多的人被做成人楔。”
唐棠看着唐朔风:“可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让刘斌砚去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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