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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坐在唐棠的床边看着她,女孩很漂亮, 五官清秀, 身穿白色连衣裙,身形消瘦, 一脸担忧地看着唐棠。这张脸有点似曾相识,唐棠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要不要喝点水?”
“我……”
唐棠四下打量了一下, 一个朴素而干净的农家小屋,屋子不大,目测不到八平米。只有一扇窗户,窗户被木条封着,光只能从缝隙里钻进来。屋内陈设很简单,只有唐棠躺着的草席和墙角的矮桌。矮桌上放着一个陶壶,旁边有两个小茶碗,这里所有的器具都是双人份的,最醒目的是女孩子脚上的铁镣。唐棠总觉得这个场景在哪儿见过。
“我在哪儿?”唐棠问。
“宫羽哥哥在村外的林子里捡到你的, 他说你昏迷了。”女孩张着一双干净的大眼睛,看着唐棠。
“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不是的……”女孩摇摇头,说:“宫羽哥哥不是为了救你,才带你回来的。”
“那是?”
“明天是七月半,村里要举行堙祭了。”女孩说, 露出了一抹悲伤的神情。
“堙祭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堙祭是什么,只知道这是村里的传统, 每十二年一次。”女孩低着头, 说:“我爸、不, 村长说,还缺一个人楔……”
“人楔?”唐棠对这个词很陌生:“那又是什么?”
“就是……就是……”女孩犹豫着,说:“如果堙祭失败了,需要人楔慰藉怨灵。”
“怨灵?”唐棠有点吃惊:“什么怨灵?很厉害吗?”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是村里的传统,堙祭每十二年一次。”女孩说:“十二年前堙祭失败过一次,那时我才六岁。怨灵带着怨气,席卷了整个村子,村里死了好多人,妈妈和爸爸带着我和弟弟躲去中卫市的姥姥家,才躲过这一劫。”
“所以抓我回来,就是让我做人楔?”
“嗯……”女孩点点头。
“为什么是我?”
“大祭司说,村外的人比较好。”
“人楔是要做什么?”唐棠问。
“就是……”女孩低下头,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着唐棠说:“割掉你的胳膊,像钉板凳腿上的木楔一样,把你钉进地里。”
唐棠的脑海里立刻想起了梦里血肉模糊的温东阳,还有他死后那一团团的虫子龙卷风,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后脑勺那里有一股麻麻的感觉。
“变态啊!”唐棠惊呼:“我的包呢?”
唐棠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跑,于是赶紧找起自己的登山包。
“我……我不知道……”女孩惊慌地说:“宫羽哥哥送你来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
唐棠四处拍打着墙,尽管是土墙,但很坚硬,完全没有出去的可能性。
突然,她想起女孩说的话:“如果堙祭不失败呢?”
“……”女孩搓着裙角,说:“肯定会失败的……”
“为什么?”
女孩的眼睛瞥向墙角,那里有一个空着的脚镣。
“因为,我把弟弟放走了……”
“什么意思?”
“堙祭必须是双生子,少一个都不行……”
“我不明白。”
“我和弟弟,是堙祭的祭品。”女孩抬起头,看着唐棠,笃定地说:“弟弟不在,堙祭肯定会失败的,村里人就是怕死,才要你做人楔,镇住怨灵。”
“你……”唐棠刚想责怪少女,转念想到人楔都那么残忍,那被祭祀的人岂不是更惨:“祭品会被……怎样?”
女孩摇摇头,露出一丝凄苦的笑容,轻轻地说:“我也不知道,应该会死掉吧……”
“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说这是你们村的传统吗?你不可能没见过吧!”
女孩摇了摇头,说:“真的没有人见到过堙祭的流程,或者说,除了堙人,没人知道。”
“堙人是什么?”
“堙人的嘴巴、眼睛和耳朵都被线缝住了,他们是执行祭祀的人。”
“缝住!”唐棠想起了梦里的那些站在归零地坑边的人,衣着破烂,没有头发,没有眉毛,远远地就能看到被缝住的眼睛和嘴,原来他们就是堙人!
“大祭司说,不可以看归零地的底,看的人眼睛会瞎;不可以听归零地的声音,听到的人耳朵会聋;不可以对归零地说话,对它说话的人会哑。”
“大祭司又是什么……”
“大祭司,是负责堙祭之前和堙祭之后仪式的人。”
“所以要我做人楔的就是大祭司?”
“嗯……”
“你为什么不跟你弟弟一起逃走?”唐棠说:“这祭祀太没人性了。”
“我……我反正也没什么好活的。”女孩说:“可是,弟弟不一样,他活着会比死好,所以,我让他逃走了……”
“为什么?你们两个不应该是一样的吗?”
“他考上大学了……”女孩一脸憧憬地说:“他是我们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六月份邮差送来了他的录取通知书,他从小就很聪明的,一直都在市里上学。你知道吗?我们村他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是不是很厉害?他是能离开村子,有资格看到外面世界的人。”
唐棠心中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村子……
“你也可以去外面的世界啊,你们是龙凤胎,他聪明,你也不会笨到哪里去。”
“我不一样……”女孩摇摇头,说:“我生来就是为了堙祭的。”
“什么叫生来!怎么可能!你弟弟都能抗争你们的风俗,你为什么不行?”唐棠听到这句话有些气恼,拉着女孩的手说:“每个人都有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没有什么人生来就是为了一个扯淡的祭祀的!”
女孩听到这话大吃一惊,赶紧捂住了唐棠的嘴,说:“大姐姐,不可以对堙祭不敬!会被怨灵报复的!我爸说,十二年前村里死的人,都是对怨灵心存不敬的人!”
突然,房门被打开,进来了两个精壮的男子。
“醒了?”其中一个男子说道。
唐棠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个人,有点摸不准情况。
“醒了就不用在这儿待着了。”说完,两个精壮的男子抓起了唐棠,将她带了出去。
唐棠没挣扎,脑子里拼命地计划着。女孩说人楔是在堙祭之后,也就是说,她至少能活到后天,那么她就有一天的时间思考如何逃出去。
两个精壮的男人将唐棠带到一个半地下室的房间。粗鲁地将她丢进去后,又把一件灰色的衣服丢给她,命她换上。
唐棠拿起衣服,是一件灰色的袍子,跟梦里温东阳穿的一模一样。唐棠赶紧将衣服丢在地上,她一点儿不想那么痛苦的死去。
然而更令她汗毛竖起的是,这个房间,就是她在梦里看到的关温东阳的房间!唐棠赶紧借着记忆,找到温东阳临行前藏笔记本的墙缝,果然在那里找到了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2
7月4日,大家都挺沮丧的,已经找了三天了,还是找不到黄泉村。该地的,这村子是从地图上消失了吗?
7月5日,今天大家决定回中卫市补给,可是发现找不到路了。
7月6日,在林子的第四天。
7月7日,第五天。
7月8日,第六天。
7月9日,第七天。
7月10日,已经在林子里困了八天了,干粮和水真的不够了,在这样下去大家都得饿死。
7月11日,一觉醒来,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黄泉村,跟队友失散。刘村长热情地款待了我,终于吃到了一顿饱饭。
7月12日,有点意外黄泉村的生活水准这么差,国家扶贫办的工作很不到位。没有队友的消息,打算拜托村长一起帮忙找找。
7月13日,黄泉村竟然还保存着一千年前的文献资料,而且竟然没断代,这个村子真神奇,是怎么躲过近代史上的这些磨难的!村长人真不错,同意借给我看。队友还是没有消息,村长似乎不太愿意有外人来村子,不是很积极地帮我找他们,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7月14日,感觉这个村子有些不对劲儿,除了村长没人跟我说话,似乎都在躲着我。村里的文献记载了他们这儿的民俗文化,一个叫“堙祭”的仪式已经持续上千年了,明天想看看关于“堙祭”的文献。可惜手机的电都在林子里耗光了,真想把这些文献都拍下来!村里的人给我了一件麻布衣服换洗,这可是纯手工的!黄泉村古老的生活方式是怎么持续了千年不变的,简直就是个文化上的加拉帕戈斯群岛,竟然这么独树一帜!
7月15日,村长说今天竟然有堙祭!晚上可以大开眼界了!还是没有队友的消息,有点方,明天还是先回趟学校吧,拿个扫描仪过来,再继续看文献。
7月16日,我是岚城大学社会系的教授温东阳,我的身份证号是XXXXXXXXXXXXXXXXXX。我是来黄泉村做田野调查的学者,与我同行的科考队共计12人,目前下落不明。
我被软禁了。昨晚看完堙祭,整个人都不太好。我草他妈的,这堙祭太没人性了,那么年轻的小姑娘就活生生地跟羊一起丢进坑里!那孩子才十七岁!昨晚我试着逃跑,被村里人发现,现在被关在这个地下室。村里的事情必须告诉外面的警察,这破仪式太没人性了!按文献,这个仪式上千年了,这惨无人道的杀人仪式究竟害死了多少人。
刚才刘村长说堙祭失败了,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有点后悔没看文献。村长要我做人楔,虽然不知道人楔是什么,但感觉命不久矣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希望看到笔记的人赶紧报警。
笔记本后面的几页纸被撕掉了。
如果梦是真实的,那些纸应该被丢在窗外了。
唐棠看着温东阳留下的日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才是7月14日!温东阳却说自己是7月16日死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突然门被砸得哐哐响。
“快换衣服!你再不换我们帮你换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吼道。
唐棠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抓起那件灰色的麻布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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