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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源看着天真无邪的林司佩,他打小聪明伶俐,被倾注了太多期望。林源一时不知道怎么告诉林司佩,他的生活将发生一些改变。
“佩佩,家里来了个哥哥。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相亲相爱知道吗。”
林司佩只当是来了个小客人,林家总是热热闹闹的,来来往往很多人。他向来不怕生,也不缺玩伴,只是兴致缺缺的“嗯”了一声,就又开始摆弄他的小红花了。
回到林家,孙萱早已收拾好行李在大厅等着他。林司佩从林源怀里挣脱,一骨碌跑到孙萱面前。
“妈妈,我今天又得了小红花。”
“佩佩真乖”孙萱摸了摸他的头,“佩佩,妈妈就要走了,你愿意跟妈妈一起走吗。”
“萱姐。”林源压低了声音,“你和大哥的事我管不着,但佩佩是林家未来的接班人,你不能带走。”
“我知道”孙萱眯了眯眼睛,“我只是问问佩佩的意见,如果他想跟着我走,我也愿意争一争的。”
“妈妈,为什么要走啊。”林司佩不解的问,“我们要搬家了吗。”
“谁要走。”一个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爸。”林源终于松了口气,这种家长里短的剧情他真的撑不住。
林威看着收拾妥当的孙萱,叹了口气:“萱萱,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佩佩这么小,你舍得让他没妈吗。”
孙萱咬了咬嘴,“爸,正是因为你看着我长大的,我才希望你能理解我。如果现在遇到这种事的是淼淼,你还会这么劝她吗。”
林威没想到孙萱会搬出小女儿林淼出来,自觉理亏的摇了摇头。孙萱明白这是默认了的意思,蹲下身来亲了亲林司佩的脸颊,“佩佩,以后你要乖乖的,妈妈会常来看你。”
说罢就毫无留念的离开了这个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会嫁进来的地方。
孙萱和林海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从十六岁就在家长的默认下交往,孙萱大学一毕业就嫁进林家当起了林夫人。就是这样毫无空闲期的感情生活,却也能蹦出一个九岁的私生子。
那孩子是林海大学时支教犯的错,林海在那座需要坐三个小时车还要走上一个半小时路的大山里住了三个月。他住在村里唯一的老师柳杰坤的家里,柳杰坤家里有个十七岁的女孩儿,漂亮、单纯,亮亮的眸子里充满着林海没见过的生命力。
林海也是柳言十七年来见到过最出色的男人,在那座与世隔绝的大山里,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电视。没有课的时候林海就给柳言讲故事,讲外面的世界,讲他的生活。
暧昧的种子在两个年轻人之间发了芽,却没人敢点破。直到林海支教的最后一天,柳杰坤特地打了酒和他对饮,离别之时的伤感情绪涌上心头,两人都醉了。迷迷糊糊的,林海听到师母支使柳言把他扶进房间。再然后,就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第二天林海醒来的时候,柳言并不在。直到他离开,柳言都没有出现。他带着遗憾的心思回到家,他的未婚妻孙萱笑容甜美的坐在林家客厅,和他的小妹林淼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看见他的出现,一脸兴奋的扑到他怀里。
“林海,你想我吗,我好想你。”
林海摸了摸孙萱的头发,“我每天,都在想你。”
后来林海想,那三个月就是一场梦吧。他一步一步的走着父辈规划好的路线,爱着父亲为他选择的女人。起码在梦里,他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爱情。
他也会在夜深时思考,那三个月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吗。他甚至没有柳言的任何一张照片,只是记得柳言的眼睛很亮很亮。他悄悄找过柳言,却得知柳杰坤一家都搬走了。
他想起柳言给他说,自己家在城里有亲戚。心想,他们也许离开那座大山了吧。又庆幸,那座大山根本不配拥有柳言那么好的女人。
直到他越来越少想起柳言时,柳简一被带到他面前。这个男孩和自己长得太像了,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全只看了一眼便把人带给了他。任谁看这都是他林海的种,除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叫他不敢细看。
他问,“你母亲呢。”
“死了。”九岁的孩子却拥有着与年龄不相匹配的冷静,“如果不是没有办法,姥爷也不会让我来找你。”
“你姥爷呢。”
“他说他不想看见你,”柳简一顿了一下,“也不想看见我,他说以后我和他没关系了。”
林海无言,小心翼翼的寻找一个女人不容易,但顺着柳简一很快就理清了这些年来柳言所有的经历。
那晚之后,柳言很快就发现自己怀了孕。她不敢伸张,用宽大的衣服遮住日益隆起的肚子。在她的努力掩饰下,直到五个多月才叫母亲看出了端详。柳母再三逼问,柳言道出了实情。天真的柳母告诉了柳杰坤,希望他能找到林海。
柳杰坤勃然大怒,他知道林海是什么背景,那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山里来的丫头嫁进去。何况林海告诉过他,自己有一个未婚妻。
未婚先孕的丑闻在那个落后的山村是致命的,在柳杰坤的震怒下,柳家连夜搬了家。到了县城,孩子月份已经大了,他们只得宣称柳言是个年轻的寡妇,怀着先夫的遗腹子,因为不想触景伤情才搬来这里。
柳杰坤在山里是老师,其实也只有高中文凭。在县城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又是外来人,只得出卖力气打一些零工。可他大半辈子又都在教书,力气活实在不擅长。家里的收入大半却是靠柳母去做服务员赚取的。
柳杰坤爱上了酗酒,喝醉之后就会打柳母。柳言想要阻拦,却挺着肚子不敢与他正面冲突。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柳言的预产期快到了。
住不起医院,柳言在一家小诊所生下了这个改变她一生的孩子。她叫他柳简一。
柳言带着柳简一自己找了房子住下来,她有些害怕一喝酒就性情大变的父亲。她长得漂亮,哪怕带着个孩子也有人想追求她。她一一拒绝,认真抚养着柳简一。
柳简一很懂事,从不让母亲操心。娘俩相依为命,直到柳简一十岁那年。
柳杰坤酗酒多年,竟沾上了赌。柳母忍耐多年,实在无法和他一起生活下去,在一个寂静的的夜晚悄悄跑了。柳杰坤找不到人后,一口咬定是柳言将母亲藏了起来,气势汹汹的到柳言家要人,要不到就死皮赖脸的住了下来,
柳简一对这个交往不多的姥爷没什么感情,柳言也不曾为他灌输仇恨。
“你姥爷本来应该做个清闲教书匠的,是我的错。”在柳简一问为什么姥爷在街上看见自己转身就走时,柳言苦涩的告诉他。
柳简一以为日子大概就这样过去,直到有一天放学,向来对他不管不问的柳杰坤来接他。“一一,”他从未这样亲切过,“姥爷带你去游乐场玩。”
柳简一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跟着柳杰坤走了,在游乐场玩了一会儿,柳简一就想要回家。
“不急,姥爷多陪你玩一会儿。”
柳简一越发觉得奇怪,向来不搭理自己的姥爷也不像想陪自己玩的样子。反而更像在拖时间,想起向来都要等到自己回家才会开饭的母亲,他突然充满勇气趁着柳杰坤不注意悄悄跑了。
柳言在家里等着柳简一开饭,柳简一五点半放学,县城很小,六点就能到家。可今天,六点半了也没人回来。她不禁有些着急,正想给学校打个电话,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你这孩子怎么也学会让妈妈操心了。”柳言终于放下一颗心带着埋怨打开了门,门外却站着三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你就是柳杰坤的女儿?”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流里流气的开口。
“你们有什么事。”
“柳杰坤欠钱不还,只能找你了。”
“我......我孤儿寡母的,带着个孩子,我也没有钱。”柳言有些慌了。
“没有钱没有关系嘛,偿还的办法还有很多。”门口的男人看着朴素打扮也掩盖不了美丽的柳言相视一笑。
......
柳简一到家的时候,破旧的单元楼站满了人。他内心一沉,就看见隔壁的胡嫂急急忙忙的跑来。
“小一,你妈妈......”
后来的事情柳简一却有些记不得了,被□□后的柳言或许是终于受不了这种无尽头的痛苦日子,选择从七楼纵身一跃。
她身前没有朋友,没有交际圈,她的尸体在太平间停放了两天就匆匆火化了。只有一个十岁的孩子为她哭泣。她为了这个孩子改变了一生,却又无法再陪他走下去
小小的县城没有秘密,柳杰坤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他再次想换个地方生活,却又不想带着拖油瓶柳简一。这时候,他终于想起柳简一的生父林海。
他还记得林海是b市来的大少爷,林家生意做的很大,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林海平时在哪上班。他买了两张火车票,在途经b市时给了柳简一一个地址就让他下了车。
“去找你亲爸,去当大少爷吧。”他甚至没有给柳简一一分钱。
柳简一一路问一路走,他的口音在这座时髦的城市格格不入。好在有个出租车司机看着他一个小孩子可怜,顺路捎了他一程,才终于到了林氏大楼的门口。
他只是站在门口,还没想好怎么才能上去,又怎么才能见到林海,就被匆匆而来的老全撞见......
林海自觉亏欠,还没想好如何给家里开口,孙萱就已闻风而来。孙萱的确是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却也有自己的骄傲和脾气。少年时的恋人不忠使她非常痛苦,林海坚持要认柳简一回柳家使她勃然大怒。
在孙萱的坚持下,两人很快协议离婚。林海舍不得妻子,却也无法说服自己让柳简一无名无分的生活。何况他和自己长得太像了,任谁看都是林家的孩子。
......
孙萱的身影消失在林家大门之后,林司佩才终于反应过来母亲是真的走了。后知后觉的哭了起来。
林老爷子看着林司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又想起林海跪在自己面前的时毅然的脸庞。
“爸,我对不起柳言一辈子,我不能再对不起她的儿子......更何况,这也是我的儿子。”
“那你就对得起小萱了吗。”
“我......”林海痛苦的说,“我从小就知道要娶她,现在回想起来,我甚至分不清那是男女之间的爱还是兄妹之间的情。”
林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罢了,你们的事,我不管了,但是林家,以后都是佩佩的。那个孩子,衣食无忧就行了。”
......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海已经牵着柳简一的手上了桌。小姑林淼特意赶了回来,坐在林司佩旁边默默的不吭声。
这顿饭吃的很沉默,没人愿意当打破这份虚假的平静的那个人。直到众人吃完后,林老爷子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简一啊,以后你就在我们林家生活了。你要记得你是林家的一份子,要照顾好你的弟弟。”
柳简一用余光扫了一眼懵懵懂懂的林司佩,林司佩长得像孙萱,一双眼睛大又圆,嘴巴嘟嘟的像个洋娃娃,他正扒拉着餐桌上的小玩意儿,压根没在意别人在讲什么。
林淼发出不屑的笑声,“爸你是老糊涂了吧,佩佩有的是人照顾。”
早熟的柳简一却是听懂了林老爷子的言下之意,林家,永远是林司佩的。
柳简一觉得有些好笑,他从未想过要过上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他只想读书,想活下去。等到他成年之后,就会离开这里。林家的钱,他不稀得要。
就这样,柳简一在林家住了下来。改了姓,叫林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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