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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天能做的事情一件没有，于是余人各回各家, 姑获鸟一无所获地回她的店铺，一目连则想留下来看看那座神社。
即使古英有意不提醒他，他也终于想起暮雨神社为何会给他熟悉与陌生感。
这里曾是他的神社。
经历过繁盛与破落。
大家都散去后，一目连形单影只地走在这座陌生神社中。
其间翻涌上来的种种回忆引得他唏嘘不已, 不禁感慨时过境迁, 物非人也非。
后来, 他走进用于祭祀神灵的地方, 神情复杂地看着那里立着的神像。
那是他，又不全然是他。
是过去风神之姿的他。
而这, 是一尊新上漆的神像，崭新，表面无灰尘, 一看就是被人静心护养的。
他本以为这是改拜新神的新神社，没想到, 竟然还有会人记得……风神。
回想起摊在地上凉透的人类, 那好像就是神社的主人。
一目连呆愣地看着神像。
人死后, 该好好埋葬吧。
古英照旧跟随审神者回到本丸中。
一回本丸, 看着空荡荡的廊下, 审神者忽然疑惑地说道：“咦, 不对啊。我突然想起来, 酒吞前辈说好要给我看家来着。”
“他绝不会无故食言。”古英很了解酒吞的性格。
“那是怎么回事——”审神者张了张嘴, 又嗫嚅着把话吞了回去, “我还是说点吉利话吧。”
古英点点头，“言之有理。”
审神者只眨眼不说话。
“……做甚。”
“夸我。”审神者双手捧脸害羞状。
“为什么。”
“我今天表现得不好吗？”审神者满脸期待。
“要我夸你之前，您还是把面具戴上吧。”古英微笑，“对着您的脸，稍微有点夸不下口。”
审神者瞬间沮丧，“你以前不看脸的。”
“您以前没有脸。”古英冷酷地道出事实。
“嘤。”审神者作出西子捧心的动作，本来挺帅气的成熟男性的脸硬是被他折腾得像是身中数枪命不久矣，“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只是一张面具而已，就让你的态度截然相反。”
“看来我有必要提醒您，我并没有在您想被夸的时候，夸过您。”古英愈发冷酷无情，“而且我们之间没有爱。”
他坚定地认为，这垃圾的行为已经足以构成谋杀了。
“什、什么？”审神者难以置信，“没有夸过我吗？”
“……”
古英面带微笑，“您真可爱。”
审神者心满意足，不再纠缠于此。
“……”
这个难以理解的愚蠢的大垃圾。
“小英。”审神者突然喊道。
古英顿了顿脚步，神色倒没什么变化，“您为什么这么喊我。”
“显得我们关系很好？”审神者试探着说出个尾调上扬的疑问句。
“无所谓。”古英淡淡道。
“今天天气真好啊。”
“您想说什么请直说。”
“好直白——”审神者眼前一亮，“到那个亭子那边说吧，让我酝酿一下。”
“……”古英迟疑一秒，“跳河？选您？”
“……”
审神者自我鼓气，不和没情调的人计较。
“就是……”审神者的目光躲躲闪闪，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古英微笑着看着他。
审神者鼓起勇气，认真道：“如果我告白的话，你会拒绝我吗？”
“……”
？？？
这个垃圾，终于哪里坏掉了么。
古英维持笑脸，“请问为什么要告白呢。”
古英心理十级的优秀选手审神者听出“请问为什么要找打”的意思来。
然而对于告白这种人生大事，审神者绝不会退缩！
“就是自然而然的。”
“嗯——”古英嗯了一会，坦诚道 ：“完全想象不出来那种场景，很抱歉，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啊。”审神者突然摸了下胸口，“我好像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了。”
“很抱歉，您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非常抱歉，我不喜欢跨种族。”
“抱歉，一棵草不可能和一个细菌谈情说爱。”
……
等等，第三条设想是什么鬼。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比作细菌？！
“是怎样的。”古英好奇道。
“……不、不提也罢！”审神者拂面离去，看上去伤心至极。
“……”
人类，真的很善变。
古英静静地站在亭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青行灯的残影唤醒了他对遥远平安京的回忆。
记忆里的平安京，虽然充满着危险，却温情满满。
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使得一群或是孤傲或是害羞的妖怪们能够相遇在一个地方。
消灭邪祟也好，庆祝功名也好，全都是快乐的日子。
就连受伤，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因为，这样就可以经常和姐姐见面。
古桔因为擅长治愈，经常在外奔波治疗受伤的妖怪。古英真正看见她的时候不多。
有时候古桔忙不开，古英就会替班。
古英不精通治愈法术，所以一般替班都是斩妖除魔的事情。
但是恶鬼中能让古英受伤的存在很少，所以为了能够得到古桔的治疗，古英常常会威胁哭唧唧的恶鬼给自己的胳膊腿或者其他地方划上几下。
想着想着，古英情绪低落起来。
审神者假哭遁走后，偷偷往回看了一眼。
那个总是笑面毒舌，宛如魔鬼的妖怪少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亭子里，看上去好像是脆弱的水晶。
鬼使神差般，审神者将要迈出的脚步一拐，溜了回来。
“……？”古英不解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垃圾。
审神者四处乱瞄，“吹会儿风，冷静下来了再回去。”
古英看着他。
忽地，古英笑出声来。
“您真是奇怪。”
“为什么？”这回轮到审神者问了。
古英本是凭栏而立，也许是站累了，他用力一撑坐在栏杆上。
“因为，无论怎么说您，您都不会生气。”古英的眉眼间都是笑意。
“我乐意呗。”审神者也笑，“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古英微微歪了歪头，流露出与往常不同的稚嫩感， “机会难得，我只说一次。”
“非常抱歉，我说过的一些很伤人的话。”
他说道。
“以及非常感谢您能忍受我的话语。”
“我很开心。”
这是审神者第一次看到古英习惯性微笑以外的笑容。
他的脸上好像有光辉。
在这朦胧月色里，妖怪少年发自内心的真切的笑容深深触动了三谷。
——也有可能是被毒舌惯了突然收到好人卡有点激动。
但是不管了。
他羽睫微闪，忽地伸手扣住古英的后颈。
“？”古英迷惑，“您要做什么。”
因为古英坐在栏杆上，而栏杆快到审神者的腰部，所以审神者得稍微抬着头看他的眼睛。
“那我现在强吻你，你会接受吗？”
古英愣神。
而审神者说完就覆唇上去。
他不想要一个答案。
他不需要回答。
妖怪显然对这样的情况束手无措，他呆呆地睁大眼睛，任凭青年攻城掠地。
主动的青年稍稍与眼前人的唇舌分开，睁开眼睛，另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
“你会接受我的。”
青年的声音缱绻缠绵，说完又轻轻地吻上妖怪的双唇。
被遮住双眼的时候，古英竟然半是发呆半是想着：原来他也是会正经说话的。
三谷伸出舌尖舔了舔古英的唇瓣，捂住他眼睛的手慢慢地往旁边移，改为捧着他的脸。
青年的眼睛清亮，映着星空和少年。
他弯弯眼睛。
“我愿意被你毒舌被你嫌弃。”
古英的嘴唇还是鲜艳的红。
他定定地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织田三谷，轻声道：“你真奇怪。”
“因为，我喜欢你呀。命中注定的那种喜欢。”青年搭在古英后颈的手覆在他另一边脸上，轻轻地抚摸着，“小周瑜，我想做你的黄盖。”
古英垂眸，口中仍然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青年捏捏他的脸，“你喜欢我嘛。”
“……”
“我只会毫不留情地骂你，还会打你。你不可能一直忍受得下去的。”
“那你会心疼我嘛？”青年笑道。
“……才不会。”
“那就是会心疼我的咯！”青年笑得更开心了，“你看，你也喜欢我。”
“——可你总会死去。”古英道，他抬眼，那双因为银环的存在而格外引人注目的眼睛与夜空中的月亮交相辉映，“人类的生命太短。”
“所以我想及时行乐。”三谷眼有清波，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虔诚，“请允许自私的我在有限的生命中，爱你。”
古英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冷冷道：“你可不要后悔，人类。”
三谷欣喜地蹭了蹭古英的脸。
古英嫌弃地抿嘴，防止他一头毛茸茸的碎发扎进自己嘴里。
“停。再这样下去，我的睡觉时间就错过了。”古英推开他的脑袋，跳下栏杆。
青年欢快地接住他转了个圈，顺便啵了一口。
“……幼稚。”古英视线微移。
三谷笑眯眯地看着他淡粉的脸庞，“你是魔鬼，我俩加起来就是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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