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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婴泗温柔乡,又入女涂温柔乡。虽然这二者差距甚远,但并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享此殊荣的。
如婴泗所料,女涂出浴,梳洗完毕,太子长琴便于傍晚时分步入祝春阁闺房。
今日是他俩大婚,他身后却未跟任何侍从,房内冷冷清清,只他们……三人。
女涂一席寒酸的嫁衣,而太子长琴却红衣烈烈如火,绚烂耀眼,只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无悲无喜,不冷不热。
濯雪虽曾参加过三珠镇上的婚嫁仪式,却从未见过洞房花烛。
今日能做他俩唯一的证婚人,她心中五味杂陈。
女涂,或者说,涂山隐,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姑娘。
她不曾害过任何人,她的愿望看似荒谬,其实又很简单。
是这个世界充满恶意。漂亮的人,不一定能走得最远,但他们却可能走得不那么苦。
她很丑,所以一条简单的路,也走得格外辛苦。
若不是宴龙讲明缘由,她濯雪就算脸皮再厚,再没有良心,也断不会来欺负这样一个姑娘。
女涂为今日这个婚礼,费尽筹谋,却只换得残烛三盏,无悲无喜,不冷不热。
女涂终于有了机缘可以获得美貌,前世伤她的人却怂恿一伙人处心积虑夺走它。
那伙人中最处心积虑的人,是她唯一的证婚人。
濯雪使劲儿说服自己,都是为了女涂好,你好我好大家好,眼光放长远,方能不至于太愧疚。
两人无言走完一套流程,直至喝完合卺酒。
太子长琴突然道:“这酒好苦。”
女涂低眉笑道:“苦,便对了。”
濯雪心道:“用匏瓜皮盛的酒能不苦吗?我日后嫁人定要用凉瓜皮盛酒。”
太子长琴又道:“本座第一次喝这酒的时候……”他没有继续,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女涂疑惑道:“那时,如何?”
太子长琴回神道:“喝太多次,已经想不起来了。”
女涂有些失落。
太子长琴道:“洞房花烛,合卺酒也喝了,可以让人看看真面目了?”
女涂点头,自衣内拿出玉佩。
太子长琴仔细看了看玉佩,突然嘲讽道:“你这玉佩倒是别致,只是与你气质太不般配,倒像是你偷来的。”
女涂抿着嘴唇,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兀自对着玉佩施法,只是她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泄露了她的情绪。
那玉佩早就被偷梁换柱,如何能显出神通,助她得到倾国容颜呢?
濯雪自女涂将自己掏出来那一刻,便知道快要完了。
她本存着一丝侥幸心理,期望女涂只是自己施了个障眼法掩住了容貌,无需再次动用苍玉中的灵力;
再不济,女涂对着自己施法的时候,身上琊姬给的苍玉或许也能感应,发挥同等作用;
再再不济,若是真的东窗事发,她便显露原型,装作是玉中精灵,或也可脱身。
但很显然,她这次特别不走运。
女涂施法半晌,却并不见半分灵力自苍玉中溢出,便已知道自己的苍玉被掉了包。
濯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却对自己的那块苍玉毫无办法,它自沉睡它的,半分面子也不给。
她一时无法,狗急跳墙,想也没想就施了个未到火候的昏睡灵术,妄想将二人晕住逃跑。
这个方法能奏效,太子长琴为神的这几千年时光便算白混了。
他感觉到灵力波动,立马轻松化解。
他嘲笑女涂道:“人没变好看,乱七八糟的法术倒是挺会,你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女涂亦察觉到濯雪的灵术,她比太子长琴更加疑惑。
但她却坦然道:“不是心虚,我只是想将你迷晕,霸王硬上弓罢了。”
(虽然文中所有制度都是按照周朝来的,但是有时词穷,会用一些后世的俗语,为了效果,请见谅见谅啦。)
太子长琴与濯雪皆是一愣。
只是,濯雪是喜悦至极而愣,太子长琴是无语至极而愣。
太子长琴怒道:“来人,此人亵渎本座,即刻收监,听候发落!”
女涂好似并不惊讶,也不惊慌,也不辩驳,整了整身上的嫁衣,淡然起身,自己向门外走去。
只是她将将踏出门,没走几步,突然转身,回望太子长琴道:“今日月圆,流光绝色,望君莫要错过。”
红衣轻薄,再不回头。
濯雪便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女涂来到了琉火宫中的牢房。
虽说是牢房,但也十分整洁,各种功用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牢房中只关押着女涂一个人,牢房外也只靠了两个打着瞌睡守卫。
偷她苍玉,破坏婚礼,还害她沦落至此。关键是女涂本可以拆穿她,但她却没有。
濯雪的良心痛了。
第一颗灵石的效用过去,她在女涂略微惊讶的目光中显出原型。
濯雪扭捏地向女涂做了自我介绍,并态度良好地向她认了错。
她本想女涂会勃然大怒,却没想女涂只是笑了笑,道:“那苍玉本就是你的东西,我赖着不还,你无须与我道歉。”
濯雪更加愧疚道:“我本意是想待你们睡熟时逃跑,并不想破坏你们洞房,当然了,我也不是成心……想偷窥你们睡觉……”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脸都快低到脖子下面去了。
女涂为濯雪倒了一杯水,道:“你无须愧疚,他只是害羞了。”
濯雪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太子长琴。
濯雪刚想回话,女涂却突然谨慎道:“小心,外面有动静!”
二人屏息凝神,便听到门外两个狱卒仿佛在与谁调笑,可是不一会儿,便又没有动静了。
婴舞就是在这样的沉默中,一席宫女装扮走了进来。
濯雪刚开始看到他的脸,以为是婴泗来救自己,仔细看却发现来者身材平直,远不如婴泗曼妙——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婴舞,那样“英武”的男人会扮成女人模样。
婴舞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拿到了牢房的钥匙,开完门,也不说话,一副英雄救美一般的派头,斜倚在牢房的木柱旁。
只可惜他一脸浓妆艳抹的妆容,再配上不太合体的宫装,效果就略微有些滑稽了。
“泗姐姐!你的……胸呢!”濯雪扑上去,夸张地在婴舞胸前乱摸。
婴舞嫌弃地推开濯雪,道:“你给老子看清楚!老子是谁!”
濯雪揶揄道:“婴舞大侠!你今日装扮格外的别致帅气,是以小妹一时未能认出来。”
婴舞丢给濯雪一套宫装,转身就走,后悔道:“老子是天下第一傻帽才穿成这样来救你!”
一直默默无语的女涂忍不住“噗嗤”一笑。
婴舞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女涂是吧?”
女涂点点头。
婴舞凑到她跟前,苦口婆心道:“老子四姐说过,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看你挺可怜的,多说一句,莫要强求一个男人的爱情,不靠谱的很。”
濯雪疑惑道:“你不也是男人吗,今日为何总是自己骂自己?”
婴舞想了想,更正道:“你说的有道理。老子将这句话改一改,应该是天底下除了个别几个,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能遇到一个就算你八辈积福。”
女涂眼神望着角落,出神道:“你们不懂,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
婴舞道:“天底下的念想又不是只有一个,能不能有点追求,学学老子。”
濯雪好奇道:“大侠的念想是啥?”
婴舞自豪道:“除暴安良,匡扶正义,世界和平,浩气长存!”
婴舞又兴致勃勃问濯雪道:“你呢,说说看?”
濯雪思索片刻,认真道:“曾经,我想当一个很有钱的人。”
婴舞好奇道:“现在呢,改过自新了?”
“现在我发现,人光有钱还不够,还要有权,当然了,还要有实力。”
“你的追求为何这么俗?”
“因为……受不了天天吃芦葩,你不知道我师父的厨艺有多恐怖。”
“你撒谎,明明还是挺好吃的!”
“因为……跟着我师父过得太憋屈,他太怂。”
“老子看你们每天偷鸡摸狗,开心的很,说实话!”
“因为……算了,多大点事儿。不过是希望有人喜欢我罢了,可是没想到却适得其反,成了人人喊打的祸害。”
“……”
濯雪见其余二人都没说话,生硬转移话题道:“大侠,女涂的苍玉在你身上吧,还给她吧。”
婴舞拿出苍玉,疑惑道:“你确定?”
濯雪点点头。
婴舞讲苍玉放在女涂面前。
女涂却道:“我不需要施舍。”
她对着苍玉施法片刻,脸上竟然诡异地开始翻涌出水青色的光华,隐约可以瞥见渐渐呈现的五官,连着身材以及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发光,如同蚕蛹破茧一班,一寸一寸蜕变。
濯雪与婴舞都惊讶得说不出话,只眼睁睁看着女涂慢慢自青光中渐渐重生。
濯雪自记事以来,见过无数美人。有清俊如白疏沉者,有张扬如九凤者,有独特如九婴者,有清贵如朝琊朝言者。
但他们,都不及眼前这美人。
她仍穿着方才陈旧的嫁衣,仍是粉黛未施,但她却让人再也移不开眼,因为单单是移开眼,就算是对她的亵渎。
她的眉眼,清如远山,动若浅川,洋洋洒洒若东湖碧波。
她的嘴唇,不点而朱,笑若流云,疏疏朗朗如初夏新荷。
她的头发,长至脚跟,色若银白,纯纯粹粹若冬日初雪。
眉间一点水青色水纹印记,红衣白发,世间绝色。
广阔包容为瀛,深沉静谧为渊。
她的容颜中,藏着无数山河,与让人不忍卒读的岁月。
濯雪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容貌。
至少,现在的她,万万配不上。
那美人亲启朱唇,道:“濯雪,我想与你打个赌。”
濯雪道:“什么赌?”
“太子长琴会在一个月内爱上我。”
“赌注?”
“这块苍玉。”
婴舞道:“爱一个人,与喜欢一个人的脸不一样,这不是你的脸。”
“一个月内,你们可用任何方法阻止他爱上我,一月后,我将以原貌示他,你们可设法验证他的真心。”
濯雪道:“好。”
婴舞不平道:“可是……”
濯雪打断道:“这个赌约,我真的也很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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