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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简直呼之欲出，但她就是想看宴龙老头儿亲口承认——他为女涂做琴这事儿，如今看来怎么像自己给自己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宴龙叹了口气，沉重点了点头。
濯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又问：“她轮回了这么多年，您老既然可以认出女涂，那怎么以前不去找她啊？”
宴龙道：“祝融那狗东西，阿隐受了惩罚他还不解气，这几百年翻遍了整个大荒，就想将阿隐找出来，找不到，就一直紧盯着老头子的动向。你说这如何敢去？何况老头子我也找不到啊，要不是这次她来求琴……”
濯雪愤怒地吐出口中的瓜子皮儿，心中有些为女涂鸣不平。
但她知道眼前这位尊神她暂时惹不起，鸣不平讲究一鸣惊人，切忌在惊人前丢了性命。
白疏沉瞄了瞄刚刚濯雪吐出的瓜子皮儿，此时有那么一两片正粘在宴龙保养得宜，仙风道骨的山羊胡上，许是胡子太长，他一时也没发现。
濯雪见他目光意有所指，立刻便心领神会，手中蒲扇朝着宴龙胡须就是一顿猛扇，但瓜子皮儿自巍然不动，随着胡须摆动。
宴龙只觉阴风阵阵，不禁打了一个喷嚏，濯雪忙装笑问道：“那她为何此生又堪堪赶着将自己送到太子长琴那儿啊，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我也不知为何她突然对那太子长琴就有了念想，按理说她就算喜欢有才华一些的，那也应该是老头子年轻时候那类型才对啊。难道是她这些年来，品味有所下降？”
白疏沉平时臭不要脸，但从不会自夸自臧；九凤平时看不起人，但他好歹至少有九个忠实爱慕者——
濯雪不懂，作为一个千万年来只有一个拥趸，且这个拥趸不日将投奔他人阵营的失败老年偶像，宴龙是如何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句话来的。
宴龙见众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没人接他的话，便尴尬地接着说道：“老头子前几天给她算了一卦，卦象说，那苍玉碎片本就不是她应得之物，会给她带来祸端。你们也知道，我对她心中一直都有愧疚，所以来此与诸位合计合计，设法劝她交出苍玉，免除祸患。”
九凤把弄着手腕上的小蛇，一脸暧昧道：“宴龙殿下不会是因为嫉妒，所以想拆散琉火宫那对鸳鸯吧？没了苍玉，她又那么丑，太子长琴能容得下她？”
宴龙闻言，突然暴起，手掌愤怒地一拍桌案，眼神喷火似地怒视着九凤。
众人被吓了一跳，濯雪又喜又忧：喜的是那片她心心念念的瓜子皮儿终于应声脱离胡须；忧的是这桌子刚挺过婴灞的菜刀，又惨遇宴龙愤怒一掌。
质量这么好的桌子，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九凤面上依然漫不经心道：“怎么，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你这老头子一大把年纪，忒沉不住气。”
他手中红光一闪，一把五光十色的宝器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似是一条鞭子，但又略粗一些，其上坠满凤凰尾毛一般的宝石吊坠，风一吹便如风铃一般叮铃作响，珠光宝气，流光溢彩。九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杀气，也挺起了头，对着宴龙嘶嘶吐着蛇信。
那是九凤的常用灵器——凤缠。由蛟筋凤尾编织鞭体，宝石吊坠暗藏机关，刚柔兼济，游刃有余。是灵器谱上，常有记载的名器。
九凤傲，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没有眼力见的濯雪却觉得，那就是一把高级鸡毛掸子。
白疏沉担心自己的小茅屋，笑呵呵打圆场道：“宴龙前辈一片好心，那苍玉是丑涂之□□，却是我们的刚需，一举两得的好事，再多一个好处，一举三得，顶多也只是个副作用嘛。”
九凤哼道：“本君就见不得他平白耽误一个好姑娘五百年时光，人家为他轮回百世，他袖手旁观，人家想要追求幸福的时候，他却又要来横插一脚！哪有这样的道理！”
宴龙瞬间没了怒气，濯雪只觉周身压力顷刻间分崩离析。
他的眼里再不见之前的狂怒，只剩下一片灰败。
濯雪想起之前白疏沉评价太子长琴与女涂为两个疯子，如今看来，应该是三个疯子的故事才对。
宴龙喃喃道：“你说的对，确实没有这样的道理。可我正是不想再让她因我而痛苦，才来寻你们帮忙，若我真是因为嫉妒，又如何会为她做琴，为何不亲自前去阻拦？此番，她遇到太子长琴，是命里躲不过的大劫，但老头子仍然妄想，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度过此生，莫要一错再错。”
他的须发灰白，眼神灰白，嘴唇灰白，好像整个人都已丧失精气一般。
濯雪想要苍玉，一直都很想要。
但她此刻想要苍玉，不是为了记忆与灵力，更不是为了倾世的容颜——她忽然觉得，这三个疯子之间倘若还有故事要发生，那就必定还是悲剧。
她自小看话本，从来喜欢圆满结局，见不得半点生离死别。每次看到那些痴男怨女不得善终，便恨不得将写话本儿的揪出来狠揍一顿，逼他们改成欢乐结局方能解气。
她终于为自己的贪心找了个心安理得的理由。
白疏沉见她似乎仍然纠结怎么开口，引导道：“前辈您且放心，那太子长琴失了心，早已不记得涂山隐，她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若您仍然不放心，我和小徒可代为看顾。”
濯雪在旁点头道：“您老就安心等消息，大神们发飙咱们顶着。九凤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他很有同情心的，说不定之后他还要帮着咱们呢。”
九凤翻白眼道：“说得好像很了解本君似的。”
宴龙这才挥了挥衣袖，满身落寞地走了。
送走一尊大神，茅屋里还有两尊大神。
濯雪凑近九凤，用手指头谨慎地摸了摸黑蛇的头，友好地问道：“你是不是叫婴酒？就是江湖浊酒的酒？”
黑蛇慵懒道：“七□□的九。”
是个略略带着鼻音的柔媚女声。
濯雪道：“你的名字也太简单了，好像和其他九婴不太一样”
黑蛇不屑道：“麻烦。”
濯雪继续套近乎道：“你为何不化人形？”
黑蛇调整了一下姿势，摊在九凤手上，闭眼道：“累。”
俨然懒得再与濯雪多废口舌。
濯雪寻了个没趣，只能与白疏沉商量道：“今晚我想去琉火宫探一探消息。”
白疏沉诧异地看着她：“你如何去？”
“偷鸡摸狗，乔装偷窥，一向是我的强项啊……”濯雪拍了拍胸脯，一脸自豪。
白疏沉头疼道：“不是为师不相信你，这琉火宫确实是个虎狼之穴，其间女子众多，鲜少有男子，为师恐怕不能陪你同去。”
九凤插话道：“莫要拖本君和九婴下水。”
濯雪苦恼道：“那可如何是好，我虽擅长乔装，但琉火宫里那些胸大腰细腿长的美女我却是万万学不来的，恐怕只有倾城倾国、国色天香、香飘万里、里表如一的婴泗姐姐方能与他们匹敌呢。”
白疏沉正笑着看濯雪插科打诨，但这次，他笑容尚未到达眼底，便已凝固唇边。
他严肃道：“濯雪，答应为师，不管发生什么，都莫要丧失求生欲，好吗？”
濯雪被白疏沉猝不及防的关心吓了一大跳，安抚他道：“师父放心，作为祸害，我一向都把活上千年当做人生追求。”
“看来那日心软，未将你这祸害吃掉，竟是为虎添翼了。”
……婴漪？！
那日黑水河上，差点沦为晚餐的绝望尚且历历在目，这清冷的男声却再一次猝不及防地在濯雪身后响起。
濯雪不敢回头，脊背挺得僵直，那声音下一秒却出现在她的耳旁，仿佛沾染着诡异的邪气，呢喃道：“你别怕呀，近两日有趣的戏码甚多，我还没有看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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