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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琉火宫,再惊艳绝伦的美貌亦稀松平常,此时情形之所以能让众人震惊失态——
是因为最右首那位姑娘,整个面部,竟然只有一双眼睛!其余五官皆为一片空白!
初看时,那张脸十分诡异骇人,但不知为何,濯雪的视线却无论如何也离不开那双眼,一时竟看痴了。
那是她追溯百年,平生见过最美的一双眼。
她的眼里藏着风雪的潋滟,并非流光溢彩,并非深不可测,仿佛覆盖初雪的湖泊,宁静而纯真,深刻而动人心魄。
白疏沉也一动不动地看着殿上的女涂,面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九凤用扇子敲了敲濯雪的肩膀,道:“本君怎么看这眼睛有些面熟?”
濯雪仔细回忆一番,她未曾见过这双眼睛。
白疏沉转头看了看九凤,眼里带着些许冰冷,答道:“那是瀛渊的眼睛。”
濯雪满是震惊,不可置信地盯着女涂。
她本以为,前世的瀛渊应与自己长相一样,却没想单一双眼睛,就已夺尽世间千种风华,万种颜色。
而她此生,却只是一个五官清秀,略有些姿色的普通姑娘。
濯雪吞吞吐吐道:“她不是女涂吗?为何……会有这样一双眼?”
白疏沉笃定道:“她确是女涂,且,身怀苍玉。”
他没有继续眼睛的话题。
濯雪回过神来,沉吟半晌,推测道:“她机缘深厚,有幸得到一片瀛渊的灵力苍玉,是以可以借用其中的灵力,幻化为瀛渊的样子,对吗?”
白疏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补充道:“这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要用毒杏子拖延我们的行程,因为她谨慎入微,不容任何人有机会发现她的秘密,或者更直接……抢夺她的容颜。”
九凤不解道:“那她现在这是唱得哪一出?我可不记得以前的瀛渊是个只长眼睛的恶心怪物。”
白疏沉微微一笑:“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久经沙场的太子长琴果然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他自宝座上缓缓站起,看似漫不经心地靠近女涂,嘲讽道:“雕虫小技,妄想别出心裁,脱颖而出?可笑。”
女涂波澜不惊,淡然道:“纵然可笑,但此时满堂莺莺燕燕,太子确实只走向了奴,不是吗?”
太子长琴狠厉道:“本座没空与你虚以为蛇,你应该先打听打听,我太子长琴是什么人!当众愚弄本座,又是什么下场!”
女涂面色不改道:“奴的容颜,只有夫君在洞房花烛时方能看见。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奴宁愿自毁容貌,再不示人!”
长琴冷笑道:“放肆!你的容貌与本座何干?只是你这双眼生得甚好,本座不介意在杀你之前,将这对眼珠子剜出来,做个收藏。”
女涂道:“奴本心悦太子,若太子喜欢奴的眼睛,却不喜欢奴,那拿去奴的双眼又有何妨呢?至少它能替奴日日看见太子。请赐奴一把刀,奴自己剜就是。”
长琴仿佛听到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一般,仰头笑道,“那本座便成全你,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舍得这对眼珠。”他吩咐左右道:“来人,取刀来。”
濯雪低头看了看方才白疏沉放在自己碗里的鱼头,鱼眼睛尚且死不瞑目地盯着她看。
她打了一个寒颤,闭着眼,将鱼头又悄悄地放回了白疏沉的碗里。
女涂得了刀,毫不犹豫地将刀举起,就要往自己眼里扎。
濯雪抬起袖子就将眼睛蒙住,想了想,又伸了另一只手到白疏沉面前,将他的眼睛也一并蒙住。
万事皆备,只欠一剜——
但这眼珠子,终究不出人意料地……没有剜成。
太子长琴电光石火间,出手止住女涂手腕千钧一发的去势,眼中透着阴狠,嘴角却上弯道:“本座突然改变了主意。”
女涂顺从地放下手中的利刃,那双眼睛深深望住长琴的眉眼,仿佛生也随他,死亦随他一般。
长琴低头,用手指摩挲着女涂的眼皮,突然温柔道:“本座突然很好奇,这样一双眸子,流泪时是什么样的。是如冰雪融化般的动人,还是如江海决堤一般的痛快?不急,那样的眸子才最美,到时再挖出来不迟。”
长琴问女涂:“你叫什么名字?”
女涂垂下眼皮,淡淡答道:“奴早已忘记以前的名姓,如今嫁与祝融长琴,娘家涂姓,奴今后便唤祝融涂。”
(注:太子长琴是祝融的儿子,祝融八姓,不知道太子长琴姓哪个,因此假设他应该是姓祝融。)
长琴楞了一下,拊掌大笑道:“哈哈,好一个祝融涂,这无脸样貌颇为符合你的秉性,没脸没皮。”
濯雪拉着九凤惊异道:“你觉不觉得他俩像两个疯子?一个喜怒无常却无情,一个波澜不惊却有情,真是比你和九婴还奇怪的组合。”
九凤却将重点放在了后半句,他眯了眯眼,阴森森地问道:“本君与九婴有何奇怪?”
婴灞配合地举起了菜刀,在濯雪面前晃了晃。
白疏沉将濯雪快要探到九凤那桌的头扳回来,道:“那边是两个疯子的故事,这边是十个二愣子的故事。”
濯雪眨着大眼睛,问白疏沉道:“那咱们呢?”
白疏沉笑道:“当然是两个聪明可爱又善良的小羊羔的故事。”
九凤哼道:“其实本君觉得,如今那丑涂的无脸样貌也很适合你们师徒。”
白疏沉回道:“太子长琴今日于众多美女中,独取一无脸姬妾。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便要带起一阵新风了,我与小徒向来长在乡野,为人粗鄙,能蹭一蹭东风也不错。”
九凤:“……”
婴灞将菜刀往腰带上一别,一拍桌案,大声道:“脸皮这么厚,打又打不得,成天腻腻歪歪,老娘受不了了!”
说完化为一阵青烟,丢下众人,轻轻巧巧地遁了。
几人见今日必定是没有机会同女涂说上话了,便也向太子长琴辞别,往三珠树行去。
没想,他们与女涂无缘,与宴龙神君却缘分颇深。
一行将将抵达茅屋,迎头便遇到了坐在门槛上逗弄小?的宴龙。
小?向来是个自来熟人来疯,想是二人颇为投缘,小?毫不设防地一整只蜷缩在他怀里,三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老头子脸上胡乱扫来扫去,老头子也不以为意,敞怀笑得像个三岁小孩儿。
白疏沉赶忙将宴龙迎入屋内,两人寒暄许久,方步入正题。
濯雪并九凤在旁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宴龙方讲明来意:“想必各位已见过女涂,也已经知晓她有瀛渊苍玉的事了吧……”
九婴变作了一条小蛇,盘在九凤的手腕上,吐着信子,静静看着宴龙。
宴龙朝白疏沉抱拳行了一礼,方继续道:“老头子我也不与你们打哈哈了,这次来,实是有一事相求。”
白疏沉不敢受礼,赶忙又回了一礼。
“女涂……是老头子我千年前欠下的债。”宴龙有些窘迫,缓缓说道。
濯雪凑到宴龙面前,打趣道:“看不出来,老头儿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念旧情的人。她既是你老情人,你怕是老糊涂了,怎么还替她做琴,帮她追求如今的心上人?”
宴龙摸了摸后脑勺不剩多少的白发,低头害羞道:“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爱过几个错的人?”
濯雪拍了拍胸脯,“我啊!”
宴龙低声嘀咕道:“也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哪来的自信在此大言不惭。”
他将白疏沉奉上的雨后新茶牛饮而尽,又款款道来:“老头子年轻的时候,风采不比你们这些小年轻差,是以也从不缺人追求。”
九凤很自信,他坚信宴龙就算是年轻时,也定不如他九凤神君此时风华十一。
不如他风华绝代的人,也定不会拥有比他更错综离奇的故事。
是以他打了个哈欠,就去逗弄小蛇了。
只是不知为何,时辰已过,这小蛇也不变为人形,只是懒懒地缠着他的手腕,浑身温润,带起手腕一阵酥麻。
白疏沉见宴龙仿佛有长故事要说,忙贴心地为他满上茶水。
濯雪向来对白疏沉的秉性了如指掌。
联想到女涂手中的苍玉,她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些许意图,便也从旁一把捞起蒲扇,屁颠屁颠地为宴龙扇起风来。
宴龙咳嗽一声,方道:“这个故事就说来话长了,你们且找个舒服地靠垫来,老头子如今想起来,还忍不住会有一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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