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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的高兴，也与往日的高兴并无不同，都是为了金银粪土。
濯雪前几日为了九斛明珠周折费劲，今日终于自机关算尽的琊姬那里取了报酬，自然浑身舒坦，她一路步伐跳跃，美滋滋地回了三珠树小茅屋。
但她甫一踏入门厅，便立刻想起，自己还未找那在危难关头丢下自己独自跑路的师父白疏沉算账。
她气势汹汹踹开房门，没在房内看到白疏沉，便逮着园内修得灵识的花草禽畜们一路询问。
濯雪早就负有盛名，是这一带响当当的恶霸毒瘤，加之今日还是个满脸凶狠的恶霸，于是便更没人敢惹她，纷纷热络地为她指路，生怕濯雪一个不高兴，便招致无妄之灾。
濯雪循着方向，绕过三珠树，急冲冲走进后山的竹林。
后山山顶有一眼泉眼，终年汩汩向外涌现一股恒温的泉水。
泉水自山顶流下，滋养出一山奇花仙葩，以及一片翠绿长青的寻竹林。
山下三珠树的树灵白疏沉觉出此间妙处，便在泉眼边开凿了一个池塘，将泉水汇集起来，浅池铺以白砂，边岸环以高大的寻竹，又从岸边引了一条木栈道，跨过池塘直达池中心的一个凉亭。
凉亭横于浅池之上，四面通风，池水温润，夏日来此只觉凉爽，冬日可将四周幕帷拉下，便又觉得温暖。
白疏沉给此亭取名“无悔亭”，只因泉水终年不改其温，犹如痴人永世不易其志。泉水便也随之被称为“无悔泉”。
濯雪在岸边，远远便瞅见一席月白单衣，清俊如青山般的白疏沉正与一身型窈窕的红衣女子把酒言欢，好不欢畅。
那红衣女子虽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那绝世的风姿就足以令此间秀丽山川无色，远远看去，单论姿色，与白疏沉这个大荒第一中老年少女杀手平分秋色，堪堪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濯雪顿时心中无名火起，倘若刚刚她只是想做做样子，妄想恐吓到白疏沉，那此时她便是真的怒不可支——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究竟为何会如此生气。
她故意用力踩踏栈道，向白疏沉他们雄赳赳地迎过去。
栈道本就搭得简易自在，此时被她跺得咚咚直响，看上去十分岌岌可危。
白疏沉自她出现就注意到了她，红衣女子看他注意力定格在了自己身后，便也转身过来，饶有兴味地望着怒发冲冠的濯雪。
白疏沉停杯投著，嘴角带笑，心情愉悦地看着濯雪这幅炸毛样儿，内心还有些心疼那些他费了不少功夫，用不腐椒木搭起的栈道。
濯雪见成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便走到亭前，大声控诉道：“白疏沉！我在外面与人虚以委蛇，肝脑涂地，赚钱养家，补贴家用！说好的患难与共，结果呢？你倒好，跑来这里享齐人之福，美酒佳肴，美女在怀，好不快活！我告诉你，我濯雪今日就是要造反！你以后就自己养你那些鸡鸭吧！”
白疏沉见她在客人面前气焰如此嚣张地指责自己，不但毫无尴尬愧疚，反而悠哉悠哉地向红衣女子碗中夹了一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平日这可是濯雪最爱吃的。
濯雪前几日在人世漂泊，已经许久未曾吃过东西，更莫说这红烧肉，滑嫩爽口，看得她眼睛都直了。
红衣女子夸张地娇笑一声，配合地将碗中红烧肉一口吞下，末了还回味地轻轻叹息一声，眼波流转，对着白疏沉抛了个腻死人的媚眼儿。
濯雪看不得他们这幅油腻模样，偷偷咽了咽口水，干脆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眼不见心不烦。
白疏沉施然离开席位，走到依然闭着眼睛的濯雪面前，将她捂住双耳的手拿下来，凑到她耳边问道：“说说看，你要如何造反？”
濯雪耳根子一下子红了，她气鼓鼓地将身子转向一边，刚刚气急放了狠话，此时被问，却又后悔了。
她那点贻笑大方的灵力，如何在太岁头上动土，想半天，她才勉强想到个威胁白疏沉的方法，气道：“我要把你这无悔亭拆了！还有这个栈道，全部劈了当柴烧！”
说完她使劲儿跳了几下，像是要把脚下栈道跺穿一般。
白疏沉用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无奈道：“你今日怎么这么大火气，为师看你此前在巴国与人斗智斗勇时，可是十分妥帖威风，深明大义。”
濯雪指责道：“谁让你卖了我，自己逍遥快活？”
白疏沉反问道：“为师看你那时在祭台上接受万人朝拜，似乎颇为乐在其中，便好意没有打断你，如今倒成了为师的不是。况且……哪里有只准你卖为师，不准为师卖你的道理？你平日做生意不是都口口声声称公平么？”
无可否认，她乐在其中不假，但濯雪依然大言不惭道：“我何时卖过你？我如此仗义……”
白疏沉看她否认，也不反驳，不慌不忙地自袖中掏出一块手绢，在濯雪面前抖了抖。
濯雪接过来，展开手绢一看，上绣一黑发缠绕，眉眼迷离的美男子，斜靠卧榻，一手支腮边，一手打蒲扇，衣带松垮，塌下放着木屐洗脚盆，右下角几个大字：“疏沉沐足图”。
正是此前濯雪曾经拿到市集上售卖的大作——三珠灵君写真画像之一。虽然大部分都已卖给了公子朝言，但仍然有几分流入市井中。
她没想到的是，这才出门几日，三珠镇上便已形成了这番规模的产业，连绣着画像的手绢都有了。
濯雪心中有些忐忑，装傻到：“帕子绣的不错，栩栩如生。”
白疏沉揶揄道：“确实不错，细节满满，充满生活情趣。但这不是重点。”
濯雪汗涔涔地继续装傻：“这个图……我以前见过。但是帕子这里，这只脚上袜子少了一个洞，肯定不是原版，你怎么能买盗版呢？你这样让原图作者怎么活？”
白疏沉老神在在，看濯雪能演到几时：“这手绢不是为师买的，是九凤神君……”说到此处他指了指“红衣女子”，“今日在三珠镇集市上，被小姑娘硬塞到怀里的。而这图的原作者此时不仅活不下去，还生龙活虎，甚至想要造反。当然了……这些都不是重点。”
濯雪脑中“咯嘣”一声，盯着“红衣女子”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便是上次昆仑丘遇到的九凤神君，心中叫苦不迭道：惹到师父还好说，顶多多抄几遍《三珠家训》就是了，再不好去小弟小?家蹭吃蹭喝避避风头。
可如今，她却将九凤神君错认为女子，白白让人家看了笑话，九凤向来心气儿高，万一之后不依不饶，这可如何是好？
如今，唯有一个办法。
她将手帕往怀里迅速一塞，嘴里无赖道：“哎呀，既是有贵客临门，濯雪人微言轻，便不打扰师父雅兴了。”说着就准备开溜。
哪想一转头，正撞见九凤神君红衣似火，挡在狭窄的栈道上，濯雪不知道他是如何动作的，只知道现在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不得。
虽然池里水浅，但这几日濯雪为了应付朝言的事情，元气大伤，实在不想再去水里折腾。
九凤嘴里哼道：“现在说自己人微言轻，刚刚可是扬言要把亭子都拆了。本君这把老骨头，都被吓得颤了几颤呢……”
好女不吃眼前亏，濯雪双腿一软，毫不犹豫地跪下告饶：“师父……九凤神君……晚辈也是一时糊涂，你们都是老人家了，看在晚辈几天没吃饭的份儿上，能不能放过我这个可怜的小丫头？”
说完示好地眨了眨无辜的双眼，硬生生挤出了些许泪花。
九凤不依不饶道：“一时糊涂便能不分男女，胡乱吃醋？你个小丫头眼神比你师父那老东西还不好？”
濯雪又谄媚道：“那还不是因为您老人家天姿国色，晚辈又没见过什么世面，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
九凤眼珠一转，“放过你也成，你若是将本君喝醉，本君就权当什么没看见，手绢、造反都不是事儿。”
白疏沉知他二人酒量都不错，便也没有阻拦，由着他们胡闹。
区区喝酒而已！濯雪听罢，忙不迭的答应了。
她心中一阵欢喜，有酒有肉有美人，她濯雪的苦日子今日终于到头了。
白疏沉会酿酒，且是一把好手。
他酿的酒名为醉烟景，醇厚温润，入喉齿颊生香，不干不烈，正是用此处的泉水酿成。
师徒二人平日闲暇时亦会在此对酌，久而久之，已经成为了心照不宣的习惯。
白疏沉喜爱对月抒怀，喝酒时尤爱直抒胸臆，喝到高兴便索性高歌一曲，歌声辽阔，有琴时便抚弦一曲，琴声常引得附近鸟儿同鸣。
濯雪什么都不会，既不会弹琴也不会吟诗。她是个有名的俗人，与白疏沉相处百年，他的一点雅致也未曾学会，市井小混混插科打诨的招数却活学活用。
她喝高兴了就数钱，掏出贝币一遍遍地数，还要幼稚地向白疏沉炫耀自己最近又赚了多少私房钱。
等她喝醉了，白疏沉唱一句阳春白雪的诗歌，她就接一句下里巴人的打油诗；白疏沉弹琴，她就在旁乱打着拍子，一阵乱扭恍若群魔乱舞，嘴里将她在三珠镇上听来的市井小曲儿的词改一改，和着琴声的旋律一起唱。
白疏沉处事沉稳，他从不会将自己喝到烂醉，是以每次察觉到濯雪醉到失态，就会找个借口将她哄骗下山，好在事情不可收拾前，控制住局面。
但白疏沉今日，却觉得经验丰富如他，处事沉稳如他，也不能控制住眼前这局面了。
他只不过下山多拿了两坛酒，又让小?帮忙叼了一篮水果上山，却没料到，两人竟已于这短短两三盏茶的功夫，将亭里本来的两坛酒喝了个精光！
濯雪想是已然醉了，坐在桌边摇摇晃晃不稳当，右手拿着筷子，胡乱戳着盘里唯一还剩的最后一块红烧肉，左手还抱着空酒坛不放手，嘴中不依不饶，恶狠狠地扬言定要将九凤喝趴下。
九凤亦是一副微醺的样子，他本就生得美艳，此时两颊带些潮红，更是风情万种，惹人爱怜。他一边嘲笑濯雪酒量差，一边将怀中的空酒坛仰头送到嘴边，竟是一滴也不放过。
小?几日未见到濯雪，甫一闻到她的气息，就狂摇着尾巴向她飞奔去。它将水果篮子稳当放下，凑到濯雪边，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濯雪想是被它蹭的有些痒，魔爪一探，拎着尾巴将小?倒提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半晌，糊涂道：“这九凤神君……怎么喝醉了……长得跟我小弟似的……一头多一头少的……莫非是……现了原型？！你们这么有缘，那……这块红烧肉……就留给你好了……”说着丢开酒坛，便要抬起红烧肉的盘子，想要连肉带汁往小?嘴里灌。
小?垂涎红烧肉许久，不待濯雪再有动作，一个挺身从濯雪手里挣脱开，又飞跃起来，用嘴自濯雪手中叼过盘子，躲到一边津津有味地舔起来。
濯雪想是被小?的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弄清醒了不少，也认出此时角落里的吃货正是自己的小弟。
她不在家了这几日，看小?长圆了不少，也更壮实了，便轻轻踢了它一脚，笑骂道：“平时师父……没少喂你好东西吧……使劲儿吃，再长个十斤……我就去找些香料，把你炖成狗肉汤！”
小?懒得理她，叼着盘子转了个身，拿肥嘟嘟的屁股冲着濯雪，三条尾巴在身后快速摇动，看得濯雪一阵头晕，“怎么这货有那么多条尾巴……一，二，三……嗝儿……一，二……四……”她想数清楚，但却越数越晕。但她偏不放弃，硬是掰着指头数了半天。
九凤的神志还稍微清醒一些，倚在一旁看着濯雪的窘态，拍着桌子狂笑。
白疏沉此时头疼不已，他堂堂灵君，却每日都操着老妈子的心。
这平日当濯雪一个人的老妈子就够他头疼了，今日却要当两人一?的老妈子。
任务太艰巨，人生太艰难。
白疏沉知九凤还能喝，便将一坛酒递给了九凤，自己拿出酒杯，浅斟起来。只是无论如何，他也不准备让濯雪再喝了。
九凤得了酒，仿佛沙漠中的将要渴死的旅人终于寻得了水源一般，抬起酒坛就是一阵狂饮。
白疏沉眼皮跳了跳，觉得这么豪放的喝法，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九凤这样年龄的资深神君身上，但他此时没工夫管他，因为光一个濯雪，就够难缠了。
濯雪看白疏沉走到桌边坐下，便也不数尾巴了，撒欢儿似的凑到他旁边。
白疏沉带了三个酒杯，他方抬起这个酒杯，濯雪便自他手里抢了那个酒杯，将酒一口喝完，喝完还不够，还要把酒杯丢到水里。
他好脾气地重新拿出一个酒杯，濯雪眼疾手快，又将酒杯抢过去，故技重施。
白疏沉只剩一个酒杯了，这次他有所提防，将酒杯在濯雪右首虚晃一下，又于她左首迅速将酒喝完，自己将酒杯丢进了水里。
白疏沉低头看着一脸不悦的濯雪，笑道：“反正这个也肯定保不住，给你丢不如我自己丢，到时候要好找一些。”
九凤像是一个人在一旁有些无趣，站起来身子向后一仰倒，直直自亭里坠入水中，说白疏沉师徒二人忒不节省，他看不惯，要去寻酒杯。
濯雪一脸迷糊，茫然地看着白疏沉奸计得逞的样子，他的嘴角还带着少许酒渍。
她怒由心中起，色向胆边生，一探头，一勾手，便向白疏沉扑去。
白疏沉没防她来这一手，又怕她伤到，不敢躲，只能硬扛。
濯雪扑倒白疏沉，嘴巴探到他唇边，伸出舌头在他嘴角迅速轻轻一舔，犹如蝉翼般的轻轻拂过，然后迅速逃走，坐在白疏沉身上，对白疏沉傻笑道：“嘿嘿……你以为这样……嗝儿……我就喝不到酒了吗？天真……”
下一秒，她便双眼一闭，直直栽倒在白疏沉身上睡着了。
白疏沉愣住了，他活了上千年，从没被人这样轻薄过，是以他那张自诩刀枪不入的老脸，今夜竟然诡异地红了一红，半晌都没有动作。
小?坐在一边目睹了全过程，先是一脸目瞪口呆，然后又变得津津有味起来，还学着濯雪平时在三珠镇上调戏姑娘的样子，吹了吹口哨。
口哨响起，白疏沉方蓦然想起这里还有观众，他不紧不慢地威胁小?道：“刚刚这事若是走漏了风声，不待你再长十斤，我立马就可以炖一整锅儿狗肉汤，骨头还要做成红烧的。”
小?点头若捣蒜，为防止自己还有身家危险，它独自知趣地爬到亭上看月亮去了，不时地还会对着月亮发出几声属于青春期少?的悲伤嚎叫。
九凤怀里捧着三个酒杯，晕晕叨叨地爬上无悔亭，堪堪看到的就是这幅白疏沉恼羞成怒的画面。
九凤阴阳怪气地感叹道：“我说百年铁树易结果，千年老树难开花。你这脸皮厚如铜墙铁壁的老树精，竟也能脸红啊？啧啧啧，怪哉，妙哉！”
白疏沉自然不会用对付小?那套来对付九凤，他方缓缓吐出“九婴”二字，九凤便老实了——这比狗肉汤简单太多。
九凤讨了个没趣，又倚到一旁喝闷酒去了。
白疏沉看濯雪睡得正香，知她已经许久没有睡个安稳觉，便轻轻将她移到一旁，让她枕着自己的腿，又拿起一边的蒲扇，替她驱赶亭内的蚊虫。
濯雪想是被伺候得十分安逸，梦里满意地咋了咂嘴。
白疏沉这才轻声询问九凤道：“怎么，近日发生了何事，才有功夫来我这儿蹭吃蹭喝，独自喝闷酒？白日你清醒，我便没问，现在你醉了，若信得过我，说出来，或许我还能帮一帮你。”
九凤咽下一口苦酒，摇了摇头，轻蔑道：“白疏沉，你自身难保，凭什么帮我？”
白疏沉轻笑道：“你就是总是口是心非，今日才不得善果。若我不能帮你，你今日也不会来此，不是么？”
九凤叹了口气：“九婴若能有你一半聪明，我与他之间此时也不会成如今这局面。”
白疏沉问道：“现在，你能告诉我你要我帮你什么了么？”
九凤看着遥远的明月，伸出修长的手指，向月拢去，但除了碰到几缕路过的山风，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低头苦涩地笑了几声，方才仰起头，将坛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九凤喉头微动，像是做过无数遍挣扎，才不舍地说道：“白疏沉……让他忘记我。”
白疏沉垂下眼睫，月光被他的睫毛在眼下挡出一片深不可测的阴影：“可以，但是我有条件。事成之后，我要九婴身上的苍玉。”
九凤死盯着白疏沉，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道：“瀛渊早已经不在了，就算你将养着她的魂魄，为她费尽周折，她也不再是曾经的瀛渊！”
白疏沉释然一笑，“那又如何？瀛渊于我恩重如山，我只是了却执念罢了。”
九凤没来由地将酒坛子往水里一扔，溅起一簇不小的水花。
白疏沉低头看了看濯雪，她想是被吵到了，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声，转了个身蹭一蹭，没醒。
九凤将他反应看在眼里，临风而立道：“事成，我自将苍玉亲手奉上。”
彼时月色倾城，竹林飒飒，月光在那红衣美人的袍子上跳起了绝世的舞蹈。
白疏沉打着蒲扇，低头一笑道：“诺。”
红衣美人化为一道光，扶摇千里直上，转瞬便不见了踪影，万籁俱寂，只剩下少女的轻微鼾声，与亭上不时传来的?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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