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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芝兰闻言扭头看向陈睦，对方也在看着自己，一时间都有点发愣。陈睦只当他不愿意，忙冲李馨衡挤了挤眼睛，赵芝兰心里有些好笑，不愿意吃一个锅子就直说，当着自己的面呢就使眼色。
心里有了误会，面上便有些冷，赵芝兰唇角忍不住压了下来。陈睦心念一转便知他误会了，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脱口便说道：“我愿意！”说完才放心了，悄悄舒了口气。
赵芝兰听了这声有点急切又有点滑稽的“我愿意”，心里的不快消散许多，主动开口：“我昨天大众点评找到这儿的，订座位的时候才发现老板是李馨衡，她说今天有新到的好酒。”
李馨衡踩着话儿给两人摆上了手工锤纹的玻璃酒壶和小杯子，满满一壶梅酒香气飘散。赵芝兰灌了两口之前挑的精酿，“匪徒”的麦芽浓度尚可，清苦而有回甘，“我去年年底回国的，直接回了南京。我……没高考，出国了，你知道吗？”
陈睦点点头，“我知道，你高三那年就是五月份出国的，都快高考了，我……我们都很意外”，陈睦给自己倒上了梅子酒，贴着杯沿咂了一口，“我刚才使眼色是看你愣着，怕你不愿意，想让老板别提这种建议。”
赵芝兰笑了笑：“我也愿意的，一个人吃饭也不香。”尤其是在今天。
李馨衡端着锅子出来正听到这一句，揶揄他俩：“一个我愿意，一个我也愿意，你俩真般配。”两人不是松快的气氛，可陈睦的耳朵因为这句调侃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全落到了赵芝兰眼里。赵芝兰喝着啤酒，心里不再一阵阵泛凉了。
三文鱼锅子被摆在了二人中间，做法很是特别：以葱姜、洋葱铺底不粘锅，放上剁成小块的鱼头，淋上料酒敞口中火煎六分钟，把腥气散去；调一碗料汁，内容有蒸鱼豉油、酱油、一点点白糖、一点点醋，并干辣椒数枚一起浇上去，盖上锅盖，中小火再焖六分钟，全程无水。另起一个砂锅，用各类时蔬和火腿、肥牛等铺好底，再只将焖好的鱼头拣出拼个形状，注入昆布高汤，用小炉子烧着端上来。
店里冷气很足，暖融融的鱼头锅翻着热闹的小泡泡，三文鱼馥郁的油脂香气融在昆布高汤里，互相解腻提鲜。两人也不再多说，动筷吃了起来，时不时碰个杯，不知不觉梅子酒也见了底。
两人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七点四十三分，一个回家太早但安排别的活动又很仓促的时间。赵芝兰从店里出来的时候陈睦正站在屋檐下等他，头顶一撮呆毛要翘不翘，露出来的脖颈上有一些淡淡的红疹。
“过敏了？”赵芝兰向前一步低头看陈睦的脖颈，呼吸和说话的热气喷洒在他的皮肤上。那种似有若无的痒又来了，陈睦在心中哀嚎，一面焦虑自己过敏还不好，一面更加确定了对赵芝兰还是贼心不死。
两人按着陈睦来时的路返回，平江路还是那么热闹，走到平江桥上，赵芝兰停下了，撑着栏杆看夫子庙里边的码头开出来的画舫。画舫各个点着金黄的彩灯，穿过桥洞的时候乘客们的笑声仿佛近在咫尺，赵芝兰忽然说：“陈睦，能陪我去坐船吗？我离开南京之前从来没坐过。”
“离开”这两个字像是把陈睦的心抓在了手心。离开之前从来没坐过，是因为人在城中，河在脚下，船是天天。这一辈子，哪一天来坐船不行？所以哪一天都没来坐船。可是命运总在生变，匆匆离别就是八年，秦淮河的画舫漂不过重洋，最想一起坐画舫的人更是无处可寻。陈睦轻轻应了声好，拨开人群就沿着河岸长廊往码头走过去，也不管赵芝兰有没有跟上。
因为眼眶红了，趁着夜色，别让心上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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