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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感情,她实在太过迟钝,以至于真正明白,大彻大悟的那天,本该厮守的两人,已经背道而驰,走得太远了。
不过还好,最后的最后他仍在坚持,而她,亦没有食言。
峰回路转,此世平安。
……
听了她的回答,王霸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他默不作声挪动屁股,一下与权幽幽拉开半臂距离。
在权幽幽没有点头之前,他决定对她以礼相待,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因此选择了放弃。
那半年地狱一般的日子,是权幽幽的无意闯入改变了他。他一直记得,在那个终年没有阳光的地方,她是他唯一的阳光。
温暖。灿烂。
从那里回来之后,他想了许久,也思考了很多。
虽然权幽幽和魔王的婚约一度让他萎靡不振精神恍惚,但如今两人分手,权幽幽又答应帮他治病,近水楼台日久生情,他还是有机会的。
他来了精神,又问,“权姑娘,我的病,总会好的,那之后,你能只看着我一个人吗?”
他的声音温柔动听,煞白的脸也多了些淡淡的粉色。
权幽幽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她说,“我会帮助你的。”
自魔王退婚的那刻起,她就发誓不会再轻易许诺任何一人。
这件事她做不到。不说她对王霸没有一点点感情,单是寿命,金丹初期的王霸就不如她化神初期的长。
而且,她不会只看着一人。
她这样想,也这样打算。但最后的最后,她的眼睛和步伐却始终追寻着一人。
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她可以执着一个人到走火入魔的地步。而她竟一点也没有发现,直到最后真的成魔,才逐渐顿悟:
这世间,有些人,不能负。
负一次,误三生。
她和鹿瞑,便是如此。
……
权幽幽的回答让王霸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他的脸皱成一团,紧抿着嘴唇,似乎在努力思考着什么,纠结着什么,懊恼着什么。
突然,他向她道歉,非常的郑重其事。
他的头几乎磕在权幽幽的垫子上,“对不起权姑娘,今天的事……其实是我算计了你。现在还没有开席,你若是想离开,就趁现在。”
王霸的坦白让权幽幽有些震惊,但也只是稍稍震惊了那么一下——他们果然是来早了。
她平静的接受了被骗的事实,淡然一笑,语气却是冷漠了三分,“我既然答应帮你,便不会食言,你也不必向我道歉。”
虽然王霸的算计让她心寒,但,她此次下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跟踪魔王找到他退婚的真相?如今没有踏破铁鞋便不费工夫的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也算是功过相抵,阴差阳错。
她不想计较,木已成舟,事已定局,再生气愤怒,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权幽幽抬手,倒了两杯酒当做和解。
王霸看着她,又看了她递来的酒杯,眼眸闪烁,似乎有话想对她说,但犹豫了半天还是移开了目光,狠狠用酒把话堵了回去。
惊羽雁飞台禁酒,不管平日里十师兄再怎么把酒吹的天花乱坠,权幽幽都不曾心动尝过一滴。但出于诚意,她还是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小口。
她没想到,王霸也没想到,她竟连一小小口都喝不了。
放下酒杯,权幽幽俏丽的小脸上带着些许醉意,她喃喃自语,“既然注定,何来算计?”
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蛋,权幽幽决定以后无论如何也不再碰这玩意儿了。
她狠狠点头,师父说的果真不假:喝酒,不好。
权幽幽越想越气,葱白的手指戳着酒壶认真的骂:“果然,十师兄喜欢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她手指使劲,戳倒酒壶。醇香的酒液沾湿粉裙,洒了一地。
王霸大惊,手忙脚乱为她擦拭,她却开心的跳起来,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躲开他的手帕并朝他做了个鬼脸。
她笑得肆意,亮晶晶的眼眸里,装着灯火璀璨,繁星万里。
看醉了眼前,也看醉了远处。
忽然,她猛地抬头看向四周,明亮的眸子执着的寻找什么。
她转啊转,瞅啊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找到,却笑容满溢,兀自欢喜。
权幽幽相信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既躲不过,也逃不掉。因对二师兄“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的思想耳濡目染,她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而她今后的命运,因牵连着两世积攒下来的因果和其中一世所立下的誓言,早已注定。
——这一世的她,哪怕百转千回,也定不负君子十年,与尔夫妻。
……
王霸理解不了“既然注定,何来算计”的心境,也不想理解。骗了便是骗了,他不会否认更不会逃避。
移开一直追逐着权幽幽的炙热目光,他看向了整个宴席的最高处。
开席之后,他的父亲会带着红莺夫人坐在那里。
“红莺夫人。”他冷笑自嘲,想起了晦暗不堪的某段过去。
与权幽幽不同,他向来不信天命,只信自己。
人心叵测,他亦如此。
从权幽幽被魔王退婚的消息传到他耳中的时候,他计划已久的复仇就已经开始了。
或许他对权幽幽的爱带着私心。
认识她之后他常常在想,同样是被宠爱,权幽幽却活得肆无忌惮;而他,则不得不担心自己是否还能活过下一个冬天。
他的内心很不平衡,急于想要和她分享。
他看向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权姑娘,可以告诉我你的玉简口令吗?”他声音细如蚊蝇,双手紧张到无处安放,“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也只告诉你。”
王霸的这副模样和他白日里调戏权幽幽时的流里流气完全相反,或许这时候,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自己。
权幽幽酒还未醒,偏着头很认真的思考他的问题。
王霸却以为她在犹豫,害怕她会再次拒绝自己,一下子慌了神,连忙解释。“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这是我本该隐藏一生的秘密,如今,我想分享给你。”
他滔滔不绝,失去冷静,“我不会对你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更不会强迫你。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到无可救药,你就是无尽黑夜中照亮我的那一束光。你不用立刻拒绝我的告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即便魔王不喜欢你了,在这三界之中,还有这么一个人在乎着你。或许你永远不会记起我们在哪里见过,或许我的样子并没有魔王一分好看,但是我的心……”
他说着,忽然顿悟,低头住嘴;她听着,忽然酒醒,惊讶抬头。
……
城主府内,藏剑六角玲珑塔的最高处,两位俊俏的白衣青年并肩而立,一皱眉,一冷脸。
皱眉的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冷脸的,着急的跳脚,在他耳边大吼大叫,“幽幽师妹又被人告白啦,你个大冰块,铁木头,倒是给点反应把她抢回来啊。”
冷脸的充耳不闻,没一点反应,淡然的眸子自始至终只看着那位身着粉裙的少女。
曾几何时,他的屁股后面总跟着一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软糯团子,每天每天,用不知道在哪位师兄那里学来的腻人情话,奶声奶气的向他告白,每晚都要询问:她什么时候才会长大,他什么时候才能娶她。
冷脸的后知后觉。
原来他的感情和她的感情,早在她明白那些情话只想讲给他听的时候,和他听到那些情话忍不住止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只不过,那是他们今世之外的事情。
他想成全。
因她另一世立下的死誓,今生今世,他们注定无缘。
……
宅院外,王霸深情告白的一幕,被前来赴宴的魔王撞了个正着。
他下意识躲了起来,竖着耳朵,听着别人滔滔不绝。他欲哭无泪,那是他的权幽幽呀,那是他认定要共度余生的妻子呀。
他羡慕嫉妒,却怨不得别人。
他也多想放手一搏啊,疯子般不管不顾的爱她,护她。不管那天来临是否都与她并肩,面对未知的所有灾难,毫不退缩。
他不止一次的幻想,成亲之后就和权幽幽一起归隐,过着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远离尘世与喧嚣。可以的话,最好生对龙凤,名字他都想好啦……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听,孩子们刚学会说话的时候,追在他们屁股后面奶声奶气的,喊他父亲、叫她母亲。
他多想这样啊,但是他不能,身为一界之主的魔王,赔上一界子民的赌,他输不起。
……
权幽幽站在灯下一脸懵逼,对面是万分抱歉让她不要在意刚才告白的王霸。
她眨眨眼,摇头摆手表示自己毫不在意。
此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听墙角的鹿瞑表示:此事过不去了,他记仇。
吹了风,又被突然的告白惊吓,权幽幽那不该醉的一滴滴酒完全醒了。
她借口去换裙子,一转头却愣在那里,震惊之余满是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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