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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南风长逝入君怀 > 2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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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腹诽向来都不会有好下场。这是花多被轰出帐前,亲身验证出来,又深以为然的道理。

    聒噪之人一走,帐中便只剩下池青白和柳承业二人。

    柳承业今日还是一袭黑色长衫,面上没有什么复杂的表情。只是那双幽黑的眸子,定定的瞧着池青白,隐约中似有些温柔,还夹杂着不明显的探究。

    池青白被盯得颇为不好意思,她拢了拢被褥,语气更为小心翼翼:“花多还小,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柳承业没应声,挪了步子,坐在了池青白的床边。绣着黑色莲花纹的袍角,堪堪压在了身下。

    “公子,您莫再生气了,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池青白又补了一句。

    语气之柔,一如青梅竹马的那几年。

    柳承业心头一紧,偏过头对上了她的眼眸。池青白不自在的眨了眨眼,转过头去,“花多这人嘴巴太碎,但人不怀。您刚刚也吓了他,就不要再气到自己了。”

    柳承业凉声一笑,自嘲道:“三年未见,我倒是变成这般小气的人了。”

    “不是,我只是看不懂.......”池青白忽地闭紧了嘴巴。

    她现在是真的看不懂柳承业,无论是上辈子,还是三年前,柳承业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明亮少年,待人接物宽容大方,甚少乃至从未发过火。

    但今日,他虽未开口,但瞥向花多的那个眼神,池青白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看不懂什么?”柳承业掸了掸飞袖,很是不在意。

    池青白不敢吱声,面前的柳承业偶尔陌生,偶尔熟悉,她分不清,更不敢再开口。

    短暂的安静之后,柳承业并未追问,他站起身来,被一直压着的袍角却是半分褶皱也无。

    他背着池青白,眼神落在了飘忽不定的酥油灯芯上,问道:“落英寨你是回不去了,你有何打算?”

    微暖的灯光打在柳承业俊削的脸颊上,恰如其分的阴影,正好挡住他深邃的眼眸。

    池青白暗松了一口气,如实道:“落英寨不足为患,窝里斗罢了。等我的人回来,软硬兼施便可。公子不必在意此事,青白自会守约。”

    “此事不急,至于皇京,我寻了个由头,还能拖一段时间。今日过来,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池青白揉了揉额,并不意外,“公子问吧,我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承业垂眸,踱到案前,随意拿起了一本书,又顿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这三年在谋划什么?金钱?还是权力?亦或者报仇?!”

    案上的酥油灯乍抖了一下,好似有一丝风掠过。

    “我只想听实话,若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

    池青白的目光重新扫向柳承业,但没有急着回答,她抬手拉下发绳,一头青丝散下,盖住了半张脸颊。

    她稳了稳心神回道:“我以为那日,在落英寨中,我已经说的清楚。”

    柳承业轻笑一声:“莫不是认为我听不出来?三当家,我早已不是你所认识的柳承业了。”

    “那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池青白有些愠怒,她不喜欢柳承业叫她三当家,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柳承业倏地转过身,遮住了原本就黯淡的火光,高大的身影将池青白完全遮盖,看不清脸,更看不清表情,他的声音在这蓦然的阴影中,显得格外薄情。

    “全部!”他说。

    池青白无力的垂下胳膊,手中的发绳落在被褥上,像一条绛紫色的小蛇,一动不动,奄奄一息。

    “你说了,你信我。”

    “信,若是怀疑你,我也不会将你从落英寨里带出。”柳承业握紧了书,语速也变得异常飞快,“林翊叛变,落英寨突乱,你的身手,还有你为花多挡的那一刀。池青白,我要的不是结果,是过程,是原因,是目的,你懂吗?”

    连声的质问,让池青白思绪尽乱。她懂,但她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自这三年徐徐而过,池青白越发沉溺于怀青临死前的那种眼神,说不清道不明。

    但她就是喜欢,喜欢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时,她便不想等了。

    在这摇曳的灯光里,池青白第一次有了冲动。上辈子已然错过,那这辈子呢?

    “我不在的这三年,你过得好吗?”她没有回答柳承业的问题。

    原本她想问他可遇到喜欢的人了,她还想问这三年,他可想过她没有。但真张了嘴,却只敢问他过得如何。

    柳承业先是一怔,而后似是不愿回答,憋了半晌,终是敷衍的开了口:“一如往常罢了。”

    怎能一如往常呢,他的眼神不会骗人,他的一袭黑衣不能骗人,但他还是骗她了。

    池青白苦笑一声,想着不去在意,可这嘴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公子,你刚说过,你愿意信我。”

    柳承业烦躁的背过身去,心中反复揉搓着她刚说的这句话。

    “您说过愿意信我,那我能再问一遍,这三年,您过得好么?”

    柳承业侧身抬眼对上了池青白的双眸,朦胧不清,他犹豫了。

    池青白低下头深叹了一口气,而后掀了被子,滑下床沿,一步一步挪到了柳承业的面前。

    “你不愿说,可你走的这些年,我过得不好,很不好。”

    哽咽下的那一句“我过得不好”,如重锤一般狠狠敲在了柳承业的心尖上,疼得让人发怵。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脑子都是初见池青白时的场景。

    五岁的她,就这么被师父领着,站在他的面前,像一朵墨菊,肆意如血。

    他还记得,师父当时同他这样说,“承业,以后她就是你的影卫了。”他低下头认真的瞧过,小小的人儿,带着浓重的杀气,厚重的疏离,谨慎的回望着他。

    当时他不想要,可后来这个满目杀意,外表如冷霜般的小姑娘,却在一次暴雨雷声中,硬生生钻进了他的怀里,梨花带雨的示弱道:“我怕。”

    可能就在那时,他找到了旷别已久的安心,也在那时,他发誓好好护她,让她敛了杀意,忘了尊卑,在这凉薄的世界里,彼此依靠。

    如今,她站在他的面前,用着弱弱软软的声音告诉他,她过得不好。

    他还能怎么办!

    柳承业抬起手,轻轻拨开了池青白脸颊上的发丝,妥协道:“不愿说,便不说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说罢,柳承业收回了手,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帐外走去。

    池青白见他要走,心下一急,一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喃喃道:“我不是不愿说,只是......”

    柳承业喉结动了动,闭上眼又睁开,“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若不是回来的那日,柳承业执意说她得了癔症,怎会拖到今日。池青白一咬牙,狠心的扣住柳承业的手腕,乱七八糟的说了起来。

    “我想告诉你,三年前我为何执意离开;我还想告诉你,这三年我都了做什么;我更想告诉你,没有你的这些年,我过得如何不好......”

    “可看见你的那一瞬,我什么都忘了,我怕你怪我自作主张,怕你不再信我,更怕你再不理我,怕你......”

    柳承业忽地扭了手腕,伸手拉开了池青白的手,莞尔道:“青白,你累了,早些休息吧。”

    后面的话,池青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也在那一瞬,偃了旗,息了鼓。

    她呆呆的瞧着柳承业的背影,一瞬间心如刀绞。

    “公子。”池青白抽噎道,“我还是未曾信我。”

    柳承业没有回头,推帘的手微微停顿之后,终是跨步走了出去。

    桌上酥油灯的灯芯晃了晃,终于在帐帘落下之时熄灭了。

    火光摇曳,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池青白蹲了下来,像前世无数个夜晚一般,哆嗦着将头深埋在膝间。恍惚中,鼻尖似是溢满了血腥味,周遭压着无数具尸体。她头痛的厉害,双手颤抖,绝望的等待着四暗卫的救赎......

    ......

    当一片温热从背上传来时,池青白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的思绪夹在黑暗里,无法抽离。

    淡淡的龙涎香拉扯着她最深处的记忆,她沙哑的喃喃道:“怀青......”

    身后的人,微微一顿,而后伸手将池青白拉起,又轻轻地摁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低声道:“青白,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池青白眯着眼,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她动了动手指,从脖颈一路抚到他略微冰凉的唇。

    她实在太辛苦了,这些年,池青白一直压抑着,压抑着情感,压抑着复仇,压抑着自己的天性。

    现在,他拥着自己,虽不知真假。

    池青白踮着脚,没有迟疑,直接将唇送了上去。蜻蜓点水一般,落在他的唇角,再迅速移开。

    被吻的人先是一怔,而后抬手捏住了池青白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再低头,直接衔上了她的双唇。

    池青白身子微颤,下意识的躲闪。柳承业似是感觉到她的逃避,索性箍紧了她的腰身,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唇上的劲道未收,舌尖还在微微舔舐着她的牙关,池青白一个嘤.咛,柳承业便趁机扫了进去,拐着那团软腻,上下翻转,直到池青白再也喘不过气来。

    柳承业松了唇,微微轻喘,他抚着她的脸颊,嘶哑道:“青白,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求而不得,从来都是。”

    池青白闭着眼,嗅着空气中的龙涎香味,似是没听见柳承业的话,只是勾着他的脖颈,呢喃了一声:“怀青,我好想你......”

    之后,再无声息。

    柳承业的手蓦地停了下来,轻轻贴在池青白的脸上,上下不得,他近乎颤抖着将池青白挪到了床上。

    黑暗中,他瞧着她的脸颊,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而后踉跄着跑出了营帐。

    他早该知道,就算怀青死了又如何,他终是迟了一步。

    帐中,池青白突然睁开双眼,额顶的剧痛将她生生拉回了现实。她呆呆的盯着眼前的黑暗,忽地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的跃下了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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