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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青白小心翼翼躲过守卫，一脚踏进了柳承业的营帐中。
身体未进，雪风长剑已出，剑风凌厉霸道，从池青白的鬓角处擦过。
池青白早有准备，右脚轻提，身形猛掠，堪堪蹭着雪风的胳膊绕到了他的后方。
雪风皱眉，侧身欲擒，谁知刚转过脸，便见池青白已退后三步，笑意吟吟的瞧着他。
雪风瞬间反应过来，心道不好，忙转身顾后，却觉颈间一痛，再无知觉。
池青白搓了搓手，撇嘴惋惜道：“水平够了，就是太小。”
说罢，冲着面前的风羽，低声嘱托：“偷偷送到我大哥那去，他知道该怎么办。”
得了命令的风羽，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没了人影。
帐内重归于安静，池青白下意识抬头看向柳承业。
还好，他未醒。
帐中点着龙涎香，是池青白最熟悉的味道，她贪婪的深吸了两口，踮着脚朝柳承业走去。
闭着眼的柳承业，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酥油灯上跳着的火光，轻轻地打在泛白的脸上，黑色的衣袍披在身后，宛如一座沉寂的佛像，清冷，孤寂。
池青白有些心疼，终是忍不住缓缓抬手，温热的指腹摩挲着，按在了他紧锁的眉头上。
“无论这三年你经历了什么，从今往后我都在了。”她想，却没能说出口。
指尖顺着眉头，一路滑向眼睑，再到鼻子，最后停在了他些许粗粝的唇上。
还是骗不了自己啊，池青白深叹了一口气。
......
“池青白，你在作甚？”
柳承业醒了，此时正扣着池青白的手腕，面目铁青。
“你大晚上又跑来作甚？嫌命长？！”
柳承业不怒自威的神情，着实让池青白心虚，原本还在发怔，现下眼泪却不自主的流了出来。
柳承业见她如此，虽莫名其妙，但心口却是涨得难受，他放低声音，温言道：“青白，你怎么了？受伤了？”
池青白恨自己没用，又怕柳承业真的担心，只得笼着鼻音，轻声道：“没，只是想你了。”
矜持肯定是不要了，就看花多的的计策还有几分把握。
池青白抬手覆住眼眸，又偷偷地顺着指缝，瞥向了柳承业。
柳承业此时正微微发怔，置于案上的手指也已尽数蜷起。
池青白暗暗乐道：“果然有戏！”
谁曾想，这笑意还没通过嘴角透出，柳承业冰凉又凶狠的声音已经传来：“若我没记错，三当家这是第三次不请自来了吧？”
池青白打了个哆嗦，嘴硬道：“那又怎样！”
柳承业嗤笑一声：“不怎么样，但我可是说过，若有第三次，三当家可能得站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你忍心杀我？”
“你我早在三年前已无干系，不知三当家为何会觉得我不忍心？”
池青白无话可接，擦掉的眼泪又不争气的蓄满眼眶。
柳承业眸色渐深，他忽地转身，背对着池青白，“但你若能劝降落英寨，我不介意再饶你一命，往后天下之大，寻个去处，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便可。”
他明知道落英寨迟早要降，他不愿杀，却要赶她走。
池青白往后退了两步，将整个身子抵在了柱子上，身后的支撑让她有了一瞬间的安心。
她有些头晕：“柳岸派你来，就是为杀我。若你放我走了，你怎么办？”
柳承业扶在腰前的手乍然握紧，整齐的拇指指甲因主人的用力，深深刺进食指中。
“我是死是活，不劳你烦心。池青白，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何必在这假惺惺。你说着轻巧，我听着恶心。”
恶心？
池青白喉口一甜，嘴角溢出一道猩红。
“那你为何...待我与待旁人不同？”
她不死心，上辈子、乾南殿、四大暗卫、怀青、这怎么能让她死心！
“旁人？”柳承业背过去的脸，早已泪水泛滥，“这些年，我身边有旁人吗？那些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赶紧滚吧，明日午时，落英寨再不投降，我不介意强攻屠寨！”
身后的柱子也似遥遥欲坠，池青白踉跄着站直了身体，一口血终是没压住，干呕了出来。
而后????，脚步渐远。
柳承业死死的揪着腰封，双眼紧闭。
他心痛吗？他心痛，很痛。
他爱她吗？他爱，甚至爱不知何起。
可他为什么还要这么伤害她？
柳承业紧咬着唇，隐忍的汗水与泪水交织在一起，顺着下颚缓缓滴下。
他想留，但不能。他知晓柳岸的手段，当年百里城破前夜，百里落亦与他促膝长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均已知晓。
如今在这世上，他每一步都行得危险，行得谨慎。
他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如何还能护她。
就算怀青死了，只要她活着，便还会遇到另一个怀青。
无论哪个怀青，都比自己好罢。
柳承业苦笑了一声，松了拳头，颤抖着唤了一声雪风。
泪还在流，一滴又一滴，落在衣襟，落在脚畔。
柳承业没有得到雪风的回应，刚欲转头去看，却觉腰上环上了一双小手。
她的，如同三年前，在他帐外一般。
池青白将头靠上了他的背，环在腰间的手渐渐收紧。
鼻音夹着哭腔，惹人心烦，“公子，你在这，我哪也不想去。”
她来时早已想过若干结果，重新活过本就是为了他。不管他对自己是否有意，她只要站在那，瞧着他安全便好。
她只要能守着他就好。
柳承业早已破了功，当下只能绷直了身体，一句话不接。
“公子，你不要生气。我错了，我不该在三年前一走了之。我想跟着你，我就远远跟着你，若你觉得我恶心，我便不出现在你面前。你不要赶我走，这天下之大，我有的也只有你了。”
柳承业未停的泪，又接连往外涌。
天下之大，你只有我，我何尝不是只有你。可是......
“雪风！把她扔回落英寨去！”
池青白紧搂着柳承业的腰，抽噎道：“雪风被我打晕了，现在应该躺在落英寨里，你唤不到他的，你没办法再赶我走了，我死也不走，我......”
“你！”柳承业心火陡然窜出，猛地拉扯着池青白的手就要扒开。
谁知，原本握紧的手，却忽地松了下来，便连身后的人也渐渐瘫软下去。
柳承业心下一慌，慌忙转身，池青白双目紧闭，嘴角还往外溢着血。
她晕过去了。
柳承业一阵心疼，小心翼翼的拥着她，将她抱上了榻。
当年，池青白夜探百里城，莫名其妙晕过去后，他也是这么将她抱上了榻，那日，他当她是遇到了怀青。
那今日，她却是为了自己。柳承业心口一酸，脑中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抬起右手，紧紧握住池青白的柔.荑，自我说服道：“天下虽大，哪里又是安身之处？她能掳了三暗卫，又能在军中悄无声息带走雪风。或许......罢了，她想留便留吧，成全了她，也当是成全了自己。”
柳承业轻吁了一口气，五指张开，顺着池青白的指缝压了进去。
池青白手指微动，而后轻轻蜷起，口中喃喃道：“怀青......”
......
再醒来时，已是凌晨。
池青白干咳了一声，看向榻边坐着的柳承业，她慌忙坐起，抓着他的手便求：“别送我走，我不想走。你要是执意不要我，我就孤注一掷，直接潜进皇城，杀了柳岸！”
“你想留便留，到时想走就走罢。”柳承业松了一口气，不再与她争论去留。
承诺来的太快，帐中顿时陷入安静。
池青白怔怔的瞧着他的背影，片刻之后，喜不自胜道：“那你等一下，我今天是有要事商议的。”
柳承业脚下一顿，转头皱眉道：“落英寨之事，先把雪风送回来再说。”
池青白努了努嘴，甚是心虚：“雪风......可能还得等个两三日，不过，你那三个暗卫应该可以回来了。”
见柳承业面色越来越差，池青白赔笑道：“这个，我真能解释。”
后来，池青白也没来得及解释，因为落英寨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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