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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说话?
屋外一阵惊雷轰隆而来,池青白蓦地惊醒。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一顶绣帐撑在头顶,散着奇怪的光晕。她动了动,才觉自己半点力气也提不上来。
屋内的人,依旧聒噪不停。
“不会治?那我要你这军医何用?!我看你可以哪里来,哪里去了!”
一个男子的声音,听着却是异常熟悉。
池青白缓缓偏过头,努力去辨认帐外说话的男子是谁。
一袭绛紫色长衫,齐腰的墨发,还有束在发顶的翠玉金冠。
池青白敲了敲额,腹上的疼痛,像是要将她五张六腑拉扯着拖拽出来一般,让她恍惚无法思考。
“世子。”一个年老的声音响起,“症状虽有失血过多之缘由,只...只是这浑身上下,并无伤口。卑职实在...实在是无能为力。”
紫衣男子似是动了火气,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扔了出去,随着瓦片碎裂的声音,一声怒骂亦随之传来:“滚!”
伏地之人未做迟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顿了半晌之后,紫衣男子才转过身,向着床边走来。
池青白皱了皱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现在却是半点也记不起来。
她瞪大眼睛,隔着帷帐努力辨认男子的面容。
待看清来人,池青白顿觉心口一窒,她已死了七年的公子,为何会在这里?
又一阵惊雷滚来,池青白脑中一阵清明,她明明自戕于怀青墓前。
可如今,她为何又活了过来?回光返照?还是......?
短暂的耳鸣后,眼前的帷帐被人挑起,紫衣黑发,面容未变,的确是他。
镇国侯的长子,柳承业。而怀青,便是他的字。
“青白,你醒了?军医还未走远,你等一下,我去将他唤回来。”柳承业敛着情绪,忙不迭转过身。
脚下步伐未起,池青白就已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许是用了力,腹中又是一阵痉挛。
“别走。”她的喉咙本就干苦,情急之下发出的声音,嘶哑又似呢喃。
柳承业便再也挪不动步了,他用微凉的手回握回来,屈腿半蹲着,轻声温柔道:“好,我不走,你莫急。”
池青白紧紧盯着他的脸,面前的人分明就是柳承业,镇国侯的长世子。只是...只是这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稚气,就像是...像是他少年时的模样。
少年时的模样?
池青白心漏了半拍,慌忙撑着刚缓出来的气力,抬手就去拨他额间的碎发,只是将整个额头看遍,也没寻到她想寻的那枚伤疤。
那是他十八岁时,为了救她留下来的。当时他还笑称,若是以后走散了,毁容了,她还能通过这块伤疤认出他。
可是疤不见了。
既无伤疤,那他又是谁呢?是幻觉?还是死前记忆的走马观花?可腹上的痛却如此真实,便连他的手也......
屋外雨声潇潇,一阵寒风越过帐头铺洒在池青白的脸上。
她沮丧的落下手臂,两眼无光,良久之后才轻声问道:“我这是在何处?”
柳承业虽是疑惑,但还是回答了她:“百里城外,军营驻扎地。你,不记得了?”
百里城外?她就是死在了百里城外。
“那如今是何年份?”池青白颤抖着问道。
“北国六十五年,青白,你问这个作甚?”
北国六十五年?百里城?
她死时明明已是新朝七年,难道上天怜悯,果真让她再来世上走一遭?
如此,额上的疤痕便也能说得通了。
池青白盯着柳承业幽黑的眸子,压抑许久的忧伤,一瞬间横流出来。她忍着痛坐起身,一字一句道:“怀...公子,青白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他才至束发之年,尚未取字,这“怀青”之名刚说了一个字,池青白便改了口。
柳承业瞧着她含笑带泪的神情,着实吓了个踉跄。慌忙间,他已抽身离了床头,直往外走去,边走边道:“我还是唤军医来看看吧。”
话毕,人也没了踪影。
池青白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扫向四周。
如果现在是北国六十五年,又恰巧在百里城外驻扎。那就只能是当年的百里城平乱之时。
她理了理记忆,这次百里城平乱,是柳承业第一次随军出征。也正因为这次平乱,他独挑百里城主百里落,一战成名。不过......
帐门再次掀起,池青白收敛起心神,偏过头瞧着刚进帐门,迎面走来的紫衣少年,心头一跳。
他如今只有十五岁,正是风光恣意,头角峥嵘的年纪。
而今年亦是他过得最风光,最开心的一年,往后的十载,他便会深陷杀戮与阴谋的漩涡中无法抽身,直到他二十五岁,含恨而终。
池青白紧咬着唇,眸间闪过一丝痛色。
思及此,原本收回的泪又缓缓流下。她囫囵的抹了一把,抬头便见军医已战战兢兢的立在床边。
这次诊脉的时间极短,军医擦了擦额角铺满的冷汗,转身退到一旁,同柳承业说道:“世子,池姑娘这病恐是癔症。”
癔症?池青白听他这么说,只得弯着干裂的唇,微微苦笑了一下。
现在若是说自己重生回来,现在大概也没人信了吧。
“癔症?”柳承业皱眉重复了一句,便陷入了深思,而后才继续追问道,“是何起因?可有治疗的方法?”
“起因不详,但根据世子所言,卑职又探了脉像,这只能是癔症。不过...”军医抬手顺了顺山羊胡,全然没有先前的惧怕模样,“不过卑职猜测,池姑娘可能先前受了某种刺激,一时缓不过来,既是脉像没有大碍,那只需好好调养一番便好。”
帐外雷声阵阵,暴雨砸在帐顶上,砰砰作响。
柳承业手指微蜷,良久之后,冲着军医摆了摆手。
天边已经擦黑,帐门拉起时,一道凉风滚进,撩得帷帐轻抖。柳承业向前走了两步,坐在床前的木凳之上,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
两人对峙着,似是过了许久,池青白这才挪了挪僵硬的屁股,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公子如此瞧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柳承业干咳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人,柔声问道:“青白,你老实告诉我,这次夜探百里城,可是遇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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