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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秦汉试探性的舔了舔嘴角裂开的地方，却被疼得“嘶”了一声。
“叫你不要乱跑你不听，现在吃苦头了吧。”想到儿子竟然被一群不良青年围攻，祁芳还在后怕着。
秦汉无奈的叹口气，委屈的看了看父母：“可我又没招惹他们，说起来，我这顿打着实挨得冤，不过那个顾白肯定也伤得不轻，背上被木棍打了好几下。”
“要不明天我们去他家看看他吧。”祁芳看着坐在床沿上一言不发地丈夫提议。
“去看他干什么啊，我变成这样，有一半的原因还不都是因为他，再说了，我们明天不是还是回家吗？”秦汉皱了皱眉。
“明天我们走不成了。”祁芳摸了摸儿子的头，试图安抚他的不愉快，“你下午刚离开的时候我们就接到了客运站的电话说大雪将出县的唯一一条路给封断了，可能要等两三天汽车才能上路。”
“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秦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是去看看吧，今天看到他们祖孙离开的时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勇突然开口。
祁芳叹了口气，接过丈夫的话说：“顾阿婆那么大的年龄了，还要为孙子操心，想想也觉得揪心。”两人相视一眼，沉默无言。
第二天的晚些时候，秦勇夫妇在买了些老人的营养品之后，循着昨晚顾家祖孙离开的小路寻了去，而秦汉纵有千万般的不愿，也无法，硬是被母亲托了去。
“再怎么说，顾白也是帮过你的人，你怎么就这么没有良心！”母亲祁芳如是说。
“没有良心”这几个字，想来貌似是母亲第一次对自己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
由于不清楚顾家的具体方向，秦勇只得向过往的行人打听，但从那些人说话的语气可以感觉出顾白一家在这个村里一点也不受欢迎。
“你们找顾家干嘛？”一扛着一麻袋东西的中年男人操着当地的一口方言，听到秦勇的描述倒是立刻就猜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是不是顾家小子又在外面惹事啦，我就知道，那小子成不了材。”不待秦勇说明原由，那人便摆出一副“我已了然”的面孔，极为鄙夷的说道，“那小子就是个祸星，都把家里害成那样了，还不知道消停。”
“大哥，你误会了，我们找顾家，是因为有事想要当面感谢顾白的。”祁芳连忙上前一步，打断道。
那人显然是不相信：“大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和顾家是一个村子的人，认为我会包庇他啊，这点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他家啊，就在这个弯绕过去就是。”那人扭着身体朝身后指了指，“你们今天来啊，来的还真是时候啊，这会儿村支书正的他们家哩，你们赶过去，说不定还能让村支书给你们主持主持公道。”那人说完，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显得更深了。
“这已经是第三个询问我们是不是来找顾白算账的人了。”秦汉跟在父母身后，提醒他们，“所以，你们确定我们还要去他家？”
“对啊，老公，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连祁芳的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
“怎么？别人说几句你就改变想法了？昨晚是谁吵着嚷着说人顾阿婆好可怜，我们在走之前一定要来看看她来着？”作为一名律师兼堂堂B大法律系教授，要是就被这样几句还不知道是否属实的话给唬着了，那他以后就不要见人了。
“爸，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怀疑吗？要是一两个人说顾白‘无恶不作’或者有一个人说那么一句顾白的好话就算了，你刚才可也听得切切实实的，从他们的语气里，没有一个是不讨厌他们家啊，这就说明他们家就不是什么好人家。”
“哼，我只知道那个别人口中的混混顾白，昨晚救了我儿子。”秦勇没有一丝犹豫的朝前大步走着。果然，就像刚才那人说的，绕过这个弯就到了他们家。
“嗷~~~买噶！”秦汉站在这个所谓的“顾家”门前，被眼前的一幕惊叹出生。
这个所谓的顾家，其实就是：一扇因常年的风吹日晒而已经褪色的木门，也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了，总之秦汉已经不能辨别出它原来的颜色，而另一扇已经断成两截，被立在门外一米来高的土墙旁。
秦汉揉了揉眼睛，着实无法相信眼前这破烂不堪的断壁残垣里竟住着人！转头看了看父亲，虽然不像自己一样被震惊住，但也可以从他的眼里看出不可思议，而反观母亲，那表情，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
“顾家阿婆在吗？”秦勇先是探出头喊了声，才侧着身体走了进去。
秦汉跟在后面，也同父亲一样，侧着身子，但他却是绷得更直，生怕那碰着了木门，落下来砸了自己。
“阿婆，您这是？”秦勇见顾刘氏蹲坐在地上抹着眼泪，赶忙上前去扶起她。
顾刘氏见有人来，忙扯着袖口擦了擦眼泪，有些哽咽的问道：“你们找谁啊？”
“我们是来看您的。”祁芳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替老人掸了掸衣服上的泥土，解释道：“我们昨天见过面的，您忘了吗？”
顾刘氏偏着头仔细看了看祁芳和秦勇，才恍然的“哦”了一声：“你儿子的伤不碍事吧？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不会也是来要医药费的吧？”
“不不，阿婆您误会了，昨天您的孙子救了我儿子，我们今天是专程来感谢他的。”祁芳说着，将儿子一把拉到了跟前。
“阿婆。”秦汉跟着叫了一声。
“妈，又有谁来了？”这时，从屋里传出一中年男人的声音。
顾刘氏这才引着秦家三人进了屋，说是屋子，其实就是由四面土墙构成而已，屋里面没有灯，黑黢黢的，秦汉隐约看见角落一板子搭成的床上面躺了一个人。
“建成啊，这是秦家大哥大嫂，这是他们的儿子小汉，他们今天是专程来感谢小白的，说咱家小白昨天救了小汉呢！”顾刘氏轻车熟路的走到顾建成的床前，然后将他扶坐起来。
“阿婆，顾大哥这是......”有疑惑，祁芳就这样问出了口。
“呵呵，十几年前断了腿，从此就变成废人一个了。”顾建成解释时，言语中无不透露着自卑。
“对不起，我妻子她......”短暂的沉默与尴尬，秦勇轻声道歉。
“不用说对不起，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你们快坐啊，别站着了。”
“对了，怎么不见顾白啊？”秦勇和祁芳找了块干木墩坐下后问道。
“他在隔壁屋里，刚才村支书来替他儿子讨医药费，我害怕他又和人起冲突，所以把他关在屋里，没让他出来。”
“讨医药费？阿婆，这是怎么一回事，您可以跟我们说一说吗？”
顾刘氏深深的叹了口气：“昨天和小白打架的那个王虎，是我们村支书的儿子。”她没有多说，但秦氏夫妇已猜出了个大概。
“可你看我们家这个样子，哪儿给得起啊！”顾刘氏说着又抹了抹眼泪。
“建成在小白刚出生不久后在工地上摔断了腿，而她妈妈却将所有的赔偿款拿了跑了，只留下我们又老又小又残的三人......”十八年来，终于能够将心底压着的苦倾倒出来，顾刘氏说着说着却变得平静起来。
秦汉就是在这样一个境遇里听说了顾白的事，在那个漆黑的夜里，他看不清讲述人的表情，也看不清顾阿婆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但却能从那近乎绝望的话里感受到他们的悲伤。
后来，秦汉起身出了屋子，来到顾阿婆先前说的顾白所在的屋中。那时，顾白正仰躺在床上，屋里点着家里唯一的一支白烛。
“他们说小白是祸星，刚出生就克得父亲摔断了腿，然后又克走了母亲，村里的同龄人都欺负他，做了错事都怪在他的头上，可小白他是个倔脾气，不是他干的事他决不承认，那些小孩子就打他，又跑到我们家里来闹。”秦汉回想起顾阿婆的话，看着顾白一语不发。
顾白也只是瞥了眼站在门口的秦汉，然后闭了眼睛。
“昨天，谢谢你帮我。”秦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将“谢”字说出了口。
许久之后，就在秦汉以为顾白不会理自己的时候，他隐隐听到顾白从鼻腔里哼出的一声“嗯”。
——
“我准备把顾白带到B市去。”那天回到旅馆，已是凌晨三点，临睡之际，秦勇这样说道。
“虽然我也很同情他的遭遇，但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点？”祁芳倒不是舍不得钱财，只是担心万一顾白再惹出事端可怎么办？
“我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的。”秦勇转身望着儿子，“阿汉，你同意吗？”
“你们大人的事情我不懂，但我不介意多一个兄弟。”秦汉会想起顾白那轻轻的一声“嗯”，微微的勾了勾嘴角。
事实证明，顾白果然没有让秦勇失望，那个因为没钱读高中而辍学两年的顾白像开了挂一样，成绩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突飞猛进，然后在高三的时候以全市理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B大，而秦汉也和他成了死党。
“那顾白他后来见过他的母亲吗？”宋一低头揉了揉眼睛，抬头问秦汉。
秦汉点了点头：“录取通知书拿到的那天，我爸妈在饭店给我和老大庆祝，恰巧就碰到了以文科成绩第一名考入B大的苏北和他父母。我爸妈始终以为，天下没有狠心的父母，当年他母亲抛弃他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就准备趁着那天相遇的那个契机，说服了老大去找他妈，可你知道吗，他妈妈连正眼都没瞧老大一眼，还将他赶出了门，告诉他永远都不要再去找她了，她说有家庭，有儿子，她的儿子叫苏北。”
“那天回去后，我看见老大他哭了，从认识他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哭得那么伤心。”
宋一吸了吸鼻子：“顾白的心，一定伤得很痛吧！”
“他告诉我说‘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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