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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凌云寄世录 > 9.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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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年前,凌云观。

    “那这孩子,就有劳真人照看着了。”身着一袭青灰长衫的男人将自己身后的那个孩子拉过来往前推了推,“泽儿,今后你就在这山上好生跟着你师父修行,没什么大事不许你往家里跑,知道了吗?”

    “爹……”少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父亲一个严厉的目光给抵了回去,他只好站到归明真人身旁,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真人莫怪,小孩子家的不懂规矩。”

    “哪里哪里,苏大人放心,令郎既已拜入我门下,贫道自会好生照看着他。”

    苏泽站在观门外,目送着父亲下山离去的背影,有些失落,他不明白,父亲不就是这段日子要忙着跟太师争权夺利么,干嘛非得把他送到这山上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以后可怎么过啊!

    突然,他感到一双手抚上了自己的头,抬眼看去是归明真人,他对自己这位刚拜的师父也没有多少了解与感受,听父亲说,这位师父是远近有名的高人,可他却也看不出他到底哪里厉害。

    “你叫苏泽?”

    “是。”他不明所以地眨巴眨巴眼睛。

    “我门下弟子都是新字辈,从今往后你便叫苏新释吧。”

    “苏新释……”少年还没有习惯新的名字,嘴里一遍遍地默念着这三个字,再回过神来时,师父早已回了观内走远了,而突然多出了两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两个与他年岁无差的少年从门后跳了出来,吓了他一大跳。

    “你们谁啊!”

    其中一个发髻扎得有些疏乱的少年说道:“师兄,我就说咱们这样突然出现会吓到小师弟的!”

    “我这还不是想给咱们小师弟一个惊喜嘛……”少年不好意思的冲苏新释笑了笑,“我叫白新承,是这里的大师兄,旁边这位呢是你的二师兄顾新彻,师父命我俩在此迎候,带你去熟悉一下观中各类事物。”

    “原来如此……那就,有劳二位师兄了。”

    三人不到半晌的功夫就熟络起来了。苏新释这才知道,其实归明真人收的弟子不多,也就他们三个,因为归明真人是出了名的严格,任何拜入他门下的弟子,不出三日都会嚷嚷着要还俗——每天不仅要读记大量的经书,还得练功,做饭打扫洗衣服,甭管是脏活儿还是细活儿都要按时按量完成,否则就要受罚,倒立着用手撑地围着凌云观饶二十圈!至于为什么白新承和顾新彻还留了下来……那是因为,白新承过目不忘,背书这种事根本难不倒他,其他的活儿他也干的很好,而顾新彻,七岁离家寻仙求道,刚来的时候他也挨过罚,不过后来,他渐渐能跟上白新承了,所以,到现在为止,只有他们两个留在了归明真人的门下。

    “……我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苏新释觉得这里简直就不是人能待的地儿!这让他这个从小不学无术,插浑打科,还公然在学堂上顶撞先生的纨绔子弟怎么活!

    白新承拉住了他,“师弟莫怕,其实背书……很简单的!”

    顾新彻也点点头,“其实倒立着跑二十圈也不是很累的!”

    “……饶了我吧!爹!我想回家!”苏新释现在只觉得很头疼,他发誓如果现在就让他回家他一定好好念书,再不像以往那般胡闹了。

    接下来的这些天里,苏新释没有一天不挨罚的,要么就是记不住经文,要么就是练功的时候打瞌睡被师父逮了个正着。他倒立着绕着凌云观走,手都磨破了,到了晚上就疼得直掉眼泪,他堂堂宰相府的公子,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他觉得不行,他得跑。

    他跑过三次,一次找不到路,自己又折了回来;一次因为没有银子,车夫不肯栽他走;最后一次他成功回到府上了,可没过几日又被他爹给送了回来。

    后来他再没跑过,反正就算跑了还是会被父亲再送回来,他干脆不跑了,学的也比以前认真多了,甚至是不知何时他也习惯了,直到最后归明真人所提出的每个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

    他还交到了朋友。

    真正的朋友。

    苏新释以往认识的那些“朋友”多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更有甚者是为了接近他的父亲才让他们的孩子来讨好他,他也不是不懂,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反正只要能有个可以说话的人。

    跟谁说都一样。

    可白新承和顾新彻似乎跟那些人不太一样,他们无论去哪里玩都会叫上他,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势,也不会跟他强颜欢笑,甚至偶尔还会跟他翻脸,但大家一觉睡醒之后又和好如初,谁也没有再记起昨日的不快。

    日子过的很快,苏新释就这样在山上待了数月。这年冬天,恰逢大雪封山,观内囤的粮食都吃的差不多了,得冒险下山去弄几袋吃的回来,而归明真人闭关已有数日,不好前去打扰。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一同下山去采购吃的。

    三人艰难地行走在雪地里,积雪深厚,没过了小腿。天寒地冻,他们带着锄头,手指被冻的通红,好不容易锄开了一条小路来,一声虎啸将三人差点吓飞了魂儿,抬头一看竟是一头老虎正于不远处的树后盯着他们。

    “想来这几日突降大雪,老虎也没有找到任何食物,我们怕是被盯上了……”白新承迅速将两个师弟护在了身后,额头上竟已经布满了一层薄薄的汗。

    苏新释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看见老虎,从前只听闻猛虎伤人,被咬死咬伤者无数,如今亲眼得见,倒真被那双骇人的兽瞳给震住了,脚下甚至有些发软。“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调头往回跑,顾新彻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一把摁住了他,低声道:“你能跑得过老虎吗?你一跑,它就会马上朝我们扑过来的!”

    “没错,大家先别慌!”白新承回过头来给了苏新释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看这老虎似乎没有打算要马上攻击的意思,我们不如就这样一步步慢慢的往后退,只要咱们能退到那边的大树旁,就算它要攻过来,我也有把握能对付它。”顾新彻手里捏了把汗,可他也知道,话是这么说,但他们三人能不能顺利退到树下,还未可知。

    “你是想用之前我们堆在那里的干柴火吓走它?”白新承似乎明白了顾新彻的想法,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目前只有这个法子了。

    “没错,它这一身糙厚毛皮,我就不信它不怕火。”还好他身上带了打火石,否则就算他们有干柴火,也只能等死了。

    那一刻,苏新释突然对他的两位师兄刮目相看,如果有朝一日,他也能这般临危不乱,或许父亲就不会对他那样过于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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