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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你笑起来很甜 >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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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范鉴蹦出“穷酸”二字以前,赵熹从没在意过自己的形象。虽不至于衣柜里有什么就穿什么,但是混搭的风格看上去确实和同学们普遍得体的着装不太一样。

    赵熹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尊心受到伤害时的屈辱感。想她从幼儿园开始,一直被夸到现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再没理过范鉴。

    没过多久,学校就要求全体学生穿校服,水蓝色的衣服,同学们一看到就炸了,上身效果媲美于水管工人。

    但是迫于学校权威,再不喜欢也只得穿上。据说有校领导看到这群水汪汪的孩子们,圣心大悦,立刻让人再做了冬夏两季的校服。

    校领导都发话了,任课老师都说大家的衣服好看。唯有耿直的美术老师吐露了真话:这是学校领导的审美,要是他来设计校服,保准大家都夸好看。

    同学们更委屈了。

    其实三个季节的校服并不便宜,赵妈妈在缴了这笔费用之后,认为赵熹有校服不需要穿别的,就更少给赵熹的衣柜里添加衣服了。

    而赵爸爸赞成妻子的观点,女孩子花枝招展的不正经。所以赵熹的衣品一直以来都有些扭曲:比如她分明喜欢碎花裙,买下来的却是衬衫裙。衣柜里多的是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牛仔裤。

    也就是她后来长开了的脸蛋好看,不然就是大写的“土”。

    *

    赵熹的走神让她没有听清林语琦后面的话,她也没多想,直接问林语琦刚才说了什么。

    林语琦反而摇头说没什么。

    于是赵熹只好干坐着,看林语琦起身去找她认识的同学。

    没多久,班主任进来了。她看上去很干练,能当创新班的班主任,想必也不是寻常人。

    赵熹觉得班主任很好看,有种说不出的韵味来。她希望自己长大后也能有这种气质。

    林语琦回来了,在班主任的示意下,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先做了自我介绍,她姓陈,教语文。说不出意外的话,大家将会在一起三年,希望这三年时光能好好相处。

    接着她将分寝室的安排表贴在黑板上,让大家先自由安排,一个小时后在教室里集合。

    同学们都挤到黑板前看分寝安排,赵熹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她转头看向窗外,家长们还在走廊上,有相互交谈的,也有低头玩手机的,还有转来转去,等自家的孩子的。

    赵妈妈晕车,她没有送赵熹。赵爸爸前两天就外出工作了,所以赵熹是一个人来上学的。

    她有些羡慕,比如林语琦,她妈妈是个苗条的美人,还会画国画。初三的时候,班级后面的黑板报上,有一丛兰花,就是林语琦妈妈画的。

    没一会儿,教室就空了,班主任也走了。

    这次的夏令营,显然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赵熹书包里还有衣服和毛巾被,她觉得还是放在寝室里好。于是自己走到黑板前,记下了自己的寝室号。

    在一排陌生的名字里,她还看到了林语琦的名字。林语琦的学号是0141,所以两个人紧挨着。

    赵熹后来才知道学号有多重要,因为不管什么安排,分寝室、做值日、任课代表、甚至是组同桌,都跟学号脱不开关系。

    她看到林语琦的名字,心里有些开心。上一次的住宿经历让她变得如同惊弓之鸟,若是再跟以前的室友分到一个寝室里,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了。

    寝室在尚德三号楼502。赵熹自然是不知道尚德三号楼在哪里的,但是此时马路上都是人,她就随着人流往前走。

    尚德一号、二号,三号就在后面了。

    走进寝室,两个家长正在忙前忙后。一个在拖地擦桌子,另一个铺床铺挂蚊帐。相比起来,那个没有家长在旁边,就自己整理东西的女生看起来格外可爱。

    扫了一圈,林语琦和她妈妈不在,于是走到自己的床位上。

    见她进来,那个女生转过身,笑着打了个招呼。彼此打量了一番后,就互报了名字。

    那个女生也是圆脸微胖,但是比林语琦个子高,肤色也没她白。但是看上去很亲切。

    “你爸妈没来吗?”赵熹问她。

    “我爸来了,但是他还有事,就先走了。”那个女生叫周子卿。

    “你一个人吗?”周子卿问。

    “我爸不在家,妈妈晕车。”赵熹回道。

    “床板很脏,你拿抹布擦一下吧。”周子卿说着把自己的抹布递给她。

    赵熹道了谢,把包放下,爬上去擦床板。

    林语琦的床位上已经铺上了竹席,还挂了蚊帐。赵熹思忖着,自己也得去买这些。

    洗过抹布后,周子卿邀请赵熹一起去学校超市买些生活用品。

    周子卿很健谈,一路上都在说,这倒免了赵熹不知如何搭话的尴尬。

    还没走到超市,赵熹就知道了周子卿有个双胞胎弟弟周子杰,还有个已经工作了的姐姐。她中考也考砸了,但是幸好卡在一中的录取分数线上。她初中时的好朋友没跟她考到一个学校,又说赵熹和她的一个朋友很像。

    到了超市,周子卿又兴冲冲地拉着她买肥皂、刷子和脸盆,还提了个热水壶。

    赵熹还买了竹席和蚊帐,两手都拎不过来,于是只好放弃了热水壶。

    回去的路上,东西太多,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还要爬五楼。

    赵熹也有个弟弟赵晗,在读小学五年级。爸爸是做装修的,妈妈也是工人。父母都很忙,也不常回家。赵熹小时候被托给爷爷奶奶照顾,至于赵晗,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被托给学校的一位老师照顾,每年都要支付给那位老师一定的钱。

    家里人常年聚少离多,感情也不像别人家似的那么亲密。

    赵熹想了想今后的生活,市一中是有名的寄宿学校,管理严格,走读需要医院医生证明。以后上大学了,回家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至于后面工作了,就更加难得回一次家。

    赵熹在十五岁的生日刚过不久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自己未来几年的生活,大概也就是茕茕孑立或者孑然一身吧。不免让人感到失落和忧伤。

    赵熹亲情观念的淡薄不是因为她冷漠,而是她的父母灌输给她的。

    还是赵熹初二结束的那年暑假,语文老师认为单做《暑假乐园》里的题目还不够,现在的学生需要提高阅读量和阅读理解能力。于是就让大家做个读书报告小册子,书籍的选择仅限文史哲。

    为此,语文老师还给大家展示了她收藏的上届学生做的范例,并让大家传阅。

    小册子相当精美,封面是幅水墨画“小荷才露尖尖角”,翻开,里面不仅有目录,还有序言。至于正文第一页,是卡夫卡的人物介绍,作者阅读卡夫卡《变形记》的感想,好词好句的摘抄,以及名家点评卡夫卡。

    一共有八篇读书报告。

    赵熹不怕写读书笔记,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制作这样精美的册子。

    那个时候还没有京东,淘宝也鲜为人知。换了现在直接在网上让人做好了寄过来,但那时,赵熹真的觉得完成这个册子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在电话里向赵爸爸和赵妈妈提起了这件事,赵爸爸也不知道怎么办,赵妈妈让赵熹问一下表哥表姐。

    于是赵熹跑到了外婆家,去请表哥表姐帮忙。

    表哥表姐正在读大学,暑假的时候也忙,在家的时间也要和老同学相聚。表姐让她去找文印店做,表哥压根儿就没露面。

    赵熹只好跑去文印店。小学附近就一个文印店,老板是个光头的大叔,赵熹有点怕他。听了赵熹的要求后,老板说做是能做,但是排版什么的要赵熹自己来,做好了之后用移动硬盘拷给他就行。

    赵熹没听说过什么叫“排版”,家里也没有什么“移动硬盘”。

    赵爸爸和赵妈妈也没听说过。

    赵爸爸很快就忘了这件事,赵妈妈就说了一句话:“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不要老是想着靠别人。”

    爸妈是别人吗?赵熹自己也不清楚。

    家里没电脑,赵熹只能去网吧。她站在网吧门口,里面烟味和不知什么味道混在一起,有些呼吸不过来。键盘啪啪声伴随着几句国骂,电脑后面的人带着耳机神情振奋的样子让她很害怕。

    赵熹最终也没进去,只是去文具店挑了本封面是白色的练习册回家。

    封面用弟弟赵晗的彩色笔画了株桃树。后面的内容也全部手写。

    写着写着,赵熹就忍不住哭了。尤其是想到同学们都是打印的小册子,就她这个十分土气的读书报告,该有多丢人。

    虽然最后交作业的时候,赵熹的小册子并没有多起眼。但是那个暑假的那种无助的痛苦,她一直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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