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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修扬边拖鞋边说道,突然愣了一下。
地板上除去他自己那双,还有三双鞋,一双高跟鞋,一双皮鞋,一双球鞋。
“扬扬回来了呀,今天怎么样?报道还顺利吗?”杨梦枝站起身走过来,要去拿他的书包。
“书包有点重,我拿就好。”修扬拿着书包,走到卧室门口,直接丢到了床上,“挺顺利的,和班主任也见过面了。”
“你们班主任……”陆仕途回忆了一会,“姓林吧?”
修扬点点头:“陆叔叔是教我们班吗?我在群里看到了你的名字。”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陆仕途笑了笑,“之前我一直是教六班的,今年临时把我调到了八班,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班同样是重点班啊。”
重点班……修扬想到班里有人说过程仙是学霸,被在重点班里的学霸说是顶级学霸,那该是怎样的顶级学霸啊。
修扬被自己的想法绕得有点晕,他不知道他们怎么把自己弄进重点高中,又怎么弄进重点班,心里有些虚,他成绩其实挺一般的。
“先吃饭先吃饭,你俩把手洗一洗。”杨梦枝边说边去厨房,把正在煲的汤端了出来,“小流,出来吃饭了。”
陆仕途敲了敲门,不一会儿房门开了,陆流打了个哈欠:“知道了。”
陆仕途搓了搓他的头:“还困呢?昨晚在哪睡的?”
“别碰我头发。”陆流绕过陆仕途,往洗手间走去,和洗完手正要出来的修扬撞了个正着。
呃……这种情况一般要怎么办?是一本正经地打招呼还是故作熟稔地……打招呼?
修扬脑子飞速转动着,陆流直接无视他,到洗手池旁洗脸。
“你那头发估计比你爹还宝贵。”陆仕途叹气,看到修扬站在原地不动,转而去搓他的头发,“那个是我儿子,陆流。”
修扬点头。
“从小被惯坏了,没礼貌,我一会替你教训他。”
“谁教训谁啊?”陆流洗完脸,拿着毛巾边擦边往外走,“病弱书生。”
“你这小子。”陆仕途作势要敲他头,被杨梦枝及时叫住了。
“仕途别闹了,都过来坐好。”
陆仕途应了一声,拉着修扬一起走了过去。
其实还好……修扬想,他本来以为陆流会骂他,冷言讥讽他,甚至动手赶他出去,现在看起来倒还和谐,虽然对方态度不好,脸上也能看到刻意压制的烦躁,但是至少还能坐在桌子上一起吃饭。
杨梦枝问了好几个关于学校的问题,陆流哼哼唧唧随意地应付着,虽然满脸不耐烦,但是也没翻脸走人的意思。问到修扬,他都一一回答了,杨梦枝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没钱了问她要,有什么困难找陆仕途等等这样的话,这顿饭好歹是算和谐地吃完了。
吃完饭,杨梦枝在收拾碗筷,陆仕途一手揽着一个,硬拉着修扬和陆流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陆流一脸不耐烦:“你搞什么鬼?”
“看国家大事。”陆仕途拍拍他的肩,“都高中了,还不要了解一下时事?”
陆流抖肩甩开他的手:“怎么?你今年教政治了?”
陆仕途重新揽上他的肩,笑道:“你要是需要,我也可以兼职教你。”
“我政治都比你强你信不信?”
修扬看得好笑,这父子两的相处模式就像是好哥们,他忍不住插嘴:“陆叔叔教什么的?”
“语文。”陆仕途转过头看修扬,“之前告诉你了可以叫我仕途,不用这么拘谨。”
修扬摇摇头:“那样叫显得我很老。”
陆仕途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你的意思是我很老吗?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合伙起来欺负人。”
修扬笑着扭着身子躲,陆仕途不依不饶又敲了一下。
杨梦枝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一老两小坐在沙发上,陆流盘着腿,一脸不耐烦地看新闻联播,修扬和陆仕途在另一边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她干脆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修扬,这个他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儿子,除了长高了,跟小时候几乎没什么变化。
她之前愧疚又担心,愧疚当初抛弃了修扬,愧疚这些年从没回去看过他,也担心,担心修扬过得怎么样,担心他会怨恨自己。
可是没有。
以前修扬就很爱笑,即使挨打了也不哭不喊,还会反过来保护她。这么多年过去了,修扬在她所不知道的环境里,一点一点长大,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爽朗而明亮。
第二天,修扬醒得早,洗漱完毕闹钟才刚刚响,他按掉闹钟,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发现陆仕途已经在吃早餐了。
“早啊。”陆仕途看到他,打了个招呼,“不多睡一会吗?”
修扬摇摇头:“睡够了。”他环视了一眼屋子,犹豫道,“我……我妈呢?”
“上班去了。”陆仕途放下吐司,“请了两天假,说今天要去早一点,以表一下诚意。”
修扬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下去,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她……在哪里工作?”
“花店。”陆仕途笑道,“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买家具那里吗?沿着那条路往前走,在一个三岔路口旁。”
修扬回忆了一下,没什么印象。
“下次带你去,前提是你对花粉不过敏。”陆仕途吃完了,拿着纸巾擦嘴,“一会自己去还是一起?”
“我自己去吧。”
陆仕途点点头:“吃完了你就先走吧,小流没那么快,这小子赖床,我先出门了,昨天学校临时通知要开会。”
“路上小心。”
陆仕途闻言揉了揉修扬的脑袋:“懂事的孩子。”
修扬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等他都吃完饭了,陆流才顶着一个鸡窝头从房间出来,睡眼惺忪,梦游似的往洗手间走去。
“小流。”修扬喊了一声。
等了一会没得到回应,他又喊道:“我先走了。”
还是没有回应,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背着书包出门了。
照例是去那个地方等公交车,杨梦枝有问过他要不要买一辆自行车,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其实也不算是想都没想,电光火石的一秒钟,脑海中浮现了程仙那张漂亮的脸。
可惜的是,他都到学校了,一路上也没碰到程仙,连段情和卫冬冬都没碰到,倒是碰到了叶明远。
可怜的班长拖着一大箱东西,步履艰难得上楼梯。
修扬小跑过去帮忙,走近了才发现是校服,两个人总算轻松了些,不过他们教室在六楼,等爬到了也够呛。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爬到教室,叶明远喘着气,拍了拍修扬的肩膀:“谢…谢谢了啊修扬。”
修扬摆摆手,缓了一会,感觉气顺畅了一些才说:“你知道我名字啊。”
“帅哥总是有优势的嘛。”叶明远把校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况且你是程仙同桌,印象深刻。”
修扬不置可否,帮着他拿校服。校服这种东西,大概除了颜色,全中国都差不多,宁台一中的是白色的Polo衫,黑色的运动裤。
“哇塞,这什么?校服?果然去哪都逃脱不了这玩意。”
段情的声音太好辨认了,修扬立马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程仙,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背了一个黑色的书包,走在最前面,段情和卫冬冬紧跟其后。
程仙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径直往自己座位走去,段情飞速地凑了过来。
“我能现在就把这东西毁尸灭迹吗?”段情小声说道。
“为什么?”修扬问,虽然校服丑,但穿了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隔了两个月再看到还有点亲切感。
“穿着这玩意……”段情一脸认真,“注孤生。”
修扬:“……”
卫冬冬听不下去了,随手拿走两套校服,拉着段情的书包带拖着他走:“丑人就别多作怪了。”
“什么丑人!”段情不满,“穿着这玩意能帅的起来?想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还默默肩负着远大的责任,却没有妹子追,这科学吗?不科学!明摆着是它作的怪!”
“远大的责任?”修扬试着理解学霸的世界,“月考第一?清华北大?”
“清华北大?”段情轻蔑一笑,眼睛都亮了几分,“这些算什么,我的梦想与责任是拯救世唔唔唔……”
卫冬冬松开他的书包带,改捂着他的嘴往座位拖。
修扬理解不了段情的精神世界,转而去看叶明远,班长一脸淡定拿完最后一套校服,正准备发下去,看到修扬在看他,拿了两套塞进他手里。
“他说的话你随便听听,不听也行,初中就这样,老毛病了,冬冬打一顿就好了。”
看来他们初中是同班同学,修扬默默拿着校服回座位了。
程仙坐在那里,意外得没睡觉,整个人都瘫在椅子的后背上,盯着窗台发呆。
修扬走到他面前,轻轻敲了敲桌子,程仙淡淡地看他。
修扬把校服递到他面前:“给你。”
程仙眼皮动了动,还是看着他,没接。
修扬感觉自己耳朵有些发烫,硬着头皮又说了一句:“校……校服给你。”
后来的修扬想到这个场景觉得好笑,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缺了哪根筋,一定要对方接过校服才肯罢休,其实他完全可以放在程仙桌子上,或者……好在程仙最后还是接过了校服。
修扬盯着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心里赞叹,睡美人真是全身上下都好看。
现在教室还没什么人,修扬看着程仙把校服扔进课桌,才走到自己座位面前,一手撑在课桌上,直接翻了进去。
段情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漂亮啊修兄。”
修扬羞愧,其实他是不好意思再跟程仙说话了,才翻桌进来,鬼知道他为什么一碰到程仙,就跟个追明星的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他把书包挂在椅子后面,抽屉里全是程仙的书,昨天放进来之后,对方就没拿走。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科任老师是他们班主任,林老师。
修扬对这个老师印象深刻,看着旁边从早自习开始就一直在睡觉的程仙,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还在纠结,林老师已经拿着课本进教室了。
“上课。”
叶明远立马站起来:“起立!”
大家整整齐齐得站起来,齐刷刷喊道:“老师好!”
只有程仙还趴在那一动不动。
林老师点点头:“请坐。”
大家又齐刷刷坐下了,林老师扫了教室一眼,仿佛没看到还有个正在睡觉的人,翻开了课本:“现在开始上课,同学们把书翻到第三页。”
修扬偷偷地拿出程仙的数学书,翻到第三页,又轻轻地放在他面前,才开始认真听课。
虽然对方明目张胆地趴在那里睡觉,老师好像也不怎么管他,但是这么做他会安心一点。
好歹翻开了书本嘛……不过顶级学霸都是这么听课的吗?
成绩一般的修扬搞不懂,也听不进去课,听着听着就走神,走着走着就盯着程仙看,看着看着就发现对方怎么越看越好看。
虽然只能看到半个后脑勺……
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修扬还被吓了一跳,林老师讲题讲到一半,听到钟声立刻停下了,也不继续讲,宣布下课。
坐在修扬前面的同学转过头来,冲他招了招手。
修扬挑眉,小声道:“怎么?”
对方也小声道:“去厕所吗?”
修扬:“……”他不怎么理解一个男生上厕所还要拉帮结派这种想法。
“去不去?”对方又问了一声。
修扬摇摇头。
对方无所谓得摆摆手,去勾他同桌的脖子:“哥,只能你陪我去了。”
修扬知道他们是双胞胎,虽然自我介绍的时候林老师说长话短说,大家也大多就报个名字,但是也有例外的,比如坐在他面前的两个。
先上去的是哥哥,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哥哥,宋春意。”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弟弟紧接着上去了,招了招手嬉皮笑脸道:“我是弟弟,宋盎然。”
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哥哥左边有一个酒窝,弟弟右边有一个酒窝。
宋春意把他弟的手放了下去:“等我这题写完。”
修扬默默在心里竖起一个大拇指:学霸。
比起前面趁着课间十分钟都要奋笔疾书的学霸,他旁边的学霸还是只能看到半个后脑勺。
下一节课是语文课,修扬提前帮他把书翻好,放在他面前。程仙动了动,修扬赶紧收回手,端正坐好,过了一会用余光去看,发现程仙只是换了个姿势。
本来是枕着手臂头朝下,这会儿朝着修扬这边,露出半张脸。
哇!修扬哀嚎,这还让不让人听课了。
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刚才结伴去厕所的双胞胎回来了,跟着进来的还有陆仕途。
陆仕途右手夹着语文课本和备课本,左手扶了扶眼镜,未语先笑:“同学们好。”
叶明远正准备说“起立”,陆仕途摆了摆手:“不用了。”
“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我姓陆名仕途,请多指教。大家不用太拘谨,我们其实没差多少岁,也不用怕我……不过我教书的这些年倒真没遇到一个怕我的学生。”
同学们哄堂大笑。
“语文这门课程想来都是大家的强项,我尽量讲得趣味些,不给你们催眠,希望你们也能尽量不要在我的课上写别科的习题,我看到还是会伤心的……别的话就不多说了,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陆仕途的声线温温柔柔,说话的时候时不时扶一下眼镜,一股子书卷气。
程仙似乎是被刚才的笑声吵醒了,皱着眉坐了起来,撩了一下头发,看到面前摊开的书愣了愣。
修扬偷偷地看他的反应,对方呆坐了一会,然后就撑着头看黑板。
修扬有些失望,睡美人好像没有感谢他的意思。
九月的天气还很热,电风扇吹来的风都带着热气,程仙的头发太长了,他频繁地撩头发,但是散在肩上的头发还是让他脖颈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修扬偷偷地撕了一张纸,随便折了几下,折成扇子的形状,然后递给了程仙。
“给你。”
这熟悉的两个字……程仙眉头皱得更深了,转头就看到一把幼儿园水平的手工纸扇,对方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看着眼睛亮晶晶的修扬,程仙鬼使神差地接过来了,还扇了两下,反应过来之后烫手般地扔进抽屉。
修扬以为他嫌弃风力不够,苦恼得跟着皱起了眉头。
陆仕途上课喜欢互动,还会讲一些有趣的故事,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毛泽东的故事才讲到一半,他看了眼手表,可惜道:“看来只能下节课再讲了,同学们回去把这篇《沁园春·长沙》的读后感写一下,自由发挥,不限制字数。”
说完慢悠悠地出去了,他前脚刚走,宋盎然就转过头来,刚想说话,修扬立马打断他:“不去。”
“不是……”宋盎然笑着说,“我不是问你这个,刚才上课的时候,老师看了你好几眼。”
“嗯?是吗?”修扬心虚,想到刚才自己折的纸。
自己不会被叫去谈话吧?折纸而已……他同桌还睡觉呢。
“你没发现吗?”宋盎然把整个身子都转过来了,饶有兴味地问。
修扬摇头,他已经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那你这个神经不敏感啊,是不是搞什么小动作了?”宋盎然屈起手肘放在桌子上撑着脸,正准备继续问,就感觉到一道冷冷的视线。
他一个激灵,转过头就发现程仙在看着他,眉眼间尽是戾气。
宋盎然头皮一阵发麻,赶紧把手缩回来,刚才没注意把手放在了程仙的桌子上,果然他把手缩回来之后,程仙就不再看他了。他是真的怕这个人,对方的周围仿佛有结界,一跨过那个屏障就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低气压,也不知道一个学生为什么能有这么强大的气场,整个人都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想到这,宋盎然怜悯地看了修扬一眼,不知道他同桌是怎么坚持住的。
修扬更加虚了,他就搞了点小动作,怎么就用这种眼神看他?难道陆仕途很可怕?这不能啊……
宋盎然转回头去骚扰他哥了。
“我……”修扬欲言又止,看了一眼程仙,没想到程仙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程仙的眼睛眼尾上翘,形若桃花,令人生出一种多情的错觉。
对视了几秒,修扬觉得自己仿佛要陷在那双眼睛里面,赶紧移开视线。
突然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强过一下。
他有些尴尬,干咳了几声,然后一个上午都心不在焉,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赶都赶不走。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从此君王不早朝……
不早朝……
他觉得自己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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