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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人应。
许?手酸，屈着膝盖再踢了两下：“是我，开门。”
等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才有动静。
门打开，柴恪神色沉冷，他看了她手里端着的不知一碗什么东西，复抬眸冷冷看她：“干什么？”
许?说：“给你送吃的，我做的。”
柴恪微愣，紧接着蹙眉道：“你做的东西……能吃？”
“少看不起人。”许?撞开他，径自进屋，东西往桌上一搁，人也坐下不走了，“快吃，省得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小侍卫担心你会饿死，来回叽叽喳喳个没完。”
柴恪犹豫着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一碗鸡汤面，他指了指那枚卧着的荷包蛋：“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煎的。”
“不是。”许?诚实地回答道，然后她伸出被灼热水汽烫红了一块的手背，“我没骗你，面真的是我煮的。”
柴恪愣神看着她的手，许?拽他坐下，催他赶紧吃。
柴恪埋着头，一声不吭，不紧不慢地吃了大半碗，饱了，将筷子放下。
一碗面，用几勺鸡汤煮，煮多久，清淡口味该放几多盐，都由大厨二添说了算，想来味道不会差，况且柴恪吃得平静，不像难吃的样子，许?都懒得多嘴去问好不好吃了。
许?撑着脸，见他浪费粮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开口道：“我听淑妃娘娘说过以前的事，我小的时候……多谢你照看。”
柴恪淡淡扫她一眼，站起身来：“不客气。”
幽弱的香味在鼻端萦绕不去。
许?好奇说道：“你身上好香，昨天王钺给我的衣裳上也是这个香味，我记得你说它是合欢花？那是什么花？你为什么喜欢它？”
柴恪顿住。
许?重复问了一遍：“你为什么喜欢合欢花？它长得很漂亮吗？”
柴恪的眼神突然颤动了一下，他目光闪了闪，垂下眼睫，嘴角慢慢牵起一丝萧瑟的笑：“因为你喜欢它。”
“我？！”
“你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合欢花。”
“……”
“和你在一起的时日太长，你喜欢的，就渐渐变成了我所喜欢的。”
许?的神思在刹那里冻僵了。
一个事无巨细都爱藏在心里不说的人，如今开口讲这些意味不明的话，可真是……真是让人感到惶恐不安。
“抱歉，我不记得它长什么样了。”
许?扬眉，冷情地笑一笑，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晚些时候，王钺来敲门，递给许?一件蓝布包着的东西，说是柴恪叫送来的。
两人隔壁院住着，这才几步路，传递个物件还需经他人之手，许?不大高兴，门一关上，就随手把蓝布小包丢到旁边去了：“什么毛病，矫情得过分。”
湿冷的天，除了睡觉，也想不到更好的打发辰光的办法了。
睡得太早，醒来自然也早，正是三更半夜万籁俱寂的时候。
许?辗转反侧再睡不着，就爬了起来，在屋子里左摸摸右看看，以期能找出个有趣的玩意儿捣鼓，可是找来找去也不见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柜子里倒是有许多籍册，许?却怕灯光太暗看坏眼睛，拿都懒得拿出来。
百无聊赖坐到桌前倒杯茶水喝，眼光一扫，扫到了王钺送来的那个蓝布小包。
扁扁平平，看着像是本书。
许?眼珠子转一转，喝了半杯水，伸手把蓝布小包摸过来，心想道：“神神秘秘，我看你能送什么好东西。”
蓝布里细致包着的，确是一本书册，不，更准确来说，是一本内里花花绿绿的画册。
许?端着画册，凑到灯光亮的地方去。
画册比寻常的书籍大一半左右，是绛色洒金封面，边边角角毛糙发白，看上去是一件年头不短的旧物了。
许?往里翻开，扉页空白，再翻过一页，是第一幅画，画的是远景，工笔虽拙嫩，但亦雅致清奇，翠叶?华，绿意枝头绯红云雾似的繁花开遍，依约看得出那花朵轻胜羽毛，形如小扇——
“这……这是？”许?心惊怔住，画右小角空白处有两列小小楷书，她默念道，“癸未年，上林苑合欢花开……”
癸未年，许?三岁，柴恪亦不过七岁尔。
轻轻抚摸着那两排小字，许?杂感难言，一时竟甚迷惘。
继续往后翻动，一本画册，足有百数页，每一页上画的都是合欢花，伴着绿叶，绽于枝头，形态不尽相同，轻盈风骨却一脉而成，而且画艺日臻成熟，直至最后一张画，两朵并生于枝叶间的合欢花栩栩如生，跃然于纸上，似乎已是盛开在了眼前般。
许?感慨万千地想：“这么美的花，如何能不喜欢呢？”
最后一张画的落款，写着“壬辰年腊月初七雪”八个字。
腊月初七……
壬辰年的腊月初七，许?刚好满十二岁。
整本画册，画纸规格统一，但前后纸张的颜色、存留年月深浅并不完全相同，确然是后来才装裱成一册的，把它们装裱起来的人非常细心认真，内里画页平平整整，竟无一丝歪斜，最末一张画后也用了素白的软纸称着封底。
许?从最后一页开始，又翻看了一遍，最终目光停在“癸未年”三个小字上，只觉得世事恍惚如梦，所有一切因缘都显得好荒唐，一盏孤灯下，她扶额苦笑，喃喃自语道：“壬辰年……三岁……七岁……真是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了。”
翌日早，二添巴巴儿地来送早饭。
许?奇怪看他一眼：“我没让你把早饭送来。”
二添嘿嘿地笑：“这不是省得郡主您去前厅吗？”
侍女为许?梳好发，低头告退了。
二添特意凑门前看了看，侍女果真是走了，左右无人了，才又再别进屋来，小声地说道：“郡主，王府里那些个歌伎舞姬全让遣散了，赶早就被几辆马车送走了。”
敢情贴心送早饭是假，传递第一手的消息是真。
许?闻言愣了半瞬，继而道：“这很好啊，淑妃娘娘愁的就是柴恪耽于酒色，他不喝酒了，歌伎舞姬也遣走了，我们就能尽早回长安去了。”
吃完早饭，看天没有下雨，许?领着二添出门逛庐江的街市去了，这一出去，街还没逛多久，大雨接小雨，又一阵跟一阵地落下来，二添揣着的雨伞遮不住大雨，两个人就近被困在了茶楼里，后来是间歇着趁雨小，沿街店铺逛过去的，连午饭也是在外面的酒楼打发，等到回庐江王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庐江王府邸，处处掌上了灯。
许?路过前厅，看到柴恪在里坐着。
“郡主回来了，还没用晚膳吧？”王钺热情万分地迎上前，悄悄挤眉弄眼地朝她示意厅里坐着的人，小声地说，“殿下等了快一个时辰了，求郡主给个面子，陪着吃几口饭菜。”
许?咳了一声：“没有，等着回来吃呢。”
王钺喜笑颜开，赶紧吩咐人上菜。
许?在柴恪对面坐下，柴恪挑起眼帘看她，淡问一句：“回来了？”
许?点头：“嗯。”
再问：“雨下得大，可曾淋湿衣裳？”
许?瞧一眼那张俊俏却沉冷无甚表情的脸，简短答道：“不曾。”
又说：“那就好，若是淋湿了，我府里恐怕还没有合适你穿的衣裳。”
许?兀自笑了一声，反问道：“庐江王府里那么多侍女，还怕找不出一套我能穿的衣裙来吗？”
柴恪慢悠悠地说：“安乐郡主说的哪里话，你身份矜贵，岂能穿得寻常侍女的衣裙？”
初到庐江，冒雨赶路，两套换洗的衣裳全都给打湿了，王钺不也寻了侍女的衣裳来给她暂时穿过？
侍女端了水跪在许?身侧。
许?望过了柴恪身后的王钺：“衣裳干净就好，不分_身份如何。”
“是啊是啊！”王钺连忙上前打圆场，“要实在没有合适的，殿下的衣裳也能给郡主穿嘛。”
柴恪听此，蹙眉微微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许?洗了手，嫌王钺话多，把擦手的布巾直接砸了过去。
气氛正尴尬，菜一道道呈了上来。
自知失言的王钺干笑着将话题转开：“今天的菜……”
“都很清淡。”柴恪截断道，他隔着一双双谨慎布菜的手，直视着许?的双目，嘴角衔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厨子特意按本王喜好烹制的，不知郡主是否吃得惯？”
这王爷的架子忽然端起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许?伶牙俐齿回敬道：“你放心，我没有你那么娇气，这酸甜苦辣咸涩辛，我都吃得。哦，还有虾，油焖虾、红烧虾、清蒸虾、香辣虾，我也都能吃。”
柴恪的脸色果然隐约不好看了。
许?心想，是你阴阳怪气先惹我的，那就别怪我也找刺头扎扎你。
王钺站在柴恪身后，向许?抱拳作揖，脸上有哀求的神色。
许?心一凉，揣度着面前这尊大神又别想不开撂碗不吃了，她呵呵笑了两声，筷子指了指麒麟鲈鱼：“那个鱼……二添也会做，明天你还想吃的话，要不尝尝他的手艺？”
柴恪道：“不必，明天未必想吃这道菜。”
许?陪着笑脸：“那你想吃什么？”
“明日事，明日言。”柴恪侧过脸，吩咐句，“王钺，盛汤。”
王钺心中大石落地，快声答应道：“是，殿下！”
许?支颐，瞧瞧汤钵，再瞧瞧脸上挂笑的王钺，侧首对二添说：“二添，盛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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