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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七月未央 > 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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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芙出生的时候,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七月的未央宫,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富丽堂皇。站在院子里放眼望去是成片的百合,清幽的香气沁人心脾,让人想要沉溺其中,抬头观望是花团锦簇的石榴花,灿烂夺目,像血一般妖艳。粉色的芙蓉肆意的开放,羞答答的,就像皇后刚入宫时那样张扬,烂漫。

    未央宫内姹紫嫣红,一片繁花似锦。

    这是皇后在三十四岁诞下的千金,皇帝龙颜大悦,亲封了公主的名字——七月。小字阿芙。

    后来,阿芙一直不明白,自己是唯一的嫡出公主,为什么名字这么简单。既没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没有对心情的表达,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幼年时,她也曾亲自问过父皇,父皇沉吟片刻,才慢慢说,“七月未央,七月的未央宫,是最美的。七月,也是未央宫的无价之宝。”

    就这样,阿芙一直无忧无虑的长到十三岁,有母后父皇的疼爱,有哥哥姐姐亦真亦假的爱护,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她撞破了一个最为隐秘的秘密。

    还有十四天就是阿芙十四岁的生辰了,阿芙和乳母兰娘在司衣阁挑选绸缎制衣。看着那绣着繁密的花鸟鱼虫的鲜艳的绸缎,阿芙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心烦意乱。她随手指了一匹妃色绣着芙蓉的绸缎,便和兰娘离开了。

    看着闷闷不乐的阿芙,兰娘悄声道:“公主,是不是又想吃糖球了?”

    去年皇帝出使徽州,七月公主随行。路过一民间作坊时,尝到了一道名为糖球的小吃。那糖球乃用竹签,贯以山里红、海棠果、葡萄、麻山药、核桃仁、豆沙等,蘸以冰糖,酸甜爽口。阿芙一吃便是爱不释口,回到皇宫后亦是念念不忘。纵使御膳房的人尽力尝试,依旧没能让公主满意。最后还是皇后慕容霏亲手尝试,才让阿芙又大快朵颐了一次。

    阿芙不想吃糖球。但也不愿对兰娘多说什么,她胡乱点了点头,敷衍了事。

    回到未央宫后,阿芙径直回了蓉花阁,喝了两盏冰镇的青梅汤后才觉得舒服了些。心中的焦躁,烦闷,不安仿佛都消去了大半。兰娘走进屋,手中捧着一大束芙蓉花,道:“宫里的芙蓉花多在八月才开放,唯独公主出生那一年开在了七月,今年竟又赶上了呢!”

    阿芙兴意阑珊,她随口道:“嗯,是个好兆头罢了。”她站起身,“孤去看看母后。”

    兰娘应了一声,又说:“那奴婢先去给您裁衣服。”

    阿芙颔首,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走到母亲的寝宫前,阿芙特意制止了丫鬟们的问安,打算吓一吓母后。她遣散了丫鬟,靠在门口,正打算推门进入,却听见了母亲与贴身侍女青芷的对话:

    “娘娘,小——殿下也要到十四岁生日了,您要不要......”

    “不必!”慕容霏尖锐的声音差点唬住了阿芙,记忆中的母亲从来没有高声说过话。慕容霏的声音又渐渐低下去,“不必了,哥哥......慕容将军会待我的敬儿很好的。”

    “娘娘。”青芷声音也低了下去,“皇上待您真是极好的,何苦还要这么防备。”

    “不!我不敢赌!西凉一直是各朝各代皇帝的心头大患,我必须要生下——或者拥有一位公主,让她嫁到西凉去,不然,我总是不能安心。将来,阿芙嫁过去,当朝的无论是皇上也好,其他皇子也好,看在自己女儿或者姐妹的面上,也就应该不会对西凉下手了。”

    青芷长叹,“娘娘啊,您心里太苦了。如果,您不是西凉的公主就好了。”

    慕容霏哽咽:“阿戎,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门外的阿芙如同五雷轰顶,她呆呆地站在门口,眼泪簌簌而下。原来,自己不过是个利用品;原来,自己竟是这样不堪的一个真相......

    她双腿发软,止不住的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她想离开,却被自己绊了一下,径直撞在门上。

    她的额头很痛。

    但这痛楚却也让她寻回了几分理智。

    有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流下,她咬住唇 ,狠狠地抹去泪水,一把推开门,如愿以偿的看到慕容霏和青芷苍白的脸。

    青芷勉强笑道:“公主来了?糖球儿刚刚做好,青茉,快把糖球给公主端上来。”

    慕容霏则有些惴惴,“阿芙,告诉母后,你都——听到了什么……”

    阿芙不屑的笑了一笑,“别怕,我不说。为了这锦衣玉食的日子,我也不说。”

    青茉正好端着糖球上来,那白色的玉盘中整齐的码放着一颗颗红艳艳的海棠果儿,那海棠果儿外面裹着冰糖熬制成的糖衣,是明亮的金色,十分诱人。

    但现在看到这碟糖球儿,阿芙却觉得讽刺,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听到慕容霏颤抖的声音,“阿芙。”

    “母亲。”她回过头,粲然一笑,“孤叫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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