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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他的眼泪 > 1.男孩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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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今年五岁,五岁的男孩十分喜欢花。

    花很懒,懒得算自己多少岁,不过成了精的花很喜欢男孩。

    男孩每天都会去小区门口的花店看一看,但实际上起初男孩并没有注意到花,因为相比开得轰轰烈烈的百合玫瑰康乃馨,花更像一截戳在泥巴里的树枝。

    花很生气,于是要求店主把那些红红黄黄白白的花都薅秃,店主是个温和的青年,他看看四下闻言抖成一团的花,驳回了花的无礼要求。

    花还很傲娇,于是当店主奸笑地劝花通过开花引起男孩的注意时,花不做声,只是把脚下的蚯蚓踢到了店主的脸上。

    男孩白白嫩嫩干干净净,喜欢花珍惜花,这就足够让花喜欢上他了。

    隔天男孩再来时,他看到了一根被百花簇拥着的……树枝。

    “叔叔,请问这是什么啊?”五岁的小男孩很有礼貌。

    “这个啊……是什么呢?是了,你就叫他小花吧。”店主乍现的灵光成功地让花在无风的情况下抖了抖。

    “你为什么把小花放在这些花中间呢?大家都开着花,它看了多难过。”男孩心疼地看着小花光秃秃的枝条。

    “笨蛋!”花忍不住开口了:“你不知道人们总是把最名贵最好看的东西放在容易被看到的地方么?!”

    “啊,你会说发!”男孩激动得口齿不清:“那你是最名贵最好看的小花么?”

    “当然。”花矜持又傲慢。

    “那你什么时候开花啊?”

    “你想看?”

    “想!”

    “那你每天来陪我吧,到第一百天我就开给你看。”

    ……男孩为难了。

    “你不愿意?”花语气沉了下来。

    “我愿意,可我现在还数不到一百怎么办。”男孩急忙为自己辩解。

    “噗……”一旁的店主忍不住笑出了声。

    男孩脸红了。

    花不动声色地踢了一只蚯蚓到店主脸上,和颜悦色地问:“那你会数到几啊?”

    “十!”

    “那就好办了,五个十就是一百,你来看我五个十天就可以了。”

    “诶……”店主刚要出声纠正,就眼尖地看到一只蚯蚓被颤巍巍挂在花的脚上。“……诶,哪来的虫子。”店主“啪”的拍死面前一只不存在的虫。

    “好!我就来看你一百天!”一花一人就这样做了约定。

    一天,两天,三天……

    男孩给花浇水施肥,拔草捉虫。

    八天,九天,十天……

    男孩对花絮絮地说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家的事情。

    十七天,十八天,十九天……

    男孩开始想象花开时的样子。

    到第四十天,男孩哭着跑进来,抽抽噎噎地说老师说十个十才是一百……

    花沉默了,店主急忙解围:“花的时间和我们不一样……”

    “对啊,我说五个十是一百那就是五个十,你能把我怎样?”花色厉内荏地凶男孩。

    男孩哭声弱了些:“可是我到底要看你几个十天啊?”

    “你想几个?”

    “五个……可是,万一……”

    “那就还是五个了。”花斩钉截铁。

    “可是我以前帮蝴蝶从它的壳子里逃出来过,然后它就死了。万一你提前开花也死了怎么办?”

    “……”

    “就五个,我死不了。”花不耐烦了。

    于是男孩依然天天来看花。

    终于到了第“一百天”,花一早就颐指气使地命店主把自己拾掇得光彩照人,胸有成竹地准备闪瞎那个傻小子的眼,谁知道从早等到晚,直到关门,男孩始终没出现。

    店主觑见花不虞的神色,拿出了珍藏的酒和花对饮。

    酒不断浇在花脚下的泥土里,花很快就醉了,开始胡言乱语。

    “我,我不好看么?”比天地年纪还大的花把自己每一片花瓣都修饰地恰到好处,委委屈屈地问店主。

    “很好看。”店主拿起花铲给花培土。

    “那他怎么不来看我。”

    “也许他有重要的事情?”

    “多重要?比我还重要?”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孩子嘛,三分钟热度也是常有的。”

    生于洪荒,长于混沌的花这时乜斜醉眼大着舌头:“我当初劝女娲别用泥巴造人,那个小丫头偏不听,泥巴,污秽不堪,怎么可能造出她想象中的人呢……”继而又转向眼前的男人:“你也别看我笑话,黄帝那小子在阵前许你,一世长安,余生相伴,结果呢,你,原本可以兴云作雨的应龙,不是,再也上不了天,再也见不到他,只能像现在这样窝囊地活下去么?”花低低笑道:“言而无信,背信弃义是人类无师自通的把戏,连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都……”

    “我这么喜欢的一个孩子……”花沉沉睡去了。

    店主看着花,眼神清明,他定定地看着花,良久,他轻笑:“黄帝,一介凡人,若不是他的心可以让我化成人形,我怎会正眼看他,居然还自不量力地对我说什么喜欢,真恶心,我现在随身戴着他的骨头,也算如了他的愿了。”

    他轻抚着花,眼神缱绻痴缠:“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在我还是一条小龙的时候,你躺在天池边,又尊贵,又自在。”

    不知想到了什么,店主手指微颤,声音也有点发紧:“明明是我先遇到你,一直看着你,照顾你,你又为什么总是注视别人?第几个了,其实……”男人拈起一撮潮湿且散发浓郁酒香的泥土,纷纷洒下:“你喜欢的小孩不是就在你脚下吗……”

    第二天,一个五岁男孩的寻人启事被张贴在大街小巷,小区人心惶惶,以至于没人留意到小区门口的花店今天没有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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