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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洛淩自始至终都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落差,腾空的身体在船里撞来撞去,她只能双手紧紧抓住两侧把手,静静地等待橡皮筏重新落水。
简磊的反应也好不了多少。他有高度近视,并不适宜这种失重的垂直落体运动,橡皮筏被冲入浅水区后他的脸上依稀可见一些小红点,估计是血液充脑导致毛细血管轻微破裂。也亏他事先给眼镜弄上眼镜绳,不至于在颠簸之中把眼镜弄丢。
而夏瑜的反应最为明显,因为失重,心脏紧绷得难受,几乎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那是一种近乎濒临死亡的感觉,即便只有一刹那,这种感觉却清晰得恐怖。
整艘船上,恐怕只有商亮反应尚且算良好。
夏瑜萌生了退意,连连央求商亮道:“哥,不玩了吧,我们停船上岸吧?”
话刚问出口,她自己就已然明了答案是什么:此路根本行不通。
放眼河流两侧,皆是密密匝匝的丛林,压根儿就没有道路。就算他们中途停船上岸,也是找不着北,回不到大路上。
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完成全程漂流。
就算商亮自诩为出色的舵手,在这样的大落差区中,也无法做到游刃有余。
最后一次的力挽狂澜,以彻底失败告终。
都说行百里者半九十,他们的橡皮筏在就快到达终点时,卡在了一个狭窄的河流通道里。
橡皮筏堵着河流,进退两难,河流里的水花后浪推前浪,流不过去,只能水涨船不高,到最后不可避免地流到船里。
橡皮筏进了水,先是脚底下不听使唤开始打滑,随着水越灌越多,渐渐有翻船的倾向。
四个人果断弃船,从前往后依次撤退。
断后的简磊是最后一个爬出橡皮筏的人,奈何他长得太胖,加上船里灌了许多水本就重心不稳,经不起他折腾,终于扛不住翻了船。
扑通一声掉到河里的简磊,用砸起的水花生动地证明了他的体重之巨。
他扑腾着双臂想要重新站起来,却几次未果。其实河水并不算太深,奈何河里的乱石多,长了青苔滑不溜秋的,他还没站稳,就又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此时,翻倒的橡皮筏里一股脑倾斜而出的水流,直接把他往另一个河道口冲去。
“别慌!淡定!你穿着救生衣!”已经上岸的三个人冲简磊大喊,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眼见水流就要把简磊往下游冲,在这个关键时候,作为一名多年专注横向发展的胖子,身体优势就显示出来了。
简磊不仅横向发展,还是个柔韧度极佳的胖子,卡在河道口的当下,他随即灵机一动劈了个叉,脚底沿着河道口的石头自上而下滑了两下,就稳稳地刹住,静止不动了。
虚惊一场啊……简磊长长吁了口气。
然而短暂的安静过后,岸上爆发出一连串止都止不住的笑声。
简磊:“……”
他知道岸上的三个死贱人在笑什么。他这个姿势虽然不雅观,可是,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很好笑吗?”
“不好笑不好笑。”岸上三个人不约而同齐齐摇头道。
不好笑?不好笑你们还在笑!笑屁啊……
简磊抬头望天,长叹一声,然后用他那独具特色能够发出帕金森震颤的嗓音对商亮吼道:“商逼亮,你还不赶紧把船桨递过来扶朕一把!”
商亮忍着笑,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的:“不行……船桨太短,也太脆弱了,支撑不了你的体重!你等着、救护员来救你吧,这里离终点很近,他们马上,就会过来了!”
“你大爷的!有你这样的兄弟吗?忒不仗义了!”简磊怨念无比。
眼见他又要发飙,商亮忙不迭应道:“行行行,你等着啊,我去小树林里给你找根结实的长树枝。”
跑到河道旁小树林里的商亮,精挑细选了半天树枝,等到他重回漂流的河边时,简磊已经自力更生,从河道口摸石过河,愤恨不已地爬上岸了。
而他上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像条落水狗一样先甩商亮一脸水,然后,对他展开追魂夺命攻势。
商亮拔腿就跑,朝着森林公园游人区的方向,边跑边回过头来对简磊笑道:“别生气别生气,哥给你买酒喝,帮你驱驱寒!外套也可以借你穿!”
追逐的两人越跑越远,就连原本不大对付的夏瑜和蔚洛淩,这一刻也都相视而笑,肩并肩地尾随他们而去。
漂流这种游戏实在是惊险刺激,全程下来,男生体力还好,两个女生腿都软了。
精疲力尽的时候吃饭,吃什么都是珍馐美馔。即便是压缩饼干这种纯粹为了裹腹的东西,四个人吃起来都津津有味,更别说夏瑜带来的蒸土豆蘸辣椒油,简直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
“小瑜,这辣椒油真是你自己做的吗?真好吃啊!”简磊砸吧着嘴,露出一副深深陶醉的表情对夏瑜道:“小瑜,我告诉你啊,你虏获了我的胃,就等同于……”
话还未说完,他就打了个喷嚏,随即被商亮一把扣住肩头,强行掰过去讲话。
等与商亮唠完一顿没营养的嗑,简磊不免有些懵圈,尴尬地回头笑着问夏瑜:“我刚才说到哪了?”
夏瑜正想回他,一旁的商亮又找简磊搭起话来。
坐在最边上的蔚洛淩吃不了辣,只能吃着压缩饼干,静静地看某人演戏。
等简磊终于回完话,再次转过头来,对上夏瑜的眼睛,不由地又是一愣。
他挠了挠后脑勺,这才问道:“我刚才……说到哪了?”
问完后,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在那咧嘴一直笑。
夏瑜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捂着嘴乐半天,却不肯告诉他。
“多喝酒,少说话!”商亮把他买来的小二一整瓶递给简磊,劝君更尽一杯酒。
这顿午餐吃到最后,简磊无可避免地喝高了。
头晕眼花的他晃了晃脑袋,突然起身朝商亮大喊:“小瑜,我、我喜欢你!”
洪亮的声音隐没在葱茏滴翠的树林里,仿佛都带着回声。
知了在枝头吟唱,唱着谁的心思知否知否?
回答简磊的,是一串久久都不曾消散的哄笑声。
商亮蛋疼地把简磊往后拨转,即将对准夏瑜时,又调了个头,让简磊重新正对上自己。
“你眼光不错。”他捏着嗓子娇声对简磊道。
蔚洛淩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抚掌大笑怂恿简磊:“对对对,小瑜就在你眼前呢!快亲一个!亲一个!”
那个时候,风轻云净,山清水秀的家乡,空气清新的森林公园,打打闹闹的他与她,镌刻在脑海里的画面,就这样定格成不褪色的回忆。
哪怕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他依然意气风发,她依旧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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