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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是会来。
生活里急转直下的突发事件,它来得如此仓促,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让我彻底清醒的,是一场支离破碎的梦。
一张又一张的面孔跳入我的梦里。
医生告知母亲脑血管破裂时严肃的脸,母亲躺在病床上苍白无任何血色的脸,父亲一日之间苍老许多的脸,葬礼上亲朋好友默哀的脸……
生命是如此脆弱,母亲只是说她累了先去睡个觉,可一觉睡下,却再也醒不过来了。好好的人,就这样没了。
从今往后,我就再也没有妈妈了。
再也没有人会隔三差五地托付何易给我带好东西,再也没有人会每逢父亲生日与父亲节就打电话来提醒我要采取行动,再也没有人会在我离家去学校前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在我被悲伤吞噬的时候,风释,你又在哪儿?
我很想他,很想……
我又在梦里听到他的声音了,各种不同的声音。
我听到他温柔如水的声音,“你是我的蔚露,我是你的金风。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也听到他愧疚的声音,“洛淩,对不起……”
还有他略带慌张的声音,“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说,我明天打电话给她,和她分手……”
然后我看到他模糊的面容在梦里渐渐清晰。
他手足无措地与电话那头的女友解释着:“小祤你别哭,你听我说,我只是吻了她的额头……”
他紧紧抿着泛白的双唇,对我说出那句残忍无比的话:“我们,再也不见了。”
风释,这个说着与我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人,如今却对我说再也不见了。
我从噩梦中惊醒。
我想见风释,我必须要见到他。
我又开始扫荡图书馆,教学楼。
母亲的噩耗来得如此突然,所有的痛苦郁结于胸,压得我无力承受。我想见风释,我需要他……
我找到了风释,可即便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他,我也绽放不出明媚的笑颜。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风释一眼便瞧出我不对劲。
有一段时日未见,他还是那样了解我,在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之前,便已收拾好书包拉着我走出教室。
他拉着我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一边听我诉说,一边为我擦去眼泪。
我伏在他肩上哭得岔了气,所有的情绪翻江倒海般汹涌而出,直到他星星点点的吻从我的耳畔轻柔扫过。
我在他的亲吻中渐渐止住哭声,悲伤渐渐被思念一点一点占据。
我想念他的吻,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他定也是想念我的,他这般热情地吻着我,一瞬间又回到与我亲密无间的从前。
我紧紧地抱着他,带着哭声求他:“跟她分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最后吻了吻我,叹道,“上回和她说起你时,我还没提分手,她就哭得很凶……”
风释面有难色,默了半晌又道:“洛淩,我等她考完研再和她说分手的事好不好?我不希望影响到她考研……”
我无法拒绝他的恳求。如果没有经历母亲去世带来的痛苦,或许我不会答应这般与他交往。可是现在,我世界里的天平失去了平衡,它急需一个支撑。谁都可以对我说坚强一点,但不要是风释,不要是他。
我们之间不明不白的关系,就这样生根发芽了。
我隔三差五就能看见风释愧疚的眼神,我们之间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存在,她很打扰我们,很打扰。她的一个电话,总能轻而易举地就把风释夺去。
我想风释心中兴许有愧于她,所以对她愈发千依百顺了。
我没法怪他,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风释总是安慰我:“等她考完研,我就和她断得一干二净,好不好?我虽然不再喜欢她了,但心里还是把她当亲人,我不希望她因为我而考不上。”
“你把她当亲人,我倒成你情人了。”我偎依在他怀里,低声抱怨道。
“情人的血特别红……”他笑着吻我,将我唇鼻眉额亲了个殆遍。
我忽然推开他,问道:“你有没有和她那样过?”
他苦笑,轻轻唤了我一声:“洛淩……”
我虽隐隐猜到答案,嘴上却不愿妥协,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问你,你之前在T大都住在哪里?”
“男生宿舍楼。”他答得倒挺干脆。
我不免心生疑惑:“你一外校学生,怎么住进去的?”
“我上头有人。”他轻声道。
我不信他,“胡说。要是你这上头人的爪子能从D大延伸到T大,那你们家就应该在T市有置业,干嘛还要住宿舍啊?”
“我这不是为了方便与她朝夕相处么……”他又露出苦笑。
我有点恼了:“那你干嘛不干脆和她一块住到校外去,岂不是更方便!”
“那也不能太胡来啊。要是被我家老爷子发现我去T大是为了把妹,我这闲云野鹤就当不成了。”他倾身过来抱住我,想抚平我的怒意。
我掐他:“原来是因为怕你爸知道,而不是因为你克勤守己不想与她同居啊?!”
风释很无奈:“你真是无理取闹。是你自己要问的,问完你又不高兴,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我虽然在气头上,可他总有办法哄我。这哄着哄着,我就很没骨气地服软了。
我以为可以相安无事地和风释一直这样处下去,可是五月的假日里,蔡祤来D大了。
我想她大约是因为受到风释劈腿的刺激,所以恣意撇下考研复习跑来D大,想必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同时也为了刺探敌情。
尽管她不晓得自己依然被蒙在鼓里,不晓得风释瞒得她滴水不漏。
我答应风释不吵不闹,可是看着他俩日日处在一块,我做什么都了无兴致,除了偷偷跟着他们。
风释带着蔡祤一起上自习,他们坐在教室前排,我就坐在教室最后头看着他俩。
他俩倒是挺安静地一直看着书,直到,我看见蔡祤伏在风释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风释便与她一同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我慌忙低头伏在课桌上,将头埋在了臂弯里。
他们离开很久后才回教室来。这个点,不是吃饭时间,我知道他们做什么去了,我知道!
酸楚,从心,一路蔓延到了指尖。
我忍着眼泪起身去洗手间,我要把满腹的酸楚都洗掉,洗完我就回寝室睡觉!
可酸楚哪是那么容易洗得掉的。我一边吧嗒吧嗒地掉泪,一边给风释发短信,我祝他和她幸福。
可是短信却没发送成功。我知道风释并没有关机,刚刚在教室里我还见过他时不时拿起手机来看一下。
我思忖片刻,悟出他是换号了。应该是蔡祤让他换的,想必是为了阻止我继续跟风释联系。她可真是多此一举,何必呢……
我悲愤地离开教学楼,才走了没多久,风释就骑着自行车载着蔡祤从我身边经过了。
我依稀听见风中传来他的叹息声,然后,就看到坐在自行车后座的蔡祤伸手抱住了风释的腰。
我闭了眼,本想来个眼不见为净,不想却摔了个不干不净。
一只手将我从地上捞起,我抬眼,对上的是严岱略带忧虑的眼睛。
“风释托我买来给你吃的,怕你不好好吃饭。”他伸手递给我一个袋子。
我抿着嘴,没有伸手接过。
严岱还想说点什么,身旁却有人喊住他。
“哟,严岱,听说山逼风女朋友来了,长得很漂亮哦!你见到没?”
严岱瞄了我一眼,不耐地朝同班同学挥手道:“去去去,我这忙着呢,没空跟你说八卦!”
来人愈走愈近,我伸手一把接过袋子,跟严岱道了声谢,便匆匆走了。
回到寝室,我愤愤地洗了个澡,洗完澡就拿剪子自行剪了一头长发,尝试了一把剃度的心情,这才将满腔的悲愤抚平了。
等蔡祤离开D大,我与风释再次见面时,他一开口便笑我,“你这短发谁给你理的?理得也太没水准了。你若戴副眼镜,就是小玉与小丸子的结合体了。”
我瞪他,“此蔚非彼玉。”
他调.戏我,“美人如玉。”
我扑向他,“公子藏玉。”
他笑着按住我在他身上乱摸的手,“做什么呢?”
他笑我不知羞,却不再阻止我了。
我为他宽衣解带,解完了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风释笑了笑,牵住我的手。而他的手往下扶住我的腰,又缓缓靠近我。
一时间,我的大脑轰然炸开,意识混沌。他都没怎么碰我,我就承受不住地,咬着他的肩头哭了……
风释的吻往下落在我的耳垂上,他说我太敏感了,问我是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子碰?
我没有回答他,仍是噙着眼泪,心里却泛起一丝难过。
风释没有发现我在难过,只是微微喘着气,倾身将我搂得更紧些,吻刚落在我的颈畔,就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他犹豫了很久,终是接通了电话。
待到这通电话打完,我又看到风释愧疚的眼神。
“对不起,洛淩……她要我回宿舍给她打电话。”
我不解,“为什么?在哪不能打,还非得回宿舍打。”
“她说手机有辐射,要用固话打,还说……”风释忽然闭口不语了。
“还说什么了?”我疑惑。
他却不愿告诉我,只说没什么。
“你骗我,你骗不了我。”我有点恼了。
他终是缓缓启唇道,“她要我躺床上给她打。”
我轰的一下红了脸,转身就走。
我心里明白,纵然风释心里有我,但他已习惯了对蔡祤好。每回她的电话一来,不论他与我在做什么,他都会停下来,接起她的电话转身离去。
每每这种时候,我心里虽难过,却不曾掉过泪。
可是这次……我哭了,我这应该叫泪奔:娘的,太伤人心了!
风释追上来拉住我,“你想到哪里去了,这宿舍又不是只有我一人在,我能与她说些什么?”
他有些慌张,抹去我的泪,又将我搂进怀里,“你瞧你,还哭了。快别哭了,你先回宿舍,我打完电话就去找你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他走后,我却没有回,而是尾随着他到他们宿舍楼下,坐在了花圃前等他。
我看着他们宿舍楼一盏又一盏的灯光亮起,又看着它们陆陆续续地泯灭。
夜色很凉,可却凉不过我心中的冷意。
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他的宿舍电话,传来的始终都是忙音。我给他发了短信,亦是没有回音。
绵绵絮语何时休?问天难问。
等到我拨通他的宿舍电话,已是凌晨时分。风释这才知晓,我坐在他宿舍楼前一直等他到深夜。
我看到他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来,撑着膝盖喘着气,又隔着铁门对我做了个手势,让我等他一会。
宿舍楼已经门禁了,他若要出来,势必要跟宿管撒个谎。
风释一出来,就抱着我,搓着我的手为我取暖,“对不起,对不起……”
他拉着我走在通往校门的小路上,一路上都不再说话了,只是紧紧地攥着我的手。
他带我去了学校附近的酒店。门一关上,就一把将我拉过,抵在墙壁上深深地吻着。
他吻去我的泪,却吻不去我的委屈。我有些迷迷瞪瞪,到最后,虽与他赤诚相见了,可他却始终都未曾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这夜之后,我与蔡祤摊牌了。
“风释一直都在骗你的。他一直一脚踏两船,谁都放不开。”
我想我是自作孽。
风释说他更爱我,可是他最终却选择了蔡祤。
他毕业后离开了帝都,自此之后,我再也不曾近过他的身。
公司楼下的桃花又迎风恣意地绽放,我放下百叶窗,心想:其实,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如果风释可以抛弃与他相好五年的女友,这样的他,只怕也是不能托付终身的吧。因为,我也没有把握保证,这样的他,将来不会抛弃我。
时光如斯地殇逝,碎了我斑斑驳驳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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