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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远隔重洋归来,明知道家里只有妈妈为犒劳他而忙碌的身影,见不到夏瑜甜甜的笑容,亦听不到她拆礼物时欢喜的赞叹声。即便早有心里准备,他还是觉得恍然若失。
空荡荡的房间里,他坐在曾与她共枕而眠的床边,想起比赛前她在电话里安慰自己就算屈居亚军,也是虽败犹荣。当时他不以为然,如今真的与冠军失之交臂,却只想再听听她温柔的嗓音,听她当面道一句你别难过。
半个月不曾与她相见,思念如海草般疯狂生长,不知不觉已让整个心湖布满赤潮。
尝过情爱的滋味后,这种生理上的需求,原来亦是有生物钟的。譬如睡眠习惯那样会定点犯困,与她亲近过几回后,身体便熟悉了这频率。每每春思一起,便情难自已,非得要真真切切地搂她在怀里,才能解这相思之苦。
他把礼物从书包里逐一收拾出来,一件件摆在床铺上,想象着她拆礼物的表情,忽然心血来潮,拿起手机就订好去外婆家的机票。
不打一声招呼,他带着礼物独自一人跑到外婆家找夏瑜,就想问问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结果话没问着,他自己倒先被惊到。有惊无喜,着实意外。
夏瑜根本就不在外婆家。他询问外婆夏瑜的下落,偏偏外婆还帮着她,不肯开口告诉他夏瑜身在何方。
商亮气得拨打夏瑜的电话想要质问她,结果刚刚拨通手机,却在不远处听到熟悉的电话铃声。
他才知自己一时情急,习惯性地拨打了夏瑜的旧手机号。而她居然还煞费苦心地把手机留在外婆家,存心不让家人找到她。
好在他还知道夏瑜的新手机号,通过号码追踪定位她的精确位置,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定位软件给出夏瑜的位置:T市。精确到哪一个小区,哪一栋楼层。
T市……肖序扬的家正是在T市。
商亮只觉纳闷:夏瑜跑到T市去做什么?许久不曾回家的肖序扬,在临近总决赛前一周突然回家,返校后便一反常态,还对他心生敌意。
他自然而然把这一切异常与夏瑜联系起来,不得不做出夏瑜在T市与肖序扬有联系甚至还有见面的推测。
商亮不知道夏瑜为何谎话连篇,声称自己得了慢性咽炎,需要去外婆家静养,结果却一面对他隐瞒行踪,一面又在私下里用别人都不知晓的手机号码与自己保持联系。
商亮决定先斩后奏,先到达T市再通知夏瑜。以免她知道他要来,又提前跑路。
风尘仆仆的商亮,按着定位软件显示的精确位置,一路找到了T市的玫瑰园小区。他站在夏瑜所在的那栋楼底下,仰头数着她所在的楼层,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夏小瑜,你在哪呢?”
目光在三楼扫视,朝着他这面有十来个房间,只有四个房间亮着灯。
商亮不知道夏瑜在哪个房间,碰运气将视线锁在窗帘只拉到一半的那间屋。
灯光透过白色帘布照到外头,折射出一片朦胧的橘黄色光晕。商亮眺望着暖色调的灯光,听着电话,冷冷地嘲讽道:“在外婆家?呵……外婆家什么时候搬到T市了?我怎么不知道。”
电话里头静默了片刻,他一直盯着看的那个窗台没有动静,倒是隔壁屋里原本全然拉上的窗帘被一把拉开,继而窗户被打开,有人探出头来。
晚风来急,那人乌黑的长发被风扬起,有几缕挡住视线,惹得她伸手慌慌张张按住飞扬的发,另一手拿着手机,朝楼下张望。
视线定格的时候,她拿着手机凑到耳边,有气无力地唤了声:“哥……”
“这个事情,你听我解释……”夏瑜还想负隅抵抗,冷不丁听到手机里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她脖子一缩,与手机稍稍拉开了距离,眼角余光瞥见楼下商亮盯着窗台边的自己,咬牙切齿地隔空命令道:“下来!”
T市的夜晚是令人迷醉的。璀璨的万家灯火,依河而建的街道,海河上独具特色的每一座桥。
良辰,美景,小别重逢的心上人。
一切本该如这个夜晚一样,如建在桥上的摩天轮一样,旋转出巨大的幸福旋涡。可是因为两个人的冷战,却变成搅得人心惶惶的涡轮。
商亮觉得夏瑜不可理喻,夏瑜亦觉得自己委屈。她并非没有跟商亮商量过,自打和他在一起后,她就告诉他自己身处险境,可能遭受夏廷勋的迫害,并一再央求他把她藏起来。
是他自己不愿相信她,把她的话当儿戏,现在又来怪她太儿戏。
“好,你可以躲起来。可是天下那么大,哪里不能躲,为什么非要躲到肖序扬家里?”
商亮质问她的动机,指责她为何不老老实实呆在外婆家。
“我想增加被找到的难度,能够将计就计误导一番也好。”夏瑜委屈巴巴地道,有点后悔自己不该趁着他还在气头上就跟他讲道理。
果然,他没有听进去她的解释,一再地刁难她:“夏小瑜,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呢,还是你其实另有所图?”
夏瑜一时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反应慢了半拍,才挤出一个字:“啊?”
商亮嗤笑一声,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她曾与肖序扬十指相扣的画面。那场景就像一枚被深深揿入心口的图钉,严丝合缝,以一己之力不能拔出,非得借助于外力。
她曾对他解释说,她与肖序扬是清白的,他亦试着相信。可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原来如此脆弱,一旦面对不利的蛛丝马迹,转瞬便轰然崩塌。
他欲开口吐露自己的心头刺,却在这时听到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夏瑜方才从楼上下来得匆忙,并没有带上包,身上穿的这条裙子也没有口袋,手机便一直拿在手上。
是以,手机铃声一响起,商亮垂眸一眼就看见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肖序扬。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我还说水扬为什么最近回家回得那么频繁,原来是金屋藏娇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夏瑜立即打断他。
可他却不依不饶,转了话头又讽刺道:“还说不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你这手机号,不是说好的只告诉我一个人吗,为什么也告诉肖序扬了?”
“哥,我这是迫不得已……”夏瑜知道自己理亏,去扯他的手臂,带着撒娇的意味摇了摇,解释道:“我住在他家,又不能带着旧手机,就只能用新手机跟他联系。”
可怒火中烧的商亮明显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她一提及自己住在肖序扬家,他立刻就火山爆发了:“你别叫我哥!”
早就不想当她哥了!
也早就不是她哥了!
手机铃声在两人的争吵中渐变渐大,忽然戛然而止。中断了没一会,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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