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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亮拉着夏瑜走在林间的小路上，在茂密的绿丛中，去寻找一颗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覆盆子。
他在前头走着，没有说话，心里兀自琢磨着该如何解开夏瑜的心结，教她重新开口说话。
道路两旁挤挤挨挨的树叶，在行走之间拂过两人的衣服，沙沙作响，偶尔带落一抔雨滴从树梢不期而至。
夏瑜忽然停住脚步，抬手抚弄着被雨水弄湿的流海。前头的商亮察觉到她驻足不前，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看清夏瑜的模样，他顿时忍俊不禁，打趣她道：
“一点一点的小雨滴，跌到小瑜头上，嘀嗒嘀。
点点点点的大雨滴，跌到小瑜头上，嘀嗒嘀嗒滴。”
他给她念了一则顺口溜。夏瑜从听到他开口伊始，就一直莞尔，笑眼弯弯看着他。
商亮被她笑得一怔，脑中忽有灵光闪过。
他蹲下身来，扶着夏瑜的手臂，直视着她的眼睛：“小瑜，说顺口溜好不好玩？你看，开口说话其实一点都不可怕，不仅可以说好玩的顺口溜，还可以唱好听的歌。小瑜要不要也跟着哥哥一起念？”
夏瑜看上去似乎有些动容的样子，迎着他期许的目光，动了动唇角，最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很显然，她仍然不愿意开口说话。
第一次尝试碰了壁，商亮没有气馁。
他想或许应该给夏瑜一些奖励，让她尝点甜头，说不定会有帮助。
于是他从装满覆盆子的袋子里抓出一把来，捧到夏瑜跟前，问她想不想吃？
夏瑜点点头，巴巴地望着他掌心里红色的果子。
“你说哥哥给我吃，我就给你吃。”商亮笑道。
夏瑜抿着唇，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覆盆子，依然还是不愿开口。
商亮知道让她开口说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好锲而不舍地继续开导道：“不要怕，小瑜，哥哥又不会笑话你，妈妈也不会，外婆更不会。你在外婆家这么久，她是不是都没笑话过你？你跟哥哥呆一起的时间比外婆还久，还不相信哥哥吗？哥哥真的不会笑话你。”
看着夏瑜点头赞同，商亮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绞尽脑汁变着法子继续鼓励她。
知道她爱听顺口溜，他就搜肠刮肚找应景的顺口溜念给她听。
念完一遍，再唱一遍：
“呜哇呜哇变，五个巫婆飞上天，五个巫婆开口念：
呜哇呜哇变！天空下起乌龙面，五千五百条乌龙面！”
他唱完了，又把手心里的覆盆子捧到她跟前：“哥哥没有乌龙面，可是哥哥有覆盆子，你想不想吃？”
他知道她嘴馋了，就算她没有开口告诉他，可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那副垂涎欲滴的样子，看得他笑不可抑。
很好，就快成功了，再添一把火，烧了她的心理障碍，应该就能水到渠成！
“只要你开口说了，哥哥就喂你吃。”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从他一开始说的给她吃覆盆子，变成亲手喂给她吃。
他从来没有喂她吃过东西。无论她从前怎样扭股糖似的缠着他让他喂，他都没有答应过她。
而这一次，他把这当做最后的筹码，放手一搏。
他猜测这招或许有效，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有效！
夏瑜盯着覆盆子沉默了半晌，终于，怯生生地开口，说出半年来第一句完整的话：“哥哥，我想吃……”
不是单字，也不是单词，而是完整的句子！
这一刻，仿佛兜头的阳光一直照进了心里，商亮只觉内心前所未有的灿烂。
满满的成就感，满满的快乐！
他挑了最大最红的覆盆子喂到夏瑜口中，看着她吃了一颗又一颗，情不自禁一把将她抱起来。
抱得高高的，以致于他只能抬起头来看她。
夏瑜从未试过从这个角度看他，见他头仰得高高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捂着嘴巴咯咯笑个不停。
笑完放开手时，她的唇边粘了红红的色泽。
商亮把她放下来，亲着她的脸颊，用双唇帮她抹去嘴角梨涡里的覆盆子。
“真甜。”
那个夏日，回忆里的味道，甜甜的。从唇边，一直甜到了心上。
而这个夏日，他回忆着回忆里的味道，却是在忆甜思苦。
当时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苦。
找不到失踪的夏瑜，再甜的回忆，想起来都是苦不堪言。
这次他又去山上摘了覆盆子，回到外婆家的时候，拎着满满一袋坐在家门前的长石凳上，却一个都吃不下。
宁静的乡下，炎炎的夏日，午后人烟稀少，连个鬼影都找不着。
直到身后传来外婆招呼他进屋的声音：“亮亮，别一直坐在外头。大热天的，担心中暑了！”
外婆见他一直不吭声，只好自己走到他身旁。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这次怎么小瑜没跟着你一块来外婆家呢？”外婆说到这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继续问道：“难道这么快，她就出国留学去了？”
商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当作是默认。
外婆似乎有些感慨，在他身边坐下，和他闲话家常。
“这乡下如今是一年比一年冷清了。大家进城的进城，出国的出国，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老人和小孩。以前逛集市的时候，熙熙攘攘。现在市场口摆摊的小贩，越来越少。就连以前每天在大街上游荡的那些流浪汉和疯婆子，不知从哪一年开始，也全都不见了。”
“是啊，都不见了……”商亮皮笑肉不笑地轻哂了一声：“怪蹊跷的。”
外婆见他闷闷不乐不爱唠嗑，却偏偏想逗他：“你看看，这方圆十里，现在就属你最年轻力壮，做什么还一直唉声叹气？”
可商亮却一点优越感都没有，跟外婆吐槽道：“我在这边年轻力壮有啥用，您看这乡下田地都抛荒了，我就算有一身蛮力，也无处使。”
外婆见劝不动他，便不再多费口舌，徒留他一个人坐在家门前继续冥想放空。
可五体不勤的时候，似乎连脑子也变得迟钝起来。
商亮想着夏瑜离开前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想着从她口中透漏的有关夏廷勋近来的异常，琢磨着夏廷勋藏匿夏瑜的可能动机，使劲地反复琢磨，终于抓住之前曾被夏瑜打断的那道转瞬即逝的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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