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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兰薇诧异的呼喊：“夏瑜，你不回宿舍啦？”
夏瑜头也不回地边跑边挥手告别：“我这周末，回家！”
回，曾经的家。
她对自己说，只是回去一趟，把礼裙还回去就走。
快到家的时候，抬眸远远地眺望二楼的方向，看到黑灯瞎火一片，她心头一梗，亦跟着陷入死气沉沉之中。
大门口的路灯，不知何时坏了，一闪一闪地直晃眼。橘黄的灯光里，聚集着三两只乱舞的飞虫，一如此刻飞蛾扑火的她。
寂静的深夜，仿佛连开锁的动静都带着回声。她推门进了屋，正摸索着墙上的电灯开关，一只手却从身后先一步伸来，握住她的手直接按在墙上，不让她开灯。
黑暗中，熟悉的气息，浓厚地贴近。
身后的人近乎是将她困在怀里，却又什么都没做，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只有微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后。
她知道那是谁。
心跳骤然加速，身体几乎要屈从于这无言的靠近。她咬了咬下唇，逼迫自己勉强找回一丝理智，挣扎起来，想要抽开被压在墙上的手。
她的心里，到底还是对他有怨气。
之前让她放手的人是他，现在他这样攥着她的手不放，又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她当他的小三么？
她的不屈不挠，终于让他率先打破沉默。
“为什么不去集训队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麻麻地钻入她的心窝。
“你说为什么呢？”她忍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一字一句唤道：“哥哥。”
身体随即被人扳转过来。她被迫正对着他，自知拗不过，干脆放弃挣扎，扭过脸不看他。
“为什么不去集训队了？”他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
夏瑜本想继续不理他，谁知他搁在她肩头的手往下滑，竟呵起她的痒来。
她哭笑不得躲着他，躲着躲着却忽然动作一顿，急急按住他的手。
身体发僵，她的声音也发僵：“这次亚洲区域赛，我连牌子都没拿到。反正接下来的比赛也没我什么事，索性就退出了。”
“小瑜，你真当我智商250吗？”他不买账，单刀直入问道：“敢和我打那样一通电话，为什么却又躲着不肯见我？你不是说……要等我回来吗？”
沉默地等待，却等不到她的回答。
总是这样，不高兴的时候就一声不吭，整一根榆木疙瘩，挪不动。
“为什么不敢看我？”他叹了口气，垂首凑到她跟前，一本正经调侃道：“难道你又在想什么色色的事情？”
榆木疙瘩几乎是一秒就被他点着火，跳脚不已：“谁在想什么色……色……”
话才说到一半，她却骤然噤声，红着脸又别转开视线。
盯着地面，她依稀看见木地板上条理分明的竖纹。
刚才短暂的僵持过后，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屋里的暗度。此刻的她，自然看得清他的脸庞。就在刚刚转头与他对视的刹那，夜风吹皱不远处的落地窗帘，送来一抹月色。
月华如练，正当浓时。
一如，他浓情的目光。
胜过千言万语，胜过一切辩解。
她无法抵抗那样的目光，就像他无法抵抗她害羞的脸庞。
他还记得不再拥抱的诺言，可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所以，这也是你对我的惩罚吗？要什么时候才肯结束呢，小瑜？”他附在她耳边低声叹息。
她却哂然一笑，反问他：“结束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不是已经不要我了吗？”
他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她继续说道：“现在我也不要你稀罕我了，因为……肖序扬已经跟我表白了。”
因为，爸妈要复合了。
你又要，成为我的哥哥了。
……
……
夏瑜走了。
商亮没有留她。第二天一早，他回了学校宿舍。
在宿舍见到肖序扬时，商亮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哪种味道占据主导。
一开始，他庆幸肖序扬竟然在宿舍，没跟夏瑜在一起；很快，他又嫉妒肖序扬能和夏瑜在一起；再后来，他气愤肖序扬怎么不跟夏瑜在一起！大周末的，太不懂得当男朋友了！
他刚刚在心里谴责了肖序扬一通，肖序扬就哗得一下起身，离开宿舍了。
离开了很久，都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肖序扬去哪里了。可能去和夏瑜约会了，也可能是去上自习了。
反正寝室里，他是再也待不下去了。索性又回了一趟家，驱车到夏家。想等夏瑜约会回来，观察一下再离去。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肖序扬不会对夏瑜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可他还是放心不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夏瑜一整晚都呆在家里。
她一个人在二楼的卧室，没有拉窗帘。从他这个角度仰望，不远不近，恰巧能看清她的一举一动。
可他听不到屋里的动静，她一直，都很安静。静静地倚在床头看手机，脸上亦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喜是悲。
他有些纳闷：刚交了男朋友，周末都不去约会的吗？这么早就回来窝在被窝里。
他想起白天在宿舍见到肖序扬，似乎也和她一样拿着手机不离手，时不时解锁点进桌面，看了没一会儿，又按灭手机。
完全不像他平日的样子。
毛毛躁躁的，甚至有点……忐忑不安？
他猜测肖序扬是在等夏瑜的电话。毕竟，两人刚在一起，打电话会紧张，似乎也情有可原。都是没谈过恋爱的雏儿，谁都不是情场老手。
想到这，商亮忽然有些后悔。沉默寡言的肖序扬，是否真的适合夏瑜？万一她不开心了，又变成榆木疙瘩，肖序扬能哄好她吗？
可到现在才说后悔，已然为时晚矣。
他在心中自嘲：让你后悔的，又仅仅只是这些吗？
多想亦无用。他随手打开音乐，听起歌来。
听了一会，发觉听不进去，接连换了几首，干脆放弃切歌，一下将音量调到最大，借此麻痹自己。
楼上的夏瑜依然安静地坐在床头。
这种只可远观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他深深吸了口气，捋起袖子，俯身在车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到所剩无几的烟。
他咬着烟，低头点了火，这才想起来把车窗摇下。
烟雾从口中喷吐而出，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夹着烟的手倚在车窗上，烟头升起袅袅白丝。他盯着看了一会，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蔓延到指尖，一点一点地，从指尖往下流淌。
十指连心，当真，钻心地疼。
他又在抽闷烟，又逃不过抽闷烟。
从G市回来后的这几个月，每回来她这边，都费烟。
弹了下烟灰，再抬眸时，他才发现，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夏瑜，已经朝窗外望了过来。
朝着，他所在的方向。
商亮心下一怔，怕不是被发现了？
方想摇上车窗，却看到屋里的人有了动静。
夏瑜放下手机，起身站了起来。
商亮关到一半的车窗，就这么戛然而止，一动不动了。
半晌，他才红着脸别开视线，小声嘀咕了一句：“笨蛋！换衣服都不拉窗帘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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