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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后悔了，后悔莫及。不该接这个电话，更不该随意跟她抬杠。她如今真是能耐了，只要三言两语，甚至默不作声，就能轻而易举让他失语。
短暂的沉默过后，不知是谁先咳了一声，抑或是，异口同声。
商亮还在思索着该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以便掩饰不自在，夏瑜倒是再度先开口了。
“哥，我看到新闻说G市大暴雨，有毒蛇闯到G大校区了。是……是躲在你住的那栋宿舍楼下吗？”
原来她是为了这事打来电话，他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嗯，是在我这栋宿舍楼。”他故作轻松笑了笑，安慰道：“没事。我在十八楼，蛇又不懂得搭电梯。”
电话那头的她没有被逗笑，显然还是在担心。
他清清嗓子，端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给她继续分析：“在以美食著称的文明G市，没有什么难题是不能通过吃来解决的。那条蛇已经被安保抓住，拔掉毒牙了。”
言下之意，是已无大患。
她总算放下心来，想了想，又叮嘱道：“那你这两天没事别去外头，要是高压电线坏了砸到地上，就太危险了。”
“好，不出去。宿舍楼下就有超市，哥已经足不出户，连食堂都不去，素了很久了。”
素了很久，素了，很久了……
刚刚恢复正常的夏瑜，刷的一下脸蛋又红彤彤了。
可是一转念，想到自己和他近两个月没有见面，她不免又期期艾艾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到时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等手头的项目做完吧。”他默了默，又补了一句：“应该能提前结束。”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一下振奋了许多：“那开学前能回来吗？”
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她整个人几乎要雀跃起来。
“那你加油写代码，我接下来都会乖乖的，不来打扰你。”她兴奋地说着，末了，轻声道：“我等你。”
“好……”商亮挂断电话，却觉得整个人更加不好了。
乖乖的……
之前她也说会乖乖听话，可看看她最近的所作所为，她就是这样乖乖听话的？
……
出了一趟远门，他最不希望等他的人，却信誓旦旦说着要等他。而他希望能够等他的人，如今，又是不是芳心另许了？
答案，不言而喻。
他很意外，像蔚洛凌这么恋家的人，居然也有寒假不回家的时候。
知道他的归程后，她迫不及待约他出去见面，说有要紧的事要和他说。而这要紧的事，果然牵扯到她的终身大事。
他陪着她腐败，听她枉自嗟叹和别人的有缘无份，只是听着，然后一杯接一杯地灌闷酒。
边灌边在心中自嘲：什么样的有缘无份才最是让人心酸？是他和夏瑜那样的有情人终成兄妹。
“你别光顾着喝酒，担心醉了。”到最后，她倒是终于想起他了。
可他，早已喝得颓颓如玉山将崩。
……
夏瑜满心期待商亮回来后会待她有所不同，却不知道，竟是这种不同。
她刚到家，他就无迹可寻。行李也没收拾，一概扔在卧室里没管。
打他电话，也联系不到。
直到她接到他的电话，焦急地想问他到底在哪里，却听到电话那头响起一道如坠五里雾似的女子声音。
“喂，请问是……呃，水果沙拉吗？”
夏瑜一愣，想了想，反问道：“蔚洛淩？”
“呃，嗯？是我。嗨，原来是小瑜啊。”她如释重负，随即解释道：“你哥这手机通讯录完全找不到能看出亲人关系的联系人，我在通话记录里看到他的最近联系人都是这个水果沙拉，刚刚还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想着应该和他关系不一般，所以就试着拨了回去。嘿嘿……果然找对人了。”
夏瑜听着她的笑声，抿紧了唇角，却是笑不出来：“我哥他今晚一直和你在一起？”
“呃，算是吧……”她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总算切入正题：“你哥他喝醉了，你来接他回去吗，还是我直接叫辆车把他送回去？”
“我去接他吧，你把地址发给我。”
夏瑜见到商亮的时候，他已醉得不省人事。比两年前那次还要厉害，甚至开始说胡话，体温也因酩酊大醉而下降，吓得她一到家，就手忙脚乱地帮他热敷。
等忙完一切低头拧毛巾的时候，她听到他回来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放手吧……”他喃喃道。
夏瑜动作一顿。
身后那道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那是我的底线……为何你却还是选了那条路？”
心脏狂乱地剧烈跳动，她瞪大了双眼，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哥哥。
他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横挡住眼睛。在玻璃窗折射的月光皓影中，他吸了吸鼻子，用令人心碎的低泣，再一次劝她道：“放手吧……难道，你想当小三么……”
难道我想当小三？
手中的毛巾扑通一声滑入水中，她背转过身，不肯再看他一眼。
就这么静静地坐了良久，直到，她抬手掩住了脸庞。
难道我想当小三？
难道，你还是想跟她在一起？
难怪呵，今夜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回来的人会是她，难怪你一回来就去找她，还一整晚都和她在一起！
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么――要么，放手；要么，当第三者？
她在掩面低泣，而他毫无察觉，沉沉的声音如雨帘子般断了又续，低哑的，依然还是那一句：“放手吧。”
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她听。
她终于情绪崩溃地捂住耳朵：“别再说了！”
可是他却置若罔闻，一遍又一遍地继续低声喃喃。直到，关门声砰地炸起，周围一片死寂。
商亮翻了个身，终于喊出一个名字。可夏瑜却听不到了。
……
一直跑到小区外的夏瑜拦了辆出租车。一上车，就闭着眼睛流泪。司机以为她家里有人仙逝，十分体贴地搬出自己当年战胜悲伤的人生经验，安慰了她一路。
最后开到夏家时，司机看到夜深人静她家还灯火通明，更加印证了他对夏瑜如丧考妣的推断。在夏瑜下车后，还特意摇下车窗叮嘱她不妨试试薰衣草精油，可以缓解悲痛过度引起的失眠。
夏瑜怎好意思告诉他，家里灯火通明不是在搞法事，而是在开party。
烟搭桥，酒铺路，是夏廷勋经营人脉的家常便饭。夏瑜不喜欢这些，每每都是躲到商亮家里。
然而今天情况特殊，她措手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走近这灯红酒绿。本想快速穿肠而过，结果却在上楼时脚步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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