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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外头,不知不觉,暮色已四合。
听到手机铃声时,商亮才看到,夏瑜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
他接完电话,心戚戚矣。
活了二十年,头一回像个怂包蛋一样,连家都不敢回。
一想到皓月当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头就很疼。
“谁的电话?小瑜吗?”简磊问。
“嗯。”商亮用手撑着额头,问他:“去我家吃晚饭么?小瑜说做了好多菜。”
简磊拒绝得干脆。
商亮笑:“这么久了,她早就不生你的气了。你还怕什么,大不了被她骂一顿。”
“可别。我这好不容易才忘了她。”简磊摇了摇手里的酒杯,摇头晃脑地说道。
忘了她……
商亮默了一默,喃喃道:“忘了她,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还以为你会挖苦我:人贵有自知之明。”简磊瞄了商亮一眼,重复着他的问话:“怎么做到的?”
当时年少,他一个糙汉子,顶着书香世家三好学生的光环,也不敢自甘堕落,只是每每在寂静无人的深夜独自垂泪,持续了半年而已。
这么不开心的往事,自然是不能说出来让商亮开心一下了。
“时间,一切都交给时间!”他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要再联系,一切都交给时间,它会治愈你的。要是有了新欢更好,事半功倍。”
商亮点点头,咽下最后一口酒:“走了。”
到家的时候,一身酒气还没散。
夏瑜也闻到了,却没说什么,只让他去洗个澡,她先把饭菜热一热。
“饿了,先吃。一会回学校再洗。”
商亮拦住夏瑜,观察着她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明早第一节有课。”
饭后,他积极主动包揽了收拾残局的工作,夏瑜一点都没推搡,倚在厨房门边看着,等他出来后,才开口道:“我也要去你学校,晚上我自己回来。”
商亮一愣,打趣她:“作业写完了吗?今天刷题了吗?还考不考F大了?你不记得哥高中是怎么过的?你有哥聪明吗,又有哥努力吗?”
看着夏瑜被他说得节节败退,他不禁得意忘形,习惯性地抬手去捏她的脸蛋。
忽然,他又不说话了,也不笑了。
夏瑜感觉到脸颊上,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了几下,脊背一僵,不禁抬头对上他的眼眸。
他本就微醉,此刻眼角眉梢都染着醉意,漩涡一般,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可是就那么一瞬,他的神色又恢复如常,收了手,转身要走。夏瑜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想追上前去再看看他,这时兜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没有号码,国际长途,想必是老爸打来的。
半步开外的商亮也驻足回首,停在厨房门口。
“喂,小瑜吗?你妈妈呢,打她电话也不接,一直联系不上她。”
商亮看着夏瑜一副如临大敌的戒备样子,猜到是夏廷勋打的电话,索性也不走了,交叉着双臂,倚在门边听夏瑜打电话。
夏瑜的手机本不漏音,奈何夏廷勋电话打着打着渐渐雷霆震怒,声音提高了八度。商亮见势一把夺过夏瑜手机,对夏廷勋道:“有什么火气找我妈发去,别迁怒到小瑜身上!”
他直接挂断电话,再无半点心情呆在家里,转身便回房收拾书包去了。
……
……
夏廷勋这样气急败坏的电话,断断续续持续了小半年,直到上市公司第三季报披露之际。
彼时夏廷勋的公司依旧亏损。照此推算,今年很有可能将录得连续第二年亏损。公司股票成为ST股,已是在劫难逃。
股价应声大幅跳水,导致股权质押触及平仓线。银行趁机催贷,将质押的股权一概收入囊中,如愿成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夏廷勋迫不得已,在出国七年后,首次归来。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纵使夏廷勋丧失了手中一半股权,还是身家近百亿。只是这些股权非流通,无法交易,如今又质押无门,可谓是套现无能。可他仍然有能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银行就算成了实控人,最后关头还是掣肘于夏廷勋。
夏廷勋放言要求银行给他开出一个亿的年薪,否则他就效仿XX公司董事,甚至不介意比他更努力一把,让公司市值在三年内跌破十亿,成为首家个位数亿市值的上市公司。
实控人犹如惊弓之鸟,战战兢兢反问道,若遂你意,又当如何挽回股价?
“垃圾股,自然是什么都可以做!”夏廷勋以指叩桌,俨然姜还是老的辣:“君不见上市公司XXXX,就是个做猪肉的。2000年时,赶上互联网热潮,发公告要转型做互联网,股价立刻十几个板拉上去。现在呢,不照样还是在做猪肉。所以我说,当下什么最火,我们就转型干什么。开个子公司,分分钟的事!”
实控人点头附和,夏廷勋凯旋而归,准备故技重施,摆平商悦吟。哪知女人心海底针,从前温顺听话唯他马首是瞻,如今一言不合就大吵小闹。
商亮本就与夏廷勋不对付,如今家里又闹得鸡犬不宁,他索性借着新学期ACM集训之由,连家都不回了。
家里电话接踵而至,一个个的,无非都是让他回家。他疲于应对,又不愿直接拒绝,到最后索性就不接电话了。
等他再次回到家时,一切都已风平浪静。没有夏廷勋,可也,没有夏瑜了。
他甚至都来不及和她道别,要不是他因为过两天要出发去H国参加新赛季的ACM亚洲区域赛,所以回来看看她,问她喜欢什么礼物。要不是他因此回来,他都不知道她已经不在这个家了。
什么时候,他与她之间,从无话不谈,变成了无话可谈。
是他的错,是他一时鬼迷心窍当了鸵鸟,忘了对她许下的诺言,才让她心灰意冷,不辞而别吧。
他在她的房间逡巡,视线扫过空荡荡的书桌和衣橱,焦躁不安地等待着她接通手机。
漫长的等待音,终于被她略带鼻音的声音打断。
“哥……”她只是喊了他一声,就没了下文。
“小瑜。”他的声音回荡在没有她的空房间,听上去竟不似从前,空落落的,像是带着回声。
“小瑜……”
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到最后,却全化作了三个字:“对不起。”
手机里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她一句话都不说,可他知道,她已在那头哭岔了气,还强忍着不出声,不想让他发觉。
“你在哪?是不是在夏家?我现在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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