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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思远道 > 1.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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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喂,听得见吗?你是谁?”

    风天逸听见人说话的声音,试图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视线里只有隐隐约约的轮廓,像是个披着斗篷的人影。

    “太好了,还活着。”

    声音听上去像个少年。

    他说自己还活着,是活在人间,还是活在鬼界?

    风天逸不确定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不知道说话的是人还是鬼,也可能是正要把自己往阴曹地府带的使者吧。

    罢了,全身都在疼,好像碎了许多块骨头。

    他又失去意识,坠入了黑暗。

    1.

    风天逸在黑暗中做了梦,梦里是他三天前经历的事。

    那日是他的大婚之日。

    南羽都的羽皇陛下迎娶雪氏一族的飞霜郡主,澜州的子民们迎来了皇后。这本是多好的一桩姻缘,值得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可婚礼上发生了兵变。

    发动兵变的不是别人,是飞霜郡主的兄长,雪氏一族的族长,朝堂上的重臣,雪凛。

    风天逸记得自己正要给飞霜戴上皇后的花冠,她穿了大红色的礼服,就跪在自己面前等待受礼。

    皇冠还没有戴上,雪凛的酒杯先掉在了地上。

    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上大殿,拔出明晃晃的刀子把人围在中央。

    雪凛拔剑,刺中了他身旁的摄政王。

    “皇叔!”

    “哥哥!”

    “天逸,快走!”

    “皇帝轮流做,今天也该换人了。”

    皇后的花冠和摄政王的酒杯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雪凛展开了双翼,他的羽翼是黑色的,夜晚一般的黑。风天逸眼睁睁看着他举剑腾空,朝自己刺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当中闪过一道白光。他手上没有武器,不知道要怎么抵抗这一击。

    记忆又变得模糊了。

    等再看清楚眼前的一切,飞霜就倒在自己怀里,胸前扎着雪凛的剑,鲜血把礼服染成更深的红色。

    雪凛看也没看妹妹的尸体,拔出剑就要刺,风天逸放下飞霜,侧身闪过,脸上溅到了血。

    “主上!”

    风天逸转身接住从灵扔过来的武器,也拔剑出鞘。

    风天逸记不清自己和雪凛战了几个回合,也记不清后来的细节。只能想起在瞳木和从灵的帮助下,他们从大殿的东南口逃了出来。

    雪凛府上最好的杀手把摄政王围在大殿当中,用先皇赏赐的剑亲手刺死了他,堂而皇之地拿到了金羽令。南羽都的禁军只听从金羽令指挥,无论拿它的人是谁,是怎样得到的。

    几个时辰之前,风天逸是南羽都的羽皇,现在,他是被禁军追杀的逃犯。

    “主上,你快走,我们殿后。”

    这是风天逸记得的倒数第二句话,是从灵说给他的。

    从灵说罢便掏出匕首在马身上狠狠扎了一刀,□□的马儿长嘶一声,迈开四蹄像疯了一样开始狂奔。风天逸攥着缰绳,身子向前倾着,紧紧贴着马脊背。

    风天逸还穿着鲜红的礼服,戴着羽皇的发冠。现在他离皇宫越来越远了,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他的剑放在胸前,马背上颠簸,一下一下硌得生疼。

    他闻见自己身上血腥味,皇叔的血,飞霜的血,自己的血,混在一起。他出生长大在南羽都的皇宫里,最熟悉的味道从来都是上好的熏香,鲜血的味道让他想吐。

    不知跑了多久,风天逸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但意识还在。仿佛走入了一个没有光的山洞,辨不清东西南北。

    他告诉自己应该快点走出来,但是四周都是黑暗,伸出双手也触不到边缘。

    风天逸惊醒了过来,几秒种后,他听见了自己喘气的声音,出了一身冷汗。

    没死?

    心跳和呼吸都在,看来真的没死。

    这是哪里?

    环视四周,发觉这里是一间从未见过的小屋,自己就躺在铺了草的床上。脚边有一个炉灶,上面咕嘟咕嘟烧着水。

    难道这是雪凛囚禁自己的牢房?

    可牢房的正中怎么会放这么一张大桌,桌上铺满了各样的工具零件。仔细一看这间屋子,到处是些机关摆件,虽然奇形怪状,却不张牙舞爪,和书上见过的折磨人用的刑具相去甚远,一时猜不用到途。倒是那烧水的炉灶显得有些蹊跷——明明壶嘴冒着热气,灶下却不见明火,灶后也不见烟囱,像法术似的。

    四下无人,看不到狱卒,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门是虚掩着的,着实不是一间牢房。

    风天逸坐起来,背后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打量了一下自己,衣服被人脱了个干净,胸口和肩膀缠着绷带,伤口被包扎好了。他瞥见床脚的剑,是自己带着逃命的那一把,好好地收在鞘里,仿佛没有经历过刚才那场血雨腥风。

    门外有脚步声,风天逸警觉地抄起剑。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有人进来,那人披着黑色斗篷。

    风天逸“嗖”一声拔出剑,指着他。

    “你是谁?”

    来客被风天逸的剑定在原地,手中竹筐掉在地上,筐里的东西咕噜噜滚了一地。

    风天逸这时才看清他的面容。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因为惊恐而睁大了眼睛,右手握紧拳头放在胸前,直直盯着自己。

    蓝色眸子——是羽人。

    “我是……”

    没等少年说完,风天逸已经找到了答案——他脖子上戴的纹章,那上面的图案风天逸发誓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雪家的家徽。

    “呵,原来也是雪凛的人。”

    好嘛,雪凛,本以为你会亲自出面来了结我的性命,没想到竟派了这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不是刻意羞辱是什么。

    这么想着,风天逸拿剑的手开始颤抖,肩上的疼痛让他拧起眉毛。

    “嘶……”

    “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我救了你,你却拿剑指着我,还这么凶。”少年的脸上没有一点点杀意,倒是有几分委屈。

    “你说救了我?”

    少年连连点头,然后指了指风天逸的剑刃。

    “你能不能把剑放下。”

    风天逸还没来得及把剑收回去,又一阵疼痛和困倦涌上来,袭遍全身。

    他只觉得自己睡了过去,不知道在少年面前就这样扑通一声栽倒了。

    风天逸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平静了许多,他睁开眼帘,目光对上了少年蓝色的眼睛——他正坐在床边俯身看自己。

    察觉自己醒来,少年向后躲了一下,风天逸撑着上身坐起来,身上依然撕扯得疼。

    “你,你别乱来啊,这样对你的伤不好。”

    “有水吗?”风天逸觉得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有,给你。”少年用竹瓢盛满了清水递给他,风天逸接过来大口灌下去,总算活了过来。

    放下竹瓢,风天逸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又抬头扫视了一圈,看见自己的剑被收回了剑鞘,放在了距离床最远的墙角。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叫羽还真,这儿是我住的地方。”

    “这里可是澜州?”

    羽还真冲他点点头。

    “这里是澜州的最南边,再往南翻过雷眼山就是越州。这儿是雷眼山当中的一个山谷,叫云雾山谷,这是我自己给它起的名字。”

    风天逸看见他嘴角带着笑,怎么看都不是雪凛家的冷面杀手。

    “这山谷只有一个山洞和一条水路通往外面。山洞的出口在一片森林里,那里常年云雾笼罩,外面的人都不敢靠近,也叫云雾森林。”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很想知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我若是记得,就不会问你了。”

    羽还真眨眨眼睛,继续开口说道:

    “我是在河边上发现你的,你和你的马就倒在外面那条河的河滩上,身上都是伤。这里通向外面的唯一的水路是条暗河,我想你们一定是从外面落了水,被水流冲进来的。”

    风天逸记不起自己骑着马渡河,只能想起黑暗中的夜风,他想,可能是累坏了的马儿到河边找水喝,带着他一起摔进了河里。

    “你的命还真大,那条河的水特别急,外面从没有船家敢过,连我也从不敢走水路出去。我发现你的时候,你浑身湿透,流了很多血,我差点以为你活不成了,万幸还有气息,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风天逸把手放在胸膛上,心脏还在跳。

    “是啊……我的命还真大。我的马怎么样了?”

    少年的眼睛垂了下来,避开他的视线。

    “我发现你的时候,它已经死了……”

    “是吗……它也是为我而死的。”

    “我怕有别的动物啃它的尸体,把它埋了在河滩边上。”

    “嗯。”

    风天逸想说谢谢,却张不开口。

    “我都告诉你了,那你也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风天逸转过身,看见少年正微笑着看自己,羽人的蓝眼睛,很是亲切。

    少年穿着麻布的衣服,腰上挂着几样机关工具,额前一道发绳,发间缀着几个齿轮。风天逸只知道南羽都的王公贵族爱簪金银鸟羽,霜城的世家子弟尚玉石水晶,这样的装扮还从未见过。但那眼睛,着实像极了南羽都的羽人。

    “我……我要想一下。”

    “难道你磕了脑袋,不记得了?”

    “不,我要想一想从何说起。”

    “那没关系,你慢慢想,你愿意想到什么时候都行。”少年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两个果子,塞了一个到风天逸手里。

    “你肚子饿不饿?我把你带回来之后你睡了三天,上次醒来之后又睡了大半天,你都几天没吃东西了?”

    “是吗,我都睡了三天。”

    “是啊,而且你还像做噩梦一样说胡话,表情可吓人了。我看你这个样子,一定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事情吧。”

    风天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果,却感觉不到半点饥饿。

    “是啊,非常可怕的事情,一场噩梦。”他想起倒在大殿上的皇叔和飞霜,想起生死未卜的从灵和瞳木,觉得心脏抽痛,鼻子发酸。

    “竟然还没有死,老天爷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他内心念道。

    “你是被仇家追杀的吧?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呀?”羽还真啃了一口那脆生生的果子,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风天逸,却没等到他开口。

    “你放心,这山谷藏在云雾森林里,安全得很。除了师父和我,没人知道通路,他们找不进来的。还有你的伤,我都给你包好了,虽然你流了很多血,但是没有中毒,死不了的。我师父留下的金疮药可是很管用的!不过,你的家人一定在四处找你吧,我可以帮你传信,叫他们来接你回家。”

    “家人吗……我已经……没有家了。”

    “难道,你家人也遭遇了不测?”

    “你不是问我是谁吗?我叫,风天逸。”年轻的羽皇抬起眼睛盯住少年,眉头紧锁。

    “你姓风?果然,我看你的头冠那么华丽,剑也是上好的玄铁,就猜到你身份不一般,原来还是皇亲国戚。”

    “我就是南羽都的羽皇,就算再孤陋,也该知道当朝的羽皇叫什么吧。”

    “你真的,是南羽都的羽皇?”

    “嗯,能你认得那把剑是玄铁造的,难道认不得剑鞘上风氏的纹章?”

    少年的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拿起墙角的剑,仔细打量了一番。风天逸看到他肩膀颤了一下,随后转过身来。

    “南羽都的羽皇陛下,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必叫我陛下,我已经不是了。”

    风天逸这下觉得自己从完全梦里醒了过来,身上的疼痛,喉头的酸涩,胃里的饥饿,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王室已经变了天。

    “究竟发生了什么?”还真问道。

    风天逸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你要是不想说,也不用勉强。”羽还真把风天逸的剑放在膝上,低头看着上面的纹样。

    “倒是你,你不也是皇亲国戚吗?你身上戴着的是雪家的纹章,我不可能认错。堂堂雪家的子弟,为何隐居在这荒郊野岭?”风天逸盯住少年的眼睛,虽然身上遍体鳞伤,但羽皇的威严不允许他示弱——尤其是,面对雪家。

    “你说这个吗?这是飞霜姐姐留给我的。”还真拿下了颈上的徽章,捧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风天逸。

    “你说的飞霜是……飞霜郡主?”

    “是啊,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呵,你果然也是……雪家的人。”风天逸一把抄起还真膝上的剑挡在身前,那上面风氏的纹章依旧刺目。

    羽还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下,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微微蹙了蹙眉,随后盯住风天逸,脸上是此前未有过的严肃。

    “我不是雪家的人。”还真笃定地摇了摇头。

    “我娘是雪家的婢女,伺候我爹的时候有了我,老爷夫人嫌弃我娘身份低微,不肯认我们,就安置在偏僻的别院里生活。从小我就只对我娘有印象,再没见过其他雪家的人……除了飞霜姐姐。”

    “哦?难怪我从未听她说过,还有个弟弟。”

    “小时候除了我娘,就只有她对我好,她经常到我们住的地方看我,带我上街,从宫里带点心给我吃。就连这个家徽也是她送我的,她说走在外面让别人知道我是雪家人,就不会受欺负。可是……”

    “可是?”

    “可是我都知道,雪家除了她,没人看得起我们母子,即便我有雪家的家徽,他们也会在背后指指点,所以……所以我娘不愿意我跟雪家扯上任何关系,她从不说自己是雪家人,也不准我说,还让我扔了这东西。”

    “难怪你跟了你娘的姓,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你的爹是谁。”

    “嗯,听我娘说羽家曾经也是大户人家,可是已经没落了。”

    “那你又为何在这里隐居?”

    “七岁那年,我娘送我拜了师父,师父带我来了这里,这间屋子就是他盖的,只有我们两人在这里,我跟着师父学习机关术。直到去年,师父说他要去游历九州大地,叫我留在这里琢磨他的著作。”

    “那你娘呢?”

    “我娘……送我拜师父的时候,我娘说,以后就跟着师父学本领,不要再记挂她,她也不会再与我相见了……”

    风天逸轻叹一声,把剑放回身旁,侧身倚着床头。

    “雪家对你和你娘没有半分恩情,你还留着这纹章作何,不怕你娘伤心吗?”

    “我不是因为它是雪家的东西才留着的,只是因为这是飞霜姐姐留给我的。”还真说起姐姐,嘴角重新带上了一丝笑意。

    “她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好,即便我来这儿之后就再没见过她,我想着,留着这个徽章,将来等我再去南羽都时,也能和她相认。”随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我没想到,你对雪家,好像有很大的成见。”

    “你是哪一年生的?”风天逸问道。

    “填盍纪八年。”

    “嗯,比你姐姐还小四岁。”

    “那你是哪一年生的?”还真反问道。

    “四年,我和她一年,但她先行了展翼礼。”

    “你都能报出她的生辰,一定是认得她的。”

    “是啊,岂止认得,她天天到皇宫里来玩,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飞霜姐姐很漂亮吧,他是南羽都,不对,是澜州最好看的人。”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欣喜。

    “嗯,她是。她差一点就成了我的王妃,南羽都的皇后。”风天逸的语气沉重得仿佛千钧。

    “差一点?”

    “四天前,是我和她大婚的日子。”

    “那不是好事吗?你是羽皇,她是郡主,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可是,婚礼上有要取我的性命,当南羽都的新皇。”

    “是谁?”

    “是你们俩的兄长,南羽都的重臣,雪凛。”风天逸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觉得背上的伤又扯了一下。

    “我只记得姐姐跟我说过,她的大哥是个异常有雄心的人。”

    “岂止雄心,简直是狼子野心。”风天逸嘴角掠过一抹冷冷的笑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雪家世代都是风家的重臣,雪凛大我十五岁,十七岁的时候就在先皇手下任禁军都尉了。”他看着还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十七岁,那可是澜州历史上最年轻的禁军都尉。”

    说罢,他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似有心绪万千。

    “我十二岁那年父皇去世,由我继位。那时雪凛已经是当朝的宰相大人,权倾朝野。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对一个年龄、权谋都不如他的人称臣。从我登上王座那天起,他就在筹划这一天了。”

    “你十二岁就当了羽皇?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吧。”还真不禁发问。

    “先皇遗诏,由我的叔叔,摄政王风刃辅佐我。皇叔在朝中的威信尚能与他抗衡,所以有他在,雪凛便不敢轻举妄动。”风天逸平静地回答。

    “那为什么现在又……”

    “因为,我快要满二十周岁了。按照澜州历法和先皇遗诏,皇叔会在我二十岁展翼礼的时候还政于我,只有过了展翼礼,我才能真正成为澜州的羽皇。可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这么说?”

    风天逸把右手放在胸口,握成拳头,眉头紧蹙。

    “因为我天生没有翼孔,凝不出双翼。”他看着羽还真,眼角流露出深深的悲伤,“你的师父不会没教过你,凝翼对羽族来说意味着什么?”

    还真若有所思地回忆道:“我记得书上写过,只有皇室贵族的羽人才有翼孔,双翼就是皇权的象征。”

    风天逸继续说着:“历代的羽皇,都必须在展翼礼上当着子民的面凝翼,以此昭告天下,他们的新皇是上天选中的明君,才能名正言顺地登基,否则就是……”

    “天生异象,必有动乱。”还真喃喃语道。

    “我就是那个……异象。”风天逸答道。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母亲是人族,我一生下来便没有翼孔,注定凝不出双翼。父皇和皇叔早就料到我的展翼礼不能顺利举行。而觊觎王位的人必定会以此为借口,逼宫谋逆。所以我没有翼孔的事情,就成了南羽都最大的秘密,谁也不能说出去,连飞霜都不知道。”

    “那雪凛又怎会知道?”

    “皇叔暗中安排了许多人马,到九州大陆各处去寻找能帮我凝翼的方法,这么多年来从没放弃过。”他牢牢盯住羽还真,继续说道,“如果你也是那其中一个,雪凛以你娘和飞霜的性命要挟你交代是谁派你去的,你说还是不说?”

    还真不语,风天逸轻摇了摇头。

    “以他的手段,终究会知道,我没有翼孔的事实。我原本以为他能等到展翼礼上,当着天下人的面,要我的命,然后取而代之。但是我没想到,他会狠毒到在妹妹的婚礼上动手。”

    “摄政王也没想到吗?”还真不禁问道。

    “他想到了,但是晚了一步。”风天逸回答道,“总有想的到,却做不到的事。”

    “婚礼上他策动兵变,刺死了摄政王,拿了金羽令,又要我的命。我的护卫掩护我逃出来,我骑着马一直朝南跑,如你所说,被河水冲到了这里。”

    “你的护卫呢?”

    “我还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飞霜姐姐怎样了,她逃出来了吗?”

    “她……”风天逸顿了顿,看了看窗外葱茏的绿色,想起还真刚说过的话,犹豫了片刻。

    “她毕竟是雪凛的妹妹,雪凛当了皇帝,她就是澜州的公主了,雪凛……不会亏待她。”

    “可是,她应该并不想做这个公主吧。”

    “你又如何知道?”

    “小时候她曾对我说,她的心上人是澜州最高贵威严的人,她的梦想是做他的皇后。”还真凝视着风天逸,点了点头,“她说的就是你吧。”

    “我……辜负了她。”

    “自从我跟师父来到这里,就再没见过她了。”

    “你想念她吗?”

    “嗯,婚礼上她是不是非常美?”

    “是啊,整个九州都找不出比她更美的人了。”想起飞霜最后的身影,染血的礼服,摔碎的花冠,风天逸又心头一紧。

    “你说你没再见过她,难道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再没出去过?”

    “对,啊也不全对。”还真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偶尔会从山洞出去,去南羽都或是霜城的集市上买一些这儿没有的材料,其他时候都在这里,因为师父临走时叮嘱过我,要心无旁骛地研究机关术。”

    “你上次出去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大概三个月前吧。”

    “那时候,南羽都还很平静。”

    “我那时也没去南羽都,只去了最近的小镇。”

    “难怪你也不知道羽皇大婚。”

    “嗯。”

    “你说你叫……羽还真?”风天逸问道。

    还真笑着点点头。

    “怎么个写法?”

    羽还真用手指从竹瓢里沾了水,在木床板上写下了名字。

    “哦,倒是个有趣的名字。”

    “你的呢,怎么写法?”

    风天逸怔了一下,南羽都从没有人不知道羽皇陛下的名讳,更没有人敢直接称他名姓。只有在小时候,身边亲近的人才会用名字唤自己,继位之后,连皇叔和飞霜也很少这么叫了。

    风天逸也用手指沾了水,在羽还真的名字旁边写了自己的名字。

    “在皇宫里没有人叫我的名字,不是叫主上,就是叫陛下。”他轻声叹气道,“可是这里不是皇宫,我也不是羽皇了。”

    “那我叫你风天逸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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