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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起后，数学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出了教室。
顿时，班上轰炸一般，炸开了锅。
有讨论刚才的试题有多难的，有翻课本找原题的，当然，也有讨论待会儿去哪玩的，这些声音一般都只在后排出现。
“哎，苏南，你最后一题算的多少？”前排的柳跃转过身，趴在一摞书上。
“去去去，老子从来不写最后一题。”陈苏南起身，捞起书包，单手撑住窗沿，从窗户翻了出去。
落地时，意外地滑了一下，没踩稳，幸好麻利地扶住了墙。低着头骂了一句，再抬头时，看到了数学课代表江小敏，刚从办公室抱了作业，正往教室走。
江小敏走过来，瞪着陈苏南，小嘴抿得紧紧的，像是陈苏南欠她二百块钱没还一样。
陈苏南挑眉，收拾好衣着，背着书包往楼梯口走。
“陈苏南——”
“叫老子干嘛。”陈苏南停下。
“穆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江小敏撇撇嘴，往教室里走，“同学们的作业都交了，就你的没交。”
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很多同学没有回家的打算，仍旧留在教室里学习。
走廊上有人，也是打扫卫生的值日生，稀稀拉拉地，安静干活。
江小敏抱着厚厚一摞的作业本，一本一本地发着，整间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埋头与苦读。
高一了，离高考的距离越来越短，同学们也能感知到头顶的气压在渐渐降低。每次从楼下的高年级班级前路过，都能看到无论早晚，所有人都安静地趴在课桌上学习，基本不用老师监督，大家都很自觉。
考一个重点大学，乃至名牌大学，是这个阶段所有人的梦想，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圆梦的那个。
但对陈苏南来说——紧张？
不存在的。
陈苏南看了眼手机，轻叹一声，在手机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发在群里，才收起来往办公室走。
穆老师是他们的数学老师，三十多岁的，讲课喜欢拉长音调，等着同学们和她一起说，说得好听点，是在带动大家的积极性。陈苏南很反感这一套，他觉得，上课就应该安安静静地，最好不要打扰到别人睡觉。
数学办公室在三楼东区，刚从楼梯下来，迎面就碰到了他们语文老师。陈苏南还没看清脸，林老师的手掌就拍在了他的肩头：“小子，又惹事了？”
林老师的性格就是如此，虽然是语文老师，但身上却没有半点文人羸弱的气质，典型东北的汉子，行事作风都很洒脱。不交作业，只要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基本上不会为难什么。
说不上喜欢，只是相比之下，陈苏南觉得语文课更舒服一点。
至少，不会打扰到他睡觉。
还没从懵的状态中出来，已经到了数学组办公室。
高一到高三年级的数学老师都在这里，以至于办公室很空旷，每个老师都有一张足够大的书桌，同时坐四个人也绰绰有余。
此时，穆老师的桌前，就并排坐了两个人。
陈苏南看了一眼，认出了校服外面露着粉色卫帽的，是他们班的尖子生，赵美施，班上高票选出的女神。
也不是什么摆在明面儿上的投票活动，只是体育课上，男生们围了一圈无聊投着玩的。
班上34个男生，33个投的赵美施，理由是，个子高，皮肤白，高马尾显得清纯。
唯一没投赵美施的一票是陈苏南的，他谁也没投，弃票。理由是，赵美施腿不好看，有点粗。
如果让赵美施本人听到，肯定会当场吐血。
好在，男生之间的讨论，女生一般都不知道。
另一个也是班上的尖子生，叫阮嘤。
两个尖子生趴在桌子上，一人一只红水笔，一边对着答案，一边改卷子。
陈苏南还在看着，穆老师就尖着嗓子问他：“陈苏南，你的作业怎么又没交啊。”
“忘写了。”陈苏南熟练地说出万年不变的借口。
噗的一声，赵美施忍不住笑了声，低头凑到阮嘤的耳边悄悄说了什么，阮嘤回头看了陈苏南一眼，继续在卷子上划勾勾叉叉。
“饭怎么不忘吃？纯属态度问题。”
陈苏南抿了抿嘴，干脆地说了句：“不会。”
穆老师扶了扶眼镜，一只胳膊搭在座椅扶手上，语重心长地说：“苏南啊，老师知道，你基础差了点，不会不要紧，不会可以问呐。咱们班的赵美施同学，数学成绩这次考了145；还有，阮嘤同学，这次又考了满分，你都可以……”
“离得远。”陈苏南直截了当地打断。
这话倒是不假。一班的座位表是按照考试成绩排名排的。
成绩好的，有优先选择权，大多喜欢坐前排，而且喜欢集聚。
成绩不好的，后选，基本会选择靠后的位置。一是靠前的座位基本上不剩什么；二是学习成绩太差，也不好意思和学习好的坐一起，关键是不熟；三是坐后面玩起来方便。
好生差生就这样自然地分了层。
穆老师顿了下，拿起书桌上的双层玻璃保温杯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这样，我把你往前调一调。”
“我不坐前面，我远视。”陈苏南回答得很认真，像真的一样。
阮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要不是现在才高一，穆老师可能已经放弃陈苏南了。
可到高考还有两年多，现在说放弃为时尚早，能调的，就尽量调。
市一高也是以“不放弃每个同学，尽量让每一个同学都能考上大学”为宗旨，前几天校长开会的时候，才翻来覆去重申过。
穆老师回想了下成绩单上，靠前的几位同学。
董安数学底子很扎实，就是性格内向，将他和“混世魔王”陈苏南放一起，这，不合适。
叶雪雪虽然外向，但，又怕会被陈苏南带坏……
得找个踏实可靠，不容易受外界影响的。
操碎了心的穆老师犯了头疼，似乎没有一个能降得住连勾股定理都分不清的陈苏南。
基础太差不要紧，关键是性子较冲动，实在是头疼。
目光扫过专注批改试卷的两位尖子生时，穆老师停顿了会儿，忽然眼前一亮，嘴角也终于重新挂上一抹欣慰：“那，我把赵美施同学调到你前面，让赵美施同学好好带带你。”
这边的话还未说完，正在改卷子的赵美施听到后，本来就很圆的眼睛，顿时又圆了几分。管不了那么多，回头就拒绝：“穆老师，我不调，我不想挨着陈苏南！”
“我还不想挨着你呢。我还嫌你脖子太长，挡我看黑板呢。”陈苏南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那最好了！穆老师，你看到了吧，你把我调到后面，我俩肯定天天吵架。”赵美施向穆老师发射“委屈”□□。
穆老师打了个手势，以示懂了。
“让阮嘤过去呗，阮嘤性子好，坐陈苏南前面，肯定不会吵的。陈苏南想吵都吵不起来。”赵美施大概是急于脱身，连旁边的阮嘤都给推了出来。
不过，虽然是自保的话，倒说得一点不假。
阮嘤是个慢性子，做什么事情都有安排，关键是，性格很好。说话都不会大声，更别说吵架了，想都想不出阮嘤吵架会是什么模样。
穆老师、赵美施同时看向阮嘤。
阮嘤也察觉到了，回过头来，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了看赵美施，又看了看着老师。
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其实，内心还是很抗拒的。
不仅仅是要坐在靠后的位置，关键是，要挨着“大佬”陈苏南。
谁都知道，陈苏南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广为流传的版本之中，不乏陈苏南因为心情不好在路上踹哭了一个男生；陈苏南因为心情不好在球场打伤了一个男生；陈苏南因为心情不好踹坏了一张椅子……
听到陈苏南这个名字，阮嘤就一阵瑟瑟发抖。
感觉这个人的心情就没有好过，随时随地会抡起拳头干仗。也不知道他打不打女生……
阮嘤本想张嘴说话，但张到一半还是咬住了自己的唇，忍住了。
其实，阮嘤还有抱有一丝丝的期望，期望着这个陈苏南能像刚才拒绝赵美施一样，冷脸拒绝穆老师的这个提议。那，她就既不得罪老师，也不用跟“大佬”有接触了。
结果，等了半天，只等到陈苏南的沉默。
当穆老师再次询问：“阮嘤。怎么样。”
陈苏南居然点了头，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
“阮嘤同学，你愿意帮助陈苏南同学提高成绩吗？”
这话……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啊。
如果说不愿意，岂不是让穆老师下不了台。
阮嘤依旧咬着唇，犹豫地看着穆老师，穆老师见她没说“不”，只当她默认。
这件“头疼的问题”终于得到解决，穆老师心满意足地放陈苏南走了。
这下，换成阮嘤“头疼”了。
回到家后，已经是七点多。随便吃了点东西，阮嘤带着书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才刚刚做了一道证明题，放在台灯下充电的手机响了响。
是陈苏南的QQ消息。
首先是一个呲牙的表情。
然后是：直播。
阮嘤皱了皱眉，不情愿地回复了句：你作业写完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阮嘤又写了半道方程题，对方才回过来：写什么作业，不存在的。过来看我秀李白。
打开某手直播平台，点开“我的关注”列表。唯一的关注，是一个叫做“南爷无敌一打九”的ID。
这个ID就是陈苏南的直播号。
别看陈苏南只是一个高中生，意外地，在直播间里的人气很高。
阮嘤总结过，大概有这么几个原因。
一、陈苏南的技术好。同样是腰间盘，陈苏南却如此突出。不是，同样是玩王者荣耀这款游戏，陈苏南却如此优秀，在阮嘤还在黄金局苦苦挣扎三百个回合时，陈苏南早早就打上了荣耀王者，还称霸一区。
二、陈苏南的活儿好。呸，划掉，陈苏南的口才好。一边在野区“横行霸道”，还能一边调戏对手、队友、以及弹幕上不服的狗友。陈苏南是典型的北方人，在到处都是把“出去”说成“出客”，“鬼谷子”说成“鬼姑纸”的直播平台中，实属一股难得的“清流”。
三、陈苏南从不露脸。直播界似乎有这么条的定律——越是不露脸的主播，越容易火。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仅仅依靠声音来想象”，都仅凭着陈苏南的王者手法，略微迷人的声线，以及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口才”，把陈苏南当成男神。
阮嘤磨叽了一会儿，还是进了陈苏南的直播间。
这场打一半了，对面三路的一塔全推，陈苏南这边的中塔还在。看人头比，是对面领先一些，其实，这是一个推塔游戏，人头并不是全部。没了中塔，野区就没了视野，很容易被人入侵，一旦野区不占优势，劣势就会以滚雪球之势，越来越大，最终导致丢失节奏，全线崩盘。
看着陈苏南的李白越来越“肥”，开始一打五的操作，阮嘤忍不住舔了会儿屏，然后将手机支在台灯前，戴上耳机，一边听声音，一边写作业。
心里莫名就开始担心起陈苏南的作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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