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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钦国脚本中的那股杀气还未在我身体完全扩散, 我一边打着寒战，一边哆哆嗦嗦的给聂凡打电话，语无伦次，把事情前后说了个大概。
“你的排列准不准？”
“准。”我嘴唇噙动, 凉的厉害, “是……是杀气……没错。”
如果早判断出那股莫名难受的寒流是杀气, 我可能早带着萧腾逃之夭夭了。
“画展在什么地方？”聂凡问。
“林沙街。”
——
到达林沙街的时候, 晚上九点, 月色朦胧。
若不是有这般意外，大概可以岁月静好。
街道很安静, 类似北京的798艺术区, 但是更开放, 相比较之前的?兰街，那里是谄媚的苟且，这里就是艺术的殿堂。
因为我没有提前买票，保安不让我进, 而现在当日票已发放完毕，急的我四下乱转。
慌忙中，猛然想起，老萧这个老机灵鬼是提前派了人来暗中保护萧腾的。
我赶紧翻出联系方式，但是紧张中手抖，混乱中狂按“保镖”的开头字母b总是按不上, 只好猴急的往下翻, 终于找到排列好的保镖1、保镖2、保镖3。
我也不知道谁是谁, 匆忙按下保镖1的电话，等了好久都是忙音。
我心一紧，又按保镖2的电话，还特么是忙音。
当下觉得完蛋了，一万个萧腾横死的血腥惨状在脑中浮现出来，中枪的、挨刀的、鼻孔流血的、七窍生烟的……
每一个萧腾都那么可怜，想的我眼窝一湿，差点哭出来。
正准备绝望的拨通保镖3电话的时候，保镖1的电话回了过来，我心一紧，赶紧接起。
是个挺浑厚的男声，听的出来膀大腰圆，但语气明显像个挺稚嫩的年轻小伙子。
“保镖1吗？”我脱口而出。
对方和我都同时愣了一下，我改口，又压低一点声音，“是不是，萧总派来的保镖？”
“是……”那边木木的答。
“他现在在哪？”
保镖1瞬间警惕起来，“你是谁啊。”
“我……”这保镖真恪尽职守，我急的抓耳挠腮，后悔没有提前跟保镖联系一下，告知他们我是谁。
不过他既然这么问，应该表示萧腾目前安然无恙，没有危险。
这么一想，我放了大半的心，解释道，“我跟萧腾一起来香港的，萧总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保镖1：“没有，他就说来保护萧先生，没提你。”
娘蛋的……生死关头我居然还有空点燃小情绪。
“我姓童，真没提过？”
保镖1想了想，电话里跟同伴嘀咕了一句，“萧总提起过童小姐吗。”
同伴来了一句：“哦哦哦，童小姐，知道知道的。”然后就把电话抢了过去。
“您好，童小姐啊？”保镖1的同伴说，“我是大李，萧总跟我交代过，保护您和萧先生。我派了小王跟着您，刚刚是大壮，他糊里糊涂，不清楚。”
看来这家伙是个头头，我松了口气，“恩，好，萧腾现在在哪？”
大李：“看画展。”
“没有奇怪的人出现？”
大李顿时紧张起来：“没有……怎么了，有情况吗？”
我下意识的蹙眉，“可能有，你们盯紧一点。我现在要进去，但是门票不卖了，我还能进吗？有没有其他通道？”
我的意思是，逃票通道……
大李有点怔愣，“好像……没有吧，现在只能出，不能进。”
我正发愁，突然一个黑影在我身后闪了一下，一把拦过我的肩，将我向旁边的小路顺势一带。
“这边。”聂凡的声音稳稳灌进我的耳膜。
我被他拉着，也不知道要去哪，“已经不开放了，进不去了。”
“走后门。”聂凡想也不想，惯性一般，“所有场所都会有后门。”
“可是会上锁吧。”
他没回答我，继续拉着我钻进一条隐蔽的小通道，通道连接喜鼎大厦内部，一层是书法展，二层是画展。
果然，通道内还有个防盗门，紧紧的上了一把大铁锁。
怎么办，纵然你再英雄无敌，还能胸口碎大锁吗？
我看向聂凡，正欲吐露丧气之言，就见他直愣愣的，从兜里掏出一枚奇形怪状的钥匙。
这钥匙像缩小版的变形金刚，张牙舞爪，气势汹汹。
聂凡将“变形金刚”往铁锁的锁眼内一插，贴近做倾听状，顺势转动钥匙，紧接着，“咔”的一声脆响，铁锁开了。
我吃了一惊，这是传说中的……
□□？
聂凡摘下铁锁，挂到半面门的门扣上，推开防盗门，一言不吭的拉着我蹑手蹑脚的钻了进去。
我们走安全通道，做弯腰状，压低身体，屏住呼吸。
但我还是没忍住好奇，“你那钥匙哪来的。”
聂凡没事人一样，“当刑警的时候，从高级贼手里没收的。”
我……
“他们用来干坏事，我们用来抓坏蛋。强盗流氓杀人犯把自己关在大铁门里，不用□□，你还想胸口碎铁门吗？”
好有道理，“违规操作”都能让你说的这么心安理得，你就是正义的化身，说啥都对。
“那你现在还留着……”我问题真多。
“企业破案也用得到。”脱了警服的聂凡依旧难掩英雄光环，歪理到他身上也成了正义，沉沉的声音充满刚正，让人无力反驳，使我猛然想到了一个人。
包青天……
想到包青天，我又想到了一个人……
黑猫警长。
想到黑猫警长，那醉人的音乐就停不下来了，开始在我耳边可劲的欢唱了起来：啊啊啊，啊黑猫警长。啊啊啊，啊黑猫警长。
这么严肃的时刻，我却在瞎出神，忍不住给自己头上来了一拳。
“你干嘛……”
“没事。”
喜鼎大厦比较绕，从安全通道走到二层后，还要在楼道里转上一个圈，才看到一个侧门。
侧门没有上锁，聂凡轻推出一个缝隙，有清香的树脂味道飘散出来，场馆很大，人不多不少，安静有序，确定是画展无疑。
我和聂凡趁别人不注意，溜了进去。
一口气松下来，我开始找寻找萧腾，半天却未见他的踪迹，又给大李发信息，问他在哪里。
过了会儿，一个穿着浅灰色运动服的高个子从一个角落里探了下脑袋，我预感到那就是大李。
奇怪，最近可能脚本排列做多了，我感应磁场的能力比以前敏感了很多。
以前，要蔡小姐引导我好久，我才能顺利进入患者的脚本，但现在，我已经能自导自入了。
而且，对于人格磁场的感应，似乎也更加敏感，我刚刚只是和大李通了一次电话，现在见到那个人，竟然敏感的觉得那就是他。
我感觉自己要上天。
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大李拿眼色示意我另外两个人。
一个穿黑色小脚裤的，膀大腰圆；另一个穿米色衬衫，鼻头有颗痣。
应该就是大壮和小王。
大李和我站在一副油画前，假装在欣赏。
他压低声音说：“萧先生去卫生间了。”
“有陌生人接近他吗。”
“没有，都正常。”
我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就算有危险，我慌慌张张的来了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绝世武功。
不过我还是来了……我就是伟大的兵马俑。
我回头看了眼聂凡，冲他笑笑，表示暂时无事。
他也冲我笑笑。
特喜欢这种默契的感觉，真省心。
转头，继续看向油画，我从小有个特殊癖好，喜欢闻特殊的味道。
比如中草药味，每次一进药房，我就要多深呼吸几次，闻到那药味就要吃饱了似的，别人都觉得我神经病。
还有这油画味，有时间的沉淀感，让我觉得舒心，安静。
我靠近了油画，闻了闻它的味道，又对大李说，“不只是最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跟紧了萧腾。”
大李有点意外，“萧总说，就在香港这几天需要。”
“现在有变化，听我的，我会跟萧总说。”
可能我的语气太有领导范儿了，大李似乎对我的“身份”有了新一步的认识，听到我的命令，认真的点了点头，再看我的眼神都变的肃然起敬。
我在一整排的油画前迈着小碎步，细细打量，顺便扫视画展内的环境和人。
没有贼眉鼠眼的人。
没有故意伸着脖子朝我打量的人。
一切似乎真的很平常，我稍稍心安，料想，莫钦国也不敢在他的地盘上动手杀人。
毕竟，萧腾可是他请来的，万一有什么不测，他首先难逃嫌疑。
心刚放下去一点，马上又跟着紧起来……
如果他不在这里动手，等萧腾回到内地再动手，那么漫漫岁月，也不知他何时何会动手，我和萧腾，终日要活在诚惶诚恐里。
哦不，不是我和萧腾，是我自己，人家是呆萌无知的小宝宝。
按理说，防患于未然，该提前对莫钦国有所计策，但一切尚未发生，人家什么事都没做，总不能跑到警察叔叔面前说：我预感到了，这个家伙要杀人，快把他绑起来。
那么，只能静观其变，守株待兔，苦苦等待……
怎么想，都觉得是在等死。
很焦虑的感觉。
这焦虑让我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是一紧，下意识的抬头叹了口气。
这一抬头，刚好看到萧腾从正门走回画展。
这一刹，我与他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定在了那里。
我甚至有一瞬的冲动，想过去拉起他马上离开，逃离这让人窒息的地方。
冲动是魔鬼，我忍住了。
他看到我，眼眉间似有些淡淡的意外，但只是一瞬即逝，不易察觉。
瞬间，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这些真相，告诉他这里有危险，你要保护自己。
但因为牵连太多往事，一句半句也说不清，这里也不合时宜，我还是忍住了。
我向萧腾走过去，他也向我走过来，走到一半，他停住了，固执的收住脚下的步伐。
我走到他面前，稳稳站住，认真的看着这个我一直在默默保护的男人。
这个男人，脾气不好，性格傲娇，不讨我喜欢，也不曾与我有任何交情，我却在卖着力气保护。
猛然，想起很多旧事，那些过往、梦魇、今朝，一幕幕向我袭来。
我有些心酸，看着这个认识不足月余的男人，湿了眼眶。
他本来冰冷着脸，现在转而一怔，嘴唇微噙。
“你要活着……”我小声呢喃，声若纹蝇，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他又是一怔，向前走了两步，“你……怎么了？”
我看着他，泪流满面，眼线像决堤的坝。
“你要……活着。”我又是一声呢喃，天地间即刻恍惚，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萧腾应该没听清，脸色茫然，又上前了两步，抬头，想要擦掉我眼下的泪。
但突然，一声巨响。
展馆内发出“砰”的动静，惊诧了众人。
大片的惊叫声崛地而起，如我突来的眼泪，无法遏制。
眼泪恍惚了视线，模糊中，我看到一群人，剑拔弩张，怒发冲冠的杀了进来，仿佛从天而降的暴徒，凶神恶煞，乱棍交加。
瞬间，人喧马嘶，乱做一团，不知是谁吼了一句，“就是他，小蜘蛛的儿子！”
紧接着，一团黑影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我擦了一把泪，猛的拽过萧腾的胳膊，躲开横向飞来的一把匕首。
那匕首落地，打了个漂亮的旋转，滑出了三米远。
我心里一沉，呵……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原来想杀一个人，是不用自己动手的。
嘶吼声在我耳边振聋发聩，能听出这些人有澳门口音，打头的一个人喊了句，“你妈呢，快叫你妈出来！”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别那么多废话，母债子还，血债血偿！都一样！”
参展的众人鸡飞狗跳，四下流窜，惊叫声覆盖上空。
我拉起萧腾，飞速窜出了侧门，喜鼎大厦的楼道七拐八绕，原本觉得烦，此时却派上了用场。
身后是鼎沸的追喊，我只顾着奔跑，脑子却根本转不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忘记了这里是哪。
突然，身后“砰”的一声炸裂之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突然爆开。
万念俱灰，我心一紧。
一个矫健的身影朝我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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