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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厚又沧桑的声音一层一层往外扩散，没有妖再敢说话。
紧接着，他忽然把头部转向妖群中。
明明没有张开眼睛，孔翎却觉得对方正在注视着他。
这不是错觉。
对方所注视的方向中，妖群静默分开，形成一条道路，孔翎刚好暴露在众妖眼中。
不远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青衣青年嘴角含笑地看着他，肩上的鹦鹉自顾自地梳理羽毛。
孔翎承受了众多的视线，忽然觉得心情格外平静，无波无澜。
他抬起脚步往前走，离“生死不论”几步距离处停止。和他并列出来的还有另外两妖，一只黑熊妖和一只黑蚁妖。
他们没有作原型，而是与孔翎一般保持人类形态。
三妖面立鳄鱼长老，鳄鱼长老的面部缓缓移向他们。依旧没有睁眼，可孔翎却感受到了令妖窒息的压迫感，仿佛面对的是一座向他们压来的巨山。
“黑熊，妖龄二百七十一；黑蚁，妖龄三百零五；孔雀，妖龄九十五。”鳄鱼长老看不出表情的脸部紧紧对着他们，腹部如敲鼓振动。
黑熊妖本就憨厚的面部有些呆滞，有些不明白面前的鳄鱼妖是用什么神通知道他妖龄的。
孔翎心中也有些惊讶，但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很快，鳄鱼长老道出了他想知道的事，“黑熊与黑蚁之间年龄差不足一百，符合规定，可以一战……至于孔雀，暂议。”
“两位，请上台。”
黑熊妖憨厚的面庞中露出一丝狰狞的神色，瞥了黑蚁妖一眼，抢先上台，强壮高大的身躯看起来极为强悍。黑蚁外表是个少年，那黑黝黝的脸庞面无表情，通体漆黑的眼睛也看不出激烈的情绪，他随后跟上。
孔翎站在原地片刻，慢慢退到观战处。
两妖之间的生死相斗本该是静穆的、庄严的、沉重的。
但是，半路杀出一只小兔子在妖怪们的脑袋上蹦蹦跳跳，一路跳到“生死不论”旁边的另外一个小圆台上。激情高声喊道：“比试开始了！下注了，下注了！左边赌黑熊赢，右边是黑蚁。”
孔翎：“……”
看似荒唐，鳄鱼长老居然也没有阻止，群妖也习以为常。
紧接着，他们忽然如一群乱了方向的蚂蚁，各自走去想去的地方。不多久，整个妖群分成两半，一半在左，一半在右。
孔翎被挤到了右边，对应的正是台上那个皮肤黝黑、眼神淡漠的黑蚁少年。
左右两边的妖怪们的面前都分别席地坐着两只妖，负责收赌注和分发赢家的奖励品。
“哎！”
突然，一只手拍上了孔翎的肩膀。一个有着牛头、牛角和牛尾的半妖映入眼帘。
这也是见过一面的，就在兔老板的店里。
孔翎侧着脸看他。
牛头怪挠挠牛角，“你真的只有九十五岁？看着不像啊，我有个弟弟也是九十多岁，只到了我腰部，你都到我肩膀这里了。”
确实不像，也确确实实是九十五岁。
孔翎也知道他这样会引妖注目，也知道对其它妖报以警惕，所以只轻描淡写地说：“那又怎么样？上面那只黑蚁妖龄三百多，幻化成人形也应该是个青年模样。然而，他看着只有人类的十六岁。”
事实上，是小时候身体泡了太多的药浴，太补了，才导致看着比寻常同龄的妖大上一些。
“也是，也是。”牛头怪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然后迅速转移话题，贱兮兮地说着自以为很小声的悄悄话，“右边的那只老妖是有名的老眼昏花，常常记错赌注，发多奖品。”
孔翎左右瞧了眼。暗道声：难怪。
这右边的妖明显比左边多了不少。
他说了声谢谢。
牛头怪挥挥大手表示不客气，然后继续跟他套近乎，继续跟他说悄悄话。“小雀儿，你下的什么注？”
孔翎：“……”
喏，给点阳光就自个发光发热了。
说到下注，他的储物玉佩里面除了一些人类世界通用的黄金珠宝外，可只有十几瓶不同种类的丹药和一些符术呀！
好像是有些穷。
他看了眼前面“生死不论”上的黑皮肤少年，对方近乎冷漠的眼神落在下方下注下得欢快的妖。
孔翎心神一动，问一直等着他回答的牛头怪，“这里收金银珠宝吗？”
牛头怪眼神怪异，直摇头道：“不收，不收。要那一堆破铜烂铁干什么？练牙口吗？”
他眼睛往孔翎怀里戳，小心思昭然揭露，“来这里的人都是想变强，所以这里买卖和交易用的都是些增强自身实力的天材地宝，人类的那些东西是瞧不上的。你不是给过兔老板一颗丹药，很多人喜欢这种，毕竟我们妖族中很少会炼化药材。”
孔翎闻言，取出一瓶丹药来，依旧是疗伤的药。他摇了摇手中的瓷瓶，问：“你也喜欢？”
牛头怪的目光随着瓶子移动，挠着头嘿嘿一笑，憨厚之气扑面而来。
“这‘生死不论’虽然半个月才开启一次，但每次决斗的对手妖龄都不能相差百岁之多，这也是为了小妖的成长，毕竟不可能一来和大妖对上。而岁数相近又自愿做对手的，两方实力一定相差无几，这种情况下，就算把对手打死，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孔翎沉吟着，“所以他们养伤也要花上不少时间，赶不上下一次或者下下次的盛会？”
牛头怪点头，“你看今天来的妖多不多？”
“以一座城的容量来看，多！”
“其实还有一半在房间养伤。”
孔翎默然，这十方域的历练方式到是符合妖族的残忍行事，两方决斗，连投降都不能，这让他想起了养蛊。
即便是这样，这座城还是有无数妖进来，想来，战胜后得到的宝物肯定不差了。
他静下心不再细想，索性把手中的一瓶丹药随意投入负责收赌注的妖手中的袋子里。说来这袋子虽小小一只，却怎么也装不满，与他的储物玉佩倒有异曲同工之处。
末了。他牵动嘴角，对着牛头怪笑了笑，说：“谢谢你的好意。如果我赢了，送你几颗丹药。”
牛头怪愣了愣，不常笑的半妖忽然笑起来，显得有些珍稀。
“好，那我就先谢谢了！”
他这样说着，好像非常肯定他们下的注是对的，那个黑蚁一定会赢。
然而，黑蚁居然真的赢了!赢得及其残忍。
当时两方斗到最后都变为了原型，一只黑熊，一只蚂蚁，两方大小差距极大，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效应。
以平常思维来看，那黑熊妖一拳就能把黑蚁妖打得稀巴烂。
然而，结果是黑熊妖自己被搞得稀巴烂。
黑蚁钻进了他的伤口里，然后每到身体一处就啃食。从肚子到脑子都被啃食得一干二净，黑熊已成了一具空壳。
等黑蚁爬出来，再次变换成一个少年时，黑色的衣裳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吸收了多少血水。
有他自己的，更多是地上那具尸体的。
他的眼神依旧漠然。
场面顿时充满了热血朝天的叫好声。
热闹不止，微风裹着远方木叶的气息轻轻袭来，黑熊妖的尸体忽然瘪了下去，成了一张皮。
熊皮保存完好连打猎好手都自愧不如，也不知这黝黑又沉默的少年制成了多少张这么漂亮的皮，才能养成无动于衷的冷然神情。
孔翎忍不住瞧了眼牛头怪，见他面色自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心里突然觉得从套近乎到送情报再到送丹药，也成了对方意料之中的结果。这样想着，对方那憨厚的面庞也仿佛添了丝圆滑之色，也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一方已死亡，结界自然消除。
本蹲在一旁圆台上的兔老板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漂亮的眼珠撑得极大，嘴角咧得老高。
他捡起那张遗落在地的熊皮，连连叫好，“好干净又漂亮的一张皮。嘿嘿，你要吗？不要的话老子可就不客气的拿走喽！”
黑蚁没有搭话，沉默就是答应了。
兔老板立马把熊皮披在身上，荣获一件新衣，他美滋滋地又蹦跳着回到原位。
黑蚁沉默地看着鳄鱼长老，没有眼白的眼睛是诡异的沉寂。
“恭喜你成为获胜方，这是你的令牌。”鳄鱼长老把一张木牌甩出去，黑蚁一把握住。木牌上除了有一个‘十方域’的印记外，还标着一道横线。
一道横线代表着一次胜利。
鳄鱼长老继续说：“拿着这个牌子去领你的奖励吧。当然，你也可以先留下看接下来的比试，然后……”
少年毫不犹豫地走了。
鳄鱼长老也不在意，妖族中多的是稀奇古怪的脾性，这只小蚂蚁只是不爱说话了点，不爱听老人说话而已。
他那张看不清情绪的鳄鱼脸颊对着场外的妖，腹中又开始雷声大作，“第二场，由孔雀半妖出战。妖龄九十五，在场有哪位妖龄不足一百九十五的可出场。”
孔翎已脱离妖群之外，入了‘生死不论’场内，等待对手的来临。
只是等长老发完话，原先热闹的场面忽然安静——妖龄小于一百九十五的妖没有太多。
大多数的妖都是选择在即将成年之际的两百多岁才出来历练。
像孔翎这般一百岁左右出来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少。
牛头怪舔舔唇角，没有站出去的想法。他也是妖龄一百多岁中的一妖，虽然他觉得单凭武力便能成功击杀孔翎，但对于对方那神秘莫测的幻术实在没把握。
他眼里滑过可惜之色。
一方战败，那他的全部东西都归于战胜方，包括尸体。
“我……我一百九十五岁。”就在场面继续往冷凝的方向转时，忽然想起一道怯怯的稚嫩的声音。
“刚好一百九十五岁。可…可以吗？”
他不自信地又重复一下。
孔翎循声望去，一个小小的矮矮的男孩子垫着脚尖、涨红着脸奋力挥手。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吸引他注意的是对方白玉一般的脸上竟然没有眼睛，上半张脸是平坦的面皮，怪异之极。
男孩的身后站在一个服饰上装饰着许多华丽宝石的青衣男人，旁边飞着一只艳丽的鹦鹉。男人双手托着男孩的腋下，把他高高举了起来。
然后……对着孔翎的方向露出一个张扬又暧昧的笑容。
孔翎在见到这个笑容，心里忽的产生怪异的感觉。
本坐在圆台上欣赏新衣服的兔子也看见这一幕，他眼神落在没有眼睛的男孩的手中长剑，剑声极为古怪又狭长锋利，剑柄盘着一个活的青色蛇头。
“呸！”他瞪着青衣男人，恶狠狠地骂道：“还把自己的法宝借出去了，不要脸。”
“喂！”他在叫孔翎，“对着你来的。”
这时，男孩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继续重复问道：“可…可以吗？”
鳄鱼长老缓缓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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