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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数枚火把高举着，两辆马车，穿着衙役服的官差笔直挺立着。
“幸好这花园巷也是偏僻无人，没人瞧见，不然我们还得解释。”
一名官差轻声窃语，同僚们则正将那几具血都流干的残肢尸体搬到马车上。
官差们经验老道，一眼从死者的服饰纹身上认出是雨帘帮的弟子。
“这些个帮派的修行者可真够胆大妄为的，回去后，得让雨帘帮付我们这辛苦劳动的费用。”
唯一不确定身份的则是那具肩头凹陷下去，五脏具毁的尸体。
谁知道呢……说不准是仇杀，几人同归于尽。
有名官差越想越觉得不对。
“你们说，这好几条人命，上司怎么也不让我们查查，而是要深夜里把尸体给运走……”
“哎，莫要多想。看样子都是些修行者，指不定黑冰台也参与其中，纯粹是懒得自己动手毁尸灭迹，麻烦我们几个。”
“是啊，别管了，人啊，脆弱不堪，说死就死的，你看那些个修行之人，不比我们还要危险许多？”
当是时，几人中为首武艺最高的一名官兵，忽然瞥见拐角处一个黑影紧贴墙壁，仿佛是在此偷听。
“什么人？！”
官兵们反应极快，话音刚落便纷纷拔出刀刃来。
为首者举着火把，大步流行迈开，奔袭过去，劈头就是一刀如飞瀑直下，黑影反应极快，单凭两根手指头轻轻一弹，就将刀刃震开。
随即黑影借势沿着巷道疾跑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修行者！
官兵们脸色难看，相互瞧了敲，不再多嘴，只默默地收拾完，乘马车离开。
那黑影钻入的正是花园巷中。
七尺半高的身影跑起来丝毫没有声响，如鱼得水地穿行在青石路上，只在路过一处宅院时减速，又在那院子斜对面的铁匠铺前停下。
他径直推门走进，在烛火微光下露出范泛的面容。
颓然倦怠苍白如鬼。
铁匠正跟中年人坐在凳子上，那位已是前任帮主的王何愁，先是一愣，紧接着便起身笑着给范泛一个大大的拥抱道:
“好小子！黑冰台的人绝对想不到，你又回花园巷了。”
天性冷淡的范泛难得露出个笑容，尽管很显生涩的，但好歹是真笑。
随即少年看向铁匠，郑重地对老人行了个抱拳礼道:
“老帮主。”
铁匠点点头凝目看了范泛好几眼，终于开口道:
“不错。”
胆大心细，能抓住官兵搬运尸体的空档溜进巷子里，不愧是在长安帮派那么多后辈里他最看好的一个……
“准备好了吗？”
铁匠问道范泛，少年当然清楚那是什么意思，摇摇头。
老人并不惊讶，反而觉得欣慰。
只是欣慰中又夹杂着遗憾:
可惜范泛体质阴寒，不适合修行他主修的至刚至阳的断金心法，至于天心帮另外两门核心功法，即便是他也不曾掌握。
王何愁见着差两辈的一老一少这样，不由笑着说:
“那黑龙书院确实不容易考入，范泛你也不必担忧，真不济，就离开这长安城，我跟青城山还有些交情，你不如就做个逍遥自在的道士去。”
范泛勉强露出个笑容，心里却清楚自己怎么都不会离开长安城。
少年跟两位亲近的长辈也是许久不见，向来沉默少言习惯冷酷的他，也是想起个话头，不由回想起刚才的情况问道:
“巷子里死人了？”
铁匠“嗯”了一声淡淡地说:
“有个乱石岗的小子被雨帘帮的人带路误打误撞进了这里，想要那断金心法，被我直接动手杀了。”
烛光将影子照在墙壁上，铁匠铺有着夜色的深沉与静谧，王何愁脸上闪过担忧之色。
他一听见老帮主说那心法的事，就总会想起天心帮至今仍没个香火传承。
本来范泛是个人选，但因为体质天赋不合的问题，也只能作罢。
可如今竟然有人知晓天心帮传承在此，那就难免会生出争端来。
铁匠精力甚好，只坐在那瞥了王何愁一样，便将心思看个通透明白。
“放心，这功法传承，我自有打算。”
或许是年纪大了，这位曾经在长安地下世界里叱咤风云的老人，竟觉得跟两个后辈在此有些温馨不舍起来，不由暗叹一声岁月不饶人，随即平静地聊起日常来:
“范小子，你也不回你那院子看看？”
少年摇摇头道:
“既然已经住人，那就不方便回去了。”
王何愁倒想起什么笑着插话道:
“几日来，我仔细观察留意过对门的两男两女，除去那个跟范泛有瓜葛的少年，其余三人都是出尘境界……或许是给老帮主你下的套呢？”
铁匠倒是坚决地摇头说:
“不会，那三子的功法玄妙，底蕴深厚，连我也看不出个大概，天心帮的传承他们说不定还看不上。只不过那跟魔宗有关联的少年，是个有心机主动入局的人。”
“可不是，还会黑冰台的招数……”
说到黑冰台，王何愁便似笑非笑地盯着范泛，冷面少年默不吭声，只是伸手抚摸了一下背后长刀。王何愁便接着带着自嘲自讽的语气道:
“可惜青竹衰落，不仅连个继承人都找不出来，还直接把我这帮主给踢掉。”
范泛不语，他曾经也是青竹帮的人。
青竹帮已不复当年盛况。
铁匠则扭头望着火星四溅的炉子好一会，忽地起身肃然道:
“我虽在此巷中能护得你们俩一时，但毕竟已经退隐名亡，不再参与纷争。你们要成天躲着不见天日，岂不真坐实了那长安帮派之人皆是胆小鼠辈的说法？”
老人仿佛又化身当年让长安震颤的猛虎，眼中泛出摄人的精光来。
“雨帘，黑冰台，大周秘卫，以及皇城里那些最不想我们好过的人……这江湖庙堂之间还不是多得去——”
“但我辈之人，又何曾惧？”
老人的气机已不由自主地迸出，有如海般的血腥杀气荡开。
谁不记得他原来可是长安地下世界的皇帝！
“你们，不必多虑。”
“有机会，就杀出去！”
……
……
次日。
一个少女走在东城街头上。
向来很少出门闲逛的她，面对着雨过天晴阳光明媚的长安街市，左右顾盼，相当好奇。
少女最终是停在一个巷子前，看着入口旁土墙上刻着的“青竹”二字。
街市喧嚣依旧，大家仍在各忙各的。
只是霎时间，旁边的茶楼、酒馆，摊贩、闲人，数十双眼睛盯过来聚在少女的身上。
她坦然自若，走了进去。
没有哪个帮派子弟敢拦住她。
因为礼部尚书府的马车就一直跟在少女的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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