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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长。
但是够快，因为谁都没看清它是怎么就把人手臂砍下的。
在众人恍惚的一瞬间，一个少年忽然就出现在韩家大小姐的车厢旁。
护卫们傻眼了。
陈，陈缘好？
韩初雪脑袋一片空白。
在燕京城时，这位韩家大小姐，喜欢嗑着瓜子嚼着干果坐在茶摊酒楼里，听说书人讲江湖故事，也被侠义出手救人危难的情节打动……
没想到自己也遇得上。
更没想到，是，那个懒得做事的少年郎。
夜色中的短剑如一点寒芒蓝白透亮。
因为陈缘好气机爆发狭短，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只能是如离弦利箭，横冲直撞。
他一个箭步向前刺出。
断手者还在哀嚎惨叫，第二名山贼则避之不及，一下子被刺中左肩，剑尖附有的强大元气威力更是直接将他击飞在地。
要不是剑身太短，唯有剑尖一点触及，不然山贼此时身上已有个窟窿洞。
尽管如此，血从剑伤口大片渗出，那山贼的惨叫声如杀猪般地强烈，有隐约间瞧见他伤势的同伙，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算是废了，落个残疾不治。
其余山贼反应极快在夜色中警呼叫喊道:
“另一名！这队伍里还有名修行者！”
一时间，向来刀口舔血的山贼们也不禁害怕起来，四处火光人影晃动看去分不清敌我。
这支韩字旗号的商队，山贼们早早在青州盯上，暗中观察许久，觉得费些人力就能吃下，在今年的光景里准备开个好头，却没想到这么点硬扎手。
有一明一暗两修行者？！
怎么都像是设伏的阴谋伎俩。
山贼们顿时退意萌生，四散开来，准备向着来时的河谷旁山坡树林间退去。
陈缘好却仍站在原地，品味刚才出招，一气呵成的微妙感觉。
“这是什么剑法？！”
那名半步出尘的修行之人蒙面巾上的双眼闪动，瞳孔张放到极致，贪婪与震惊混杂。
他在青州、中州交界的地带为贼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神速无影的剑法:
第一剑迅捷如鬼魅幻影，要不是自己正好神识留意这边战斗，怕是连怎么出手都瞧不见。
而第二剑顺势直出，不仅快，而且将元气聚于一点上，看着能瞬息破甲杀敌，明显是一套剑法的招数路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能会……
风起，气息微荡犹如水波乍起波澜。
修行之人对天地元气的波动相当敏感。
一瞬息，陈缘好刚持剑扭头，敌对的修行者就突袭到侧面，长脚伸展，鼓足劲道使出一记回旋退直击面门而来。
陈缘好临战经验有限，手忙脚乱地想要使出过往练习的御气抵御，慌乱将却是把握有短剑的右手横过来直迎上去。
“啪”的一声，陈缘好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没能架招住，人就飞出去，向后撞在马车厢一面，正巧不巧地落在蹲坐地上的韩初雪身旁。
韩初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认准是修行者的陈缘好能保护她的安危，毫不犹豫地凑近少年，将手搭在他的肩头急切询问道:
“你，没事吧？”
陈缘好点点头，没发话，忍着痛以手撑地。
眼神藏着凶意和狠劲，直直地盯着那敌对的修行者。
对方想杀他。
那么，魅影三合，他还有最后一招。
半步出尘境界的敌人，果然是追击过来，即便他体内剩余元气不多，可依旧要杀陈缘好。
他甚至想好要用什么酷刑手段将少年的剑招逼问出来。
然而，贪欲盈满的瞳控中却是浮现出一抹别样的黑色倒影。
那是柄短剑。
一道，如夜里乍亮而亡的光。
修行者原以为他赤手空拳能抢先一步，将少年锁死，到时候直接动用元气将其经脉气窍废去，没想到对方比他要快。
这怎么可能！
短剑悄无声息地潜入修行者的胸腔。
肉体被撕出一道小口，血喷泉似地涌出。
修行者急退，并用手压着胸前，脸色阴沉，还好短剑是刺在两根肋骨间。
陈缘好喘着气，任由剑尖滴血至地上，还好自己这最后一招重创了敌人。
就在双方心思变化交替这时，黑夜里有几处火光扎起，突然间就壮大扑腾起焰，护卫管事们哪能留意不到，张口惊呼叫道:
“着火了！货着火了！”
慌乱间，甚至有不会武艺的杂役还想着去灭火。
货或许比命还重要。
还好山贼们不知何时，已然向后退去。
一人在修行者旁耳语:
“……是些布匹杂货，燕国的马车，烧杀抢做也就做了，但再把自家人命搭进这亏本生意就不值了……”
修行者哪里不懂，却头都不转，只是眼神冰冷隐藏着暴虐贪欲地盯着陈缘好，像是要用眼神将他杀死一般。
陈缘好毫不畏惧，漠然回视，心想:
这魅影剑法，那天陈庆在演示时，都难得开口称赞过。
“撤。”
来无影，去无踪，这帮做惯山贼强盗的说走就走。
望着人影火光退散，听见马匹阵阵蹄声渐远，陈缘好将短剑紧紧攒在手中。
才感觉到背后都是冷汗。
对方是走运，因为陈缘好他修为有限，为有上境使用这魅影剑法只能使出三合内的三招，甚至连气势也不完整。
但他也是走运，刚才那人要是元气充沛的话……
不行，下次还是能不出手就不出手，陈缘好寻思着自己还是受了前世的影响，觉得有点修为会些招数就能做英雄好汉了——
光是山贼们蜂拥而上，自己能应付几人？
陈缘好心有余悸，甚至担心强盗们杀个回马枪。
忽然近处有女子哭声恸响，一回头看是韩家大小姐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他本打算蹲下身子安慰几句，没想到远处萧驰跑了过来。
“韩小姐，你没事吧。”
脸上带血的萧驰看看陈缘好，神色也是复杂至极。
先前少年那三剑他也是瞧见，虽然看不出个中神妙，但光从速度上，也知道是极其厉害招数，不由寻思着:
韩家人是背着自己还藏了一手暗子？
萧驰脸色不由得难看如灰起来，感觉这几天自己就像个傻子。
偏偏陈缘好还多嘴提醒道:
“两位，你们赶紧处理处理，记得设防，免得山贼们又杀回来。”
萧驰更加不爽，但也不禁疑惑起来:
这小子好像不是韩家商队的人……
陈缘好转身就向自己的马车处走去，他倒不是故意摆出高人做派，而是今晚的各种战斗场面情况在他脑海中，必须得趁着记忆尚且清晰地赶紧消化。
他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就刚才那几个亲自交手的回合，就有极大的感悟。
至于韩家商队的安危，陈缘好其实并不在乎。
他纯粹是担心山贼再度杀回，自己性命不保，更不用说商队早点处理好，能早点出发去洛阳。
已经深深融入现世的陈缘好，愈发觉得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
很快，商队的人就开始清点损失，相比起被烧毁的两三车布匹货物，人员的伤亡更让韩家商队的人难过悲痛。
营地满是啜泣悲恸。
商队的人手间多半不是亲戚，就是朋友，陈缘好边默想边聆听。
……
……
半个时辰后，车厢外有女声沙哑哽咽:
“陈……陈公子，”
竟然是韩家大小姐亲自来到面前。
陈缘好干脆从车厢里伸脚下地，抬头便见到韩初雪神情黯然，眼眶微红，柔声道:
“初雪在此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了。”
少年点点头，寻思着原来你叫韩初雪。
商户人家的女儿也是受了礼教，而以陈缘好两年来在酒楼见遍人情的眼光看，韩初雪能这么快恢复调整过来，已经是非常优秀的坚强表现。
韩初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远远比外表看去成熟的陈缘好，前世早已看透人情冷暖的他，轻易地就在篝火亮光下从她眼中看见恳求无助，仍是内心颤动。
但不行。
临危救命是一回事，替人效力又是另一回事。
于是陈缘好，看着平静，却是抢先一步说:
“我还是会在洛阳就下车离开，山贼们今晚也不是没有伤亡，想想马上入中州境内，他们也不敢下手作乱。韩小姐不如早点调整好队伍，早日出发将货物送到地头。”
篝火微光下，韩初雪先是错愕，随即又露出委屈的泪水，再接着失望与难过浮现，最后复杂变化变得平静下来。
“好……好。”
少女说完就回过头，转身而去，背影孤独而强大。
神识敏锐的少年不久便听见隐隐的啜泣声，他不禁摇摇头。而等到隔天陈缘好再跟她碰面时，少女已平静地向他浅浅微笑，掌握有度地统领着商队事务。
江湖从来都不是想象中的那回事。
夜深，篝火渐渐暗去，商队的人们疲惫地陷入梦乡中，陈缘好没过多纠结商队的命运，他毕竟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长安才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抱着短剑，临睡前的那会，陈缘好倒是不经意地回想起——
记忆里陈庆对着不知出处的魅影剑法，有这么一句评价:
魅影虽快，难逃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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