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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清将身体移得远了一些, 目光落到窗外, 淡淡的说：“若是无法驯服的东西，那还留着做什么呢。按照您的性子, 不妨就毁了吧。”
顾容谨捏着她的手掌, 因为一身病骨, 十指都玉一般的苍白透明。
他没有再说话，垂下眸去, 陷入沉思，似是在想些什么。
苏瑾清也没有再问。
半晌后, 他凑近了了些，那张面容在寒夜中显出别样的俊美, 以及冰冷。他嘴唇动了动, 哑声道：“苏瑾清, 可是我舍不得。”
“就算是舍不得，”苏瑾清接过话来, 冷静道：“您也有很多手段，让人屈服, 不是么？”
顾容谨一顿，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觉得呢？”
“您变了。”苏瑾清看向顾容谨的脸, 被人压着, 话吐得有些艰难, “弟子向您隐瞒身世，的确该受罚。可没有一条门规曾经规定过，弟子应当以这样的方式偿还。”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凌乱的床榻。
“苏瑾清。”顾容谨的唇角仍衔着淡笑，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吻，缓缓的道：“这样的离经叛道，不是你教我的么？”
苏瑾清垂下眸去，不再说话了。
她那个时候，也绝不会想到顾容谨会算计到这一步。他什么都不怕，但每个人却都怕他。
金陵城的上元节还是如往常一般热闹，朝中的事情都暂时安置下来。
他这几日来的越来越少，或许是因宫中的事务更加繁重，又或许是因为旁人的反对让他脱不开身。
在上元节这一日，各色的灯笼点满了整条街。顾容谨换了身常服，前往丞相府，想带她出去。
苏瑾清放了笔，一眼不曾抬起，淡淡应道：“师父，我没有出府的习惯。”
据她所知，顾容谨也很少出山的。他向来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会对京城的这些凡俗活动感兴趣。
顾容谨也没有逼迫她，只是道：“有些东西，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苏瑾清没有拒绝。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对于这样普通的要求。
顾容谨靠近了一些，微微低下头，语气微沉：“记得换上女装，好吗？”
苏瑾清微微一怔，除了上次在灵河畔的知州府，在顾容谨的注视下。除此之外，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从未穿过女装。
但顾容谨的语气并不像是逼迫，而带着几分淡淡的请求。
仿佛就算她不答应，他也不会使出任何的手段来。
僵持了一会儿，苏瑾清指尖搭在衣衫处，轻声说：“好。”
不一会儿，她才从内室走出来。
苏瑾清所穿的并非是贵族世家姑娘的华服，而是普通书院女子的长襦裙。
隔着窗外的暖光，顾容谨轻轻瞥过去了一眼，就再也没有将视线挪开。
没有了发簪的禁锢，乌黑柔顺的秀发垂落而下，眼睫纤长，轻轻覆在如玉的面容上。
冷风送香，清淡的眉眼宛如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的冷月，透出一股醉人心魄的美感。
金陵城中早就有年轻臣子魅惑君上、是为祸水的传言。顾容谨如今觉得，那个人必定是见过苏瑾清的，否则，又怎么会说出这样准确的话来。
“师父，走吧。”苏瑾清轻声道。
顾容谨忽目光有点深，然拉住她的肩胛，低声道：“你是故意的么。”
用对付周文帝的方法，故伎重施，想让他对这副皮囊心悦臣服。
苏瑾清的唇角抿了抿，轻声道：“是您让我这么做的。”
顾容谨微微一顿后，前倾下身，整理了一下她耳边的落发。换了种语调，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是女子或是男子，对我来说，都没什么两样。”
我早就忘不掉你了。
苏瑾清的心里莫名一动，轻轻抬眼，看着顾容谨，嘴唇动了动：“走吧。”
上元节的金陵城街道车水马龙，因着宵禁的解除，街道旁都聚集着行走叫卖的商贩。
来来往往的路人戴着面具，提着灯笼，欢喜之色无不溢于眉梢。
不必说顾容谨，就是他身边忠心耿耿的侍从萧策隐，也不免对此时的苏瑾清暗生赞叹。
可顾容谨将她护得很好，专挑了一间并不起眼的马车，周遭则是密不透风的暗卫。别说旁人，就是他这个贴身伺候的，也见不着她半分的面容。
行到了路口中间，是金陵城中最繁华的路段，顾容谨才叫了车夫停下来。
“这种地方，你喜欢么？”他的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去，眸色渐深。
他并不经常出游市井之地，所以也不清楚她到底喜欢什么。
不过，像她这样的人，如同山巅的冰雪，就应该多到这些地方来沾染些凡间气息。
苏瑾清没有答，不带一点反抗，却也没有妥协的姿态。
不一会儿，一间装潢精致的阁楼映入他的眼帘。是京城一间有名的商铺，各色的商品琳琅满目，都是女子闺阁的玩意儿。
因质地精良，出自大师之手，所以价格昂贵，无数女子都以获有此间商铺的器物为荣。
他缓缓走进去，看见官宦女子们的目光在那些精致的发簪处流连。
蜀山上的弟子是绝不能碰这些东西的，所以他从未看见过这些出现在女子的身上会是何等模样。
只是当第一眼看见时，他就会想，如果苏瑾清戴着，必定很好看。比她们都要好看一些。
“这位姑娘难道是郎君的夫人么，可真是羡煞旁人。”那老夫人招呼完客人，见着了顾容谨和苏瑾清，笑呵呵的道。
即使他们都是普通扮相，只看这气度仪态，便知不是普通百姓。金陵城达官贵族这般的多，随便一撞上，便极有可能是皇亲国戚，内阁权臣。
顾容谨唇角微翘，微微笑了笑，
掩在雪白袖袍下的手指动了动，顾容谨暗中牵住苏瑾清的手，温声道：“老夫人好眼力，她的确是我夫人。”
老夫人笑的更有深意，京城这般多的达官贵族，可对正室夫人一心一意的又有几人呢。大多纳有妾侍，情深不渝的故事，不过是骗骗小姑娘的罢了。
察觉到苏瑾清的指尖微微一个瑟缩，顾容谨放缓了声音，问：“你冷么？”
苏瑾清淡然轻笑：“只是没想到师父这般不避讳。”
顾容谨抿了抿唇，伸手去挑选那些美好的饰物，道：“夫君为娘子挑选发簪，需要避讳什么？”
自始自终，苏瑾清都是默然不动，那婆婆察觉顾容谨的细心，又笑了起来：“其实，老身见过无数有情人，都不及这位郎君对夫人半分心思。夫人真是好福气。”
苏瑾清脸色淡淡的，听闻这句话，才轻声答了句：“谢谢。”
顾容谨心里听得莫名的愉悦，加之他的确不懂苏瑾清到底喜欢什么，沉吟片刻，温声道：“老夫人，请将你们这里最贵的东西都拿出来看看，好么？我想全部买下来。”
这下子，老婆婆显然被吓得合不拢嘴，站在那儿许久都没有动。
他们家好歹也是京城里的老字号，颇负盛名。即使这位世家公子再是家财万贯，也不至于这样大的口气。倒让她觉得是对家来打听底细来了。
苏瑾清的眼底亦充斥着些许疑虑，只听顾容谨压低了声音，十分淡然、不疾不徐的说：“如果你喜欢，我都给你买下来就好。”
苏瑾清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顾容谨是以为她喜欢这些东西。又不想挑，干脆直接包下这个大商铺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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