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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 刑部那边便传来了消息, 说朝中许多与长公主结党之人皆已被下狱, 包括门阀之首伯恩侯。
长公主孤立无援，被刑部与大理寺翻出了许多旧案来, 连辩驳的机会都无。朝中甚至有传言, 说圣上要褫夺了公主的封号, 送她去流放之地与驸马团聚。
之后的事情，苏瑾清就再也没有过问。
春雨潇潇, 北方的风从北疆吹过来，穿过了京都。苏瑾清生了一场大病, 为了避嫌，丞相府正好闭门不见客。
顾容谨来时, 内室的药正在熬着, 散发着浓重的药味。
苏瑾清处在昏昏沉沉的睡梦中, 感到冰凉的额上，有一双温热的手掌抚了下来。穿过她的发丝, 最终落到她的耳廓。
手法温柔，连细微的摩挲都带着安抚的意味, 戳到人的心坎上去，让人觉得莫名心安。
耳畔还似乎响起了柔和的呢喃, 模糊而遥远, 听得不甚分明。
一张换过的湿润面巾, 从额上取下，再重新覆上。动作有条不紊，也没有一点压抑的意思。
“你醒了。”察觉到气息有异，他缓缓开口。
“师父？”
苏瑾清这才小心睁眼，眼睫缓缓一眨，目光锁住眼前清隽俊秀的白衣男子。
只见男人颈间的喉结微微一动，长睫敛着，淡淡“嗯”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他没有看她，开口问道。他指的是她的病，难道又是装出来的？
“大抵是因为这几日金陵城中的风太冷了，所以弟子才会如此，与长公主府的事无关。”苏瑾清径直点明了。“师父放心。”
“这不过是因你体虚所致。”顾容谨的语气加重了些。“也因你当年偷走了阴阳术。”
苏瑾清顿时陷入沉思。
“把药喝了。”顾容谨接过药碗，目光垂下，掠过了汤药，只道：“如今长公主府没了，恐怕朝野中针对你的人会有许多。不管发生了何事，定要保全好自己。明白么？”
微红的唇轻轻一咬，她点了点头，软声道：“谢谢师父。”
叫他的心头也莫名柔软了些。
“那个严默是怎么回事？”他抬了抬眸，视线掠过窗外。
那儿立着一人，一直没有走远，修长的身影宛如一尊雕塑，静默独立着。
“看样子，他并不是真心归顺丞相府。你为何苦心救下他，并将他留下来。”
顾容谨的声音极为平静，无波无澜。他低下头，用药匙拨弄着其中的残渣。涟漪缓缓漾开，映得那双瞳孔如墨玉一般。
苏瑾清顺着师父的视线望去，果然是严默。
“这个人……”苏瑾清握了握拳，想了很久，想出一个理由：“听闻他是有才德之人，所以弟子觉得，以后也许会对师尊有用，留下来也并非是坏事。”
“哦？”顾容谨的视线滑过她的面庞，沉了沉声：“果真是这样？”
“嗯。”苏瑾清无比真诚的点了下头。“难道……您不希望弟子这么做？”
此时她的脸颊带着些病色，一点反抗力都没有，模样看上去乖巧极了。
“既是如此，”顾容谨唇角抿了抿，垂下眼眸，淡淡的道:“那你先好好休息吧，为师不打扰你了。”
“好。”
苏瑾清舒了一口气，用被褥捂住自己的脸。
没想到，这个严默，平日里半个影子都见不着，这个时候竟然会守在外面。
还差点被顾容谨误会。方才师尊的问句字字都颇有深意，他可从未如此。
苏瑾清可是和南城昭和县主有婚约的人啊！
008：“……”
顾容谨从内室退出时，途经严默的身旁。萧策隐早已在一旁立着，备下伞具，等着主人出来。
他忽然站定，徐徐开口：“听闻严公子出身太史令府，才学过人。今晚请来我府上，顾某有事相邀，如何？”
“公子？”萧策隐讶然。
顾容谨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严默循声望过去。
广袖飘飘，一袭素衣胜雪，腰间佩剑，严默忽的想起名扬天下的蜀山掌门。
即使他还是庶公子时，便已听闻了蜀山掌门人顾容谨乃正人君子的名声。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位名门正派的楷模，会出现在朝中第一佞臣的府上。
的确讽刺。
严默紧绷着唇：“我之所以留在丞相府，只因苏大人对我有恩。顾公子，您这是？”
顾容谨抿唇，唇角衔起一丝淡笑：“严公子，你不必如此，放轻松一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才继续道：“并非每个人，都会像长公主那般待你的。”
严默面无表情，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些。
顾容谨笑意淡淡：“那么说好了，晚上将会有人来接公子？”
严默敛着眸，梗着声音：“我身份卑贱……”
顾容谨：“我亦是如此，严公子，所以我更希望你能来。”
说罢，便悄然而去。
望着顾容谨的背影，再看见内室躺着的丞相苏瑾清，严默的眸色忽然动了动。
难道苏瑾清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帮他掩饰么？
顾容谨这样名声在外、手握天下之财的人，却甘愿留在丞相府，究竟图的是什么呢？
与此同时，锦衣卫，北镇抚司。
来人的额上布满了细汗，一入内，连水都来不得喝，径直跪下禀报：“大人，长公主府出事了……”
卫梓俞背对着他，没有出声，默然不语。
不过几日过去，长公主昔日在朝中的根基也算稳固，还是没有想到，那个人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
属下又急急的道了句：“如今苏瑾清大理寺有林昭，刑部有陈琅，长公主却已没了，恐怕丞相府势力更大！您……”
您就当真不想想办法么。
卫梓俞沉默良久，只淡淡道了一句：“我明白了。”
他将那封密奏放于火上，看着火舌将信纸的最后一个角落舔舐殆尽。唇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卫梓俞的动作忽然止住，沉着声开口：“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属下自然不懂。
“如今长公主府与伯恩侯府都出了事，你觉得，丞相府下一个目标是谁？”卫梓俞叹了口气，目光望着窗外，微笑着，徐徐道：“与丞相府决一死战的时候，终于到了。”
属下心中一紧：“大人可有胜算？”
眼前浮起那个少臣带着病色的模样，卫梓俞蓦然的一笑，“苏瑾清算得上什么人？锦衣卫从未有过败绩，不要掉以轻心就好。”
火舌舔舐着信纸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在夜间尤为刺耳。
属下不敢多言，连忙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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