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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进派恨不得马上冲到第八星系消灭毒品红霞，保守派则要求以第三星系发现的虫洞为主要求一致对外，主站派希望派兵去镇压，主和派又觉得星球内部消化即可，不可劳民伤财。
三位上将和两位议长沉默地坐在上方看着底下的人群情激昂，高谈阔论，面红耳赤者，衣衫不整者，侃侃而谈者，舌战群雄者，放眼望去比比皆是。
谢尔了无兴趣地坐在一旁，激昂的辩驳让他丝毫也提不起兴趣，这些人也就这个时候中气十足，嗓门洪亮，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一站就是四五个小时，和平日里一说打仗就个个喊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完全不是一群人。
他的年级在整个议会上都算年轻的，更别说与这个位置上的人来比，这副年轻的面孔让许多人盯着他屁股底下的位置。而他在联邦根基尚浅，前有两位军部大佬坐镇几十年，后又年轻将领蠢蠢欲动，议会的人时不时在挑刺找茬。
也不知道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
谢尔百般无聊地想着，思绪放空，直到被哈罗戳了一下这才听到议会长本·亚伯正在看向他，微笑着询问他红霞的意见，副议会长还是一如既往地低着头一言不发，格吉尔上将显然没想到议会长会点谢尔的名，脸色惊讶地看着两人，倒是亚尔弗列德上将扫了一眼谢尔便继续看着下面讨论的人。
谢尔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打着马虎说道：“红霞事关重大若不及时处理只会危害根本，但是黑洞也刻不容缓以防内忧外患，两边都是大事谁也拖不起。”
即使谢尔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是议会长还是慈爱地看着他，笑眯眯地夸他思维清晰不亏是虎父无犬子。
阿登纳上将闻言笑了笑，细小的皱纹爬满了他的脸颊，垂拉的眼皮搭在眉睫上，层层叠叠带着年老的暮气，久经沙场的锐气被多年来的养尊处优所掩盖，只在偶尔的抬眼沉默中才泄露一二，冷酷无情，杀气逼人。
“这事看来还得多仰仗三位多多帮忙了。”议会长对着三位上将各自拱了拱手，笑眯眯的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像挚友一般寒暄，“民众的安全是联邦的第一位，第三、第八星系久经战火，大家的生活刚步入正轨，是万万不能出事的，科林你说对吗？”
突然被点名的副议会长凯里·科林慢慢地抬起头来。他不过中年却半头白发，脸颊瘦到凹陷进去，显得颧骨极高，加上消瘦的面容越发显得憔悴，他咳嗽一声，铁灰色的眼珠慢吞吞地转了一下，低声说道：“议长说得对。”
议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担忧地看着副议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忧心忡忡地说道：“虽然最近事务繁多但还是要注意身体，我年事已高你若是在倒下，议会可就群龙无首了。”
凯里·科林恭敬地行了一礼，一声不吭地坐了下去，像是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静悄悄地躲在一旁，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冒出头来。
议会都称凯里·科林是乌龟议长。既是指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慢吞吞的模样，又指他一碰到难题便缩了进去，两边不得罪。
谢尔兴致缺缺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四个年级加起来比大厅中央联邦法典还要高的人在台上你来我往，刀棍相加，实在是无趣。他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思绪又一次飘远，也不知道回去的时候那个机器人会不会修好滚滚。
顾慕苏看着新闻里的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念着新闻，她背后的屏幕上放着第八星系全球戒严的画面，巡防兵穿着防护服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喷洒药剂，破败的街面上散落着七零八碎的东西，地面上到处是黑漆漆的痕迹，爆炸中心方圆五百米的位置都夷为平地，地面出现的巨大深坑，里面污水横流，整个画面看上去破败萧条。
“精神系毒品红霞爆炸带来的污染严重破坏了这片区域的整体环境，第八星系议会决定将对此区域进行封闭处理，时限为半年，望广大民众……”
——不需要半年。顾慕苏听着电视里女主播平铺直叙的语气，盯着空中虚无的一点沉思着。
大爆炸看似惨烈，人员伤亡惨重，数目巨大的红霞暴露在大众视野中，但正品和高仿还是有一定差别的，只可惜爆炸损毁严重，在现场只提取到了基因片段并没有深入研究，不然就会发现这是一个高仿品，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个仿制品纯度远远超过正品，上瘾所带来的的负面效果却远远低于正品——是一个脱胎于红霞又远远高于它的新型毒品。
是谁在研究出这个巨大的杀器。
顾慕苏不再看电视里的喋喋不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揉了一把窝在腿边的二两，二两扭着头傻乐地舔了舔了他的手指。
二两突然站了起来盯着门口兴冲冲地甩着尾巴跑了过去，顾慕苏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双银白色的军靴跨入大厅。
煞神回来了。
万万没想到，变成了机器人依旧手脚不协调的顾慕苏，一跃而起的同时左右不稳，啪得一声跌倒在地，虽然没有痛觉但他还是隐约听到身体内部的零件发出抗议。
“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一双白色军靴出现在顾慕苏的眼前，一尘不染的鞋面上闪现着银白色的光泽，同时也倒影着顾慕苏尴尬的脸。
二两绕着谢尔的腿打转，谄媚的模样和平日里趾高气扬欺负狗的样子大有不同，蓬松的尾巴时不时地扫过顾慕苏的脸颊。
死机不成的顾慕苏假装无事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左顾言他地说道：“滚滚修好了。”说完拍了拍二两的脑袋支使它去把滚滚叼出来。
二两摇着尾巴去沙发底下掏滚滚。谢尔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慕苏，顾慕苏嘴角一撇感觉大事不好。
“我好像没跟你说滚滚的激活指令？”
“他的编号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慕苏心里啧了一声，对于他莫名强烈的敌意报以不屑，双手抱胸呈防备之势。
过河拆桥，渣男！
滚滚被送到谢尔的手中，原本一米高的机器人被他精简到只剩下一个脑袋，底下装着四个轮子，头上插着两个可伸缩的折叠天线，结构小巧且丑。
谢尔看着奇丑无比的造型露出了不可言说的表情，他看了一眼管家，管家摇了摇头，他便又露出奇怪的表情。
“他就没说什么？！”谢尔这话是问管家的，管家委婉地表示，滚滚应该还不知道。一旁的顾慕苏听着他们打哑谜二丈摸不到头脑。
“说好莫里芯片具有细腻的艺术天赋呢，怎么弄了个这么丑的汤圆回来。”谢尔忍笑停了这个话题，抛了抛手中的重量，三十几斤重的铁器在他手上举重若轻，像是一个弹力球一样上下抛玩着。
“你身为恋爱脑但是进化方向不太对。”
顾慕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贴着墙角站好，利索地对着自己的大脑来了一下强制关机。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谢尔挑了挑眉，看着已经闭上眼的顾慕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滚滚抛给后面的玛格丽特，沉下脸对着哈罗说道：“去查查恋爱脑的进化历史。”
玛格丽特小心翼翼地捧着滚滚，犹豫地说道：“上将，人类精神体入机体一直是个理论上的学科，至今也没有成功的案例。”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永生的概念，联邦踏入星际时代，人类寿命的翻倍延长，关于永生的话题便甚嚣尘上。五百年前有学者提出把人类大脑安置在机器人上，精神不灭人类不死，这开启了人类和平时代的混乱时光，偏远地区的人命被无情践踏，联邦的法律规则被肆意破坏，各方人士出于人道考虑不得不练手镇压试验，明令禁止此项试。
随着那位学者的逝世，这件事便渐渐消沉了下来，直到两百年前，超级芯片的诞生，机器人进化至智脑机器人，莫里芯片和安泽芯片的相继诞生，人工智脑拥有了类人化的智慧，此番言论又死灰复燃，且经过百年发展之后理论上更加贴近实际，操作也更加明晰，可见看似镇压的试验在暗处一直在生生不息地发展着，精神体机器人便是黑市上最为流传的理论。
“爱丽丝公司公司背后是议会支持，议会小动作一向特别多，防一手总是没错的。”哈罗严肃地说道，“已报道的芯片升级共有十五例，皆是长久相处之后的升级，还未见过一开机便会自动升级的，但他们的芯片都不是莫里芯片，所以并不具有绝对参考性。”
“他刚才修滚滚的时候联网了，精神体入脑最大的问题在于一旦联网代替芯片的精神体便会被海量的信息淹没导致大脑受损。”哈罗提醒道，滚滚漆黑的屏幕上露出了一张大大的笑脸，机械的声音在众人面前响起：“哈罗，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哈罗听到这个刻板又亲切的声音，脸上泛起笑意，摸了摸滚滚弹出来的小触角。
“我也很开心能再次见到你。”
滚滚的触角来回晃动，笑容占满了整个屏幕，放在普通人脸上狰狞的弧度却代表着滚滚现在愉悦的心情。
“这是什么？还会动。”滚滚头上随着声音动来动去的触角被玛格丽特一把抓住，因为现在只剩下一个脑袋的滚滚不能像往常一样360°随即旋转，被拎住触角后只能尴尬地固定在这里，屏幕上蓝色豆豆眼一闪一闪，平淡无奇的声音中硬是透出一股委屈：“是现在的传感器，顾慕苏只给我弄了线说脑袋太小放不下实时听视觉传感。我变丑了，但是他告诉我这是潮流，叫矮大紧代表非常可爱的意识，是这样的吗？”
哈罗抱着滚滚的手指微微一动，细微的反应转瞬即逝却被玛格丽特瞟见，她心思微动却又不动声色。
“现在也挺可爱的。”哈罗垂下眼，随意地安慰道，滚滚的脸上露出一个大笑脸，显然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顾慕苏？”谢尔半垂的眉眼倏地抬起，祖母绿的眼睛冰冷地看着角落里待机的人，眉峰冰冷，嘴角紧抿着，汹涌而至的怒火被紧紧压在身躯内。
“是的，他说他叫顾慕苏。”滚滚的系统并未被顾慕苏升级，再加上情绪传感器还未升级迟钝地宛如不知死活的二两，玛格丽特一把捂住滚滚的发声器，贴着墙角目不斜视地站好。
上将对姓名格外得敏感，这是第十师心照不宣的秘密。尤其是偏亚裔的姓名，四位副将中的顾夫便是因为一半的亚裔血统而备受上将青睐，连姓都事上将所赐。
之前有人投机取巧为引起上将注意，故意改成亚裔名字却被上将狠狠地揍了一顿之后，那些想改名的人便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竟然是姓顾。
谢尔压抑住内心嗜血的欲望，紧绷的肌肉被紧紧包裹在制式挺括的军装下，他喘着粗气，祖母绿的眼底泛红，细而多的血丝慢慢爬满了整个眼球。
——“你是人，人是不能无理智的生气的，小谢尔，你答应过我的……”
温柔劝慰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幼年模糊的记忆为说话的人打上一层朦胧的光圈，就像是教堂中高高在上被阳光笼罩的神祗，像一道光拉住了他即将绷断的理智。
谢尔站在原地，在他人看来不过是一瞬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却想煎熬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痛苦，一旦抽离出意识他才发现他现在浑身是汗，脑袋隐隐作痛。
“哈罗给滚滚找些材料回来，管家给……这个人登记一下出入证明。”谢尔把名字压在嘴里，深深地看了一眼闭眼等待不知即将发生什么的机器人。
他不吵不闹的时候显得格外地文静又漂亮，联邦登记在册的亚裔不过数百人，先祖辉煌的历史为他们的联邦生活增加了不少的筹码，而且即使是联邦目前的审美来说，亚裔的审美也偏小巧精致，漂亮的人总是会等到不少眷顾。
管家忧心地看着谢尔，谢尔脸色发青，额间布满细汗，眉头紧蹙，眉眼疲惫。
“是，上将。”
哈罗放下滚滚，对谢尔的异状视若无睹，轻声应道：“最近我会留意黑市的金属材料。”哈罗身为谢尔智囊熟知各大星系的金属矿石价格，议会不肯拨下经费的时候，便都是他去黑市换回大量矿石。
玛格丽特欲言又止间被他拉了出去。
“第八星系死的那个人姓什么？”别墅门口，玛格丽特甩开哈罗的手质问道。
哈罗打开飞行器的门，低身说道：“顾夫只说过是个亚裔，具体的名字不曾说过……”
“我听到你们说话了。“玛格丽特粗鲁打断他的话，艳丽的眉目只剩下狠厉，她关上飞行器的门把他堵在那边，冷艳的眉毛高高挑起。
“他是不是少将一直资助的那个人。”
谢尔上将偏爱亚裔第一星系上层早有耳闻，年少时他曾在数百个无抚养人的亚裔中挑选了一个年幼的亚裔作为一对一监护人，但奇怪的是他不仅从未和那个亚裔见过面，而且更是不让那个亚裔知道他的名字。
“上将知不知道他……”玛格丽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这个字，但她看到哈罗的眼神后深吸一口气，她不得不喃喃自语道，“上将在想什么。”
“上将他自有他的道理，你今天休息去好好休息吧，我去和顾夫联系让他返航。”哈罗一点也不见恼怒，拍拍她的肩膀温和地笑道。
玛格丽特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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