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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慢慢回过头，空无一人。
他拢了拢身上厚厚的披风，拿起烛火往外走。窗微微开了条缝，风便是从这里吹了进来。
“今夜风有这么大吗？”他伸手紧了紧插销，忍不住嘟囔。
院子里有人推门进来，停在门前。
随后，门被人敲响，熟悉的声音响起。
男人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明亮月光下，来人赫然是若矢。若矢鞠了一躬，低声道，“公子，王爷让我带您去主院。”
男人也没多问，转身带上门便跟着若矢走了。
良久，身影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有人从屋檐上翻身而下，站在室中久久不去。
空寂的室内被褥凌乱了一床，有泪从那人眼中滑落，他倒在床上闭眼低喃，“少爷。”
“擎光，你找我何事？”男人转身关上了门，捂着嘴低咳。
祈王起身，燃起炭盆，室内温暖了不少，男人也停止了咳嗽。
“只是觉得今夜有事发生。”祈王摇了摇头，“陪本王下一局罢。”
桌上放着熟悉的黑白棋子，男人眸中浮上笑意。
率先坐到对面，伸出毫无血色的手，“请。”
屏风被投上两道剪影，时而低语，时而轻笑。
窗外天色微亮，炭盆燃了一夜，只余温热而灰白的灰堆。
男人伸了个懒腰，轻轻打了个哈欠，“擎光，一夜了，看来并无事发生。”
祈王点头，陷入沉思。
虚惊一场？
还未回神，若矢大步走了进来。
轻声禀告，“王爷，寅时从弃园走了个人，影七影八已经跟上去了。”
“阔之，你那弃园，昨晚可有什么异常？”祈王看向立在窗边的男人。
男人回身，摇了摇头。
“不过……”
他沉吟半晌，似想起来什么。
“不过？”祈王重复。
“在若矢来叫我之前，弃园的窗不知为何是开着的，我似乎察觉有人进来。”男人自嘲一笑，“你也知道，我从……”他停顿了一下，略过那话不提，“便功力全失，所以毫无根据，只是感觉。”
影七影八从门外进来，跪下行礼。
恭敬道，“王爷，属下跟着那人一路南行，亲眼见他进了质子府内。”
蒙国？祈王薄唇紧紧地抿了起来，又是蒙国。
“知道了。”祈王挥手，两人静静地退了下去。
招来若矢，“寻芳阁那边进展怎么样？”
若矢摇摇头，“不成，蒙国质子一门心思死盯着林清欢，寻芳阁根本找不到机会。”
“那便罢了，撤下来罢。”祈王想了想，安排下去。
男人立在阴影里，面容被遮住，看不清表情。
指尖捏得发白，微微发颤。
他想，他大概能猜到来的人是谁？
深夜至他住所，无人还特意过了段时间才离开。
又与蒙国有所瓜葛，也只有那人了。
舌尖尝到一丝腥气，男人才回过神，默默地咽了下去。
“蒙异？是你吗？”他轻喃。
**
日上三竿时候，祈王来了映晴阁。
苏姻正在喝粥，青柳守在门外，见祈王过来行了个礼便悄悄退下。
“王妃早膳用得偏清淡了一些。”祈王在门前静静看了她半晌，出声道。
她微微蹙着眉，掐着手指，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脸上就写着四个字，一愁莫展。
突然出声，自然是吓了她一跳。
苏姻猛地抬头，瞧见熟悉的人影，又放松下来。
“王爷。”
祈王抬了抬手，走了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何事如此愁眉不展？”
苏姻垂眼，苦着脸摇了摇头。
她能怎么说？
说与青柳对了对日子后，发现葵水这月竟然没来？
简直愁死她了。
“王爷，用过膳了吗？”苏姻岔开话题。
祈王笑道，“未曾，独自用膳未免感觉孤寂了些，日后本王可否来王妃这阁里一起用膳，也好作个伴？”
苏姻虽觉得奇怪，但这是王府——祈王的地盘，她自然不会拒绝。
并且，祈王所言不虚，每次她一个人吃一桌菜的时候，总有种深深的负罪感。
上辈子她妈妈生前无数次在她耳边念叨，浪费是原罪啊。
“自然，王爷能来，求之不得呢。”苏姻面对祈王的眼光，笑着应了下来。
祈王挑眉，求而不得？是不是苏姻对他的心思也如他一般？
他突然低下头，眼尾微微下弯，手握成拳抵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糯白的米粒在粘稠的汤里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清淳的米香味。
祈王以往最不爱吃这种软哒哒的粘腻食物，因为会让他想起战场，满地的残肢鲜血。
他轻轻挑了一勺送入嘴里，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缓缓滑下，似乎连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
苏姻不太明白，为什么祈王连吃个粥都吃出了慢镜头。
大概这是皇室的用餐礼仪？她偏过头想了想。
吃了半碗后，祈王放下碗，撇开头，低声道，“本王够了。”
“王爷不舒服？”苏姻注意到祈王脸色发白，有些担心地问道。
祈王深吸口气，黑亮的眸子似有水光荡漾，“无妨。”
苏姻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算算日子，今日已经是十二月二十，还有十天便是除夕，还有五天便是圣诞。
她想着要不要去买点苹果，置办点年货，免得过年时候太过单调。
“王爷，我今日想出府。”
“好，本王陪你。”祈王点头。
“谢王爷。”
祈王摸摸她的头，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熟悉的檀香又扑进了她的鼻间。
“你是本王王妃，不必多礼。”他声线放柔，似要将人溺毙在里面。
临近年关，似乎街上与平日里并无不同。
苏姻再次上街，已经全无好奇。
祈王这次倒是一直牵着她的手，苏姻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男装打扮，实在想问两个男人在大街上牵手真的没问题吗？
可看了看祈王平静的侧脸，又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
“王爷，如今是近年关了吧。”
“自然。”祈王仿佛与上次的她调了个性子，哪里都想看看。
正回答着她的话，下一秒便拉着她的手，走到一处摊位前。
小贩见有人走近，热情地招呼着，“公子，过来看看。小娘子喜欢吃什么，都买点吧。”
苏姻看了看自己，原来她作男装打扮，就算刻意模仿，还是能一眼认得出来的啊。
摊子卖的是普通的干果类，瓜子核桃干果什么东西都有。
祈王各来一斤，小贩喜得见眉不见眼。
苏姻手上用力捏了捏，祈王回过头问她，“怎么了？”
“年货这么点也太少了。”
祈王忽地笑开，“这是给你买的。王府的年货，往常都是交给若矢去办的。”
“给我……？”苏姻不可置信地看他。
对上他的眸子，脸上一热，瞥开眼，“给我买就太多了。”
“不多，你平日里在看书，晒太阳，发呆，都要点东西嚼着。”
想起青柳汇报的她平日里的消遣，又想起自她醒来后的初见，那一桌的瓜子壳，想着要不再加点。
急得苏姻抓住他的手，“够了够了，府里也有，再多就提不动了。”
“府里的又不是我买的。”祈王又让小贩各加了三斤。
小贩眉开眼笑地替他包好，递给他的时候恭维了句，“公子，您对您夫人真上心。”
祈王垂眸，眉眼间染上暖意，应道，“自然是要的。夫人可是好不容易娶回来的。”
结完帐，两人手上提得很满。
苏姻掂了掂手中的包裹，“怎么办？要拎着这些逛街吗？”
“不用。”祈王带她走到僻静处。
不多时，从转角处走出几个人来。
寻常模样，与大街上其他的人无甚不同。
如果是在街上擦肩而过，苏姻绝看不出来。
那些人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隐入人群中。
“这些人是……影卫？”
祈王点头，“本王拨了四名影卫护你，若有要事，你叫一声即可。”
“可青柳？”
“青柳如今是你明面上的丫头，只有一个人本王不放心。”
苏姻呆呆地看着如同换了一个人的祈王，点了点头。
他们如同寻常夫妻一般，手拉着手在这异时空的街道上散步。
苏姻落后他半步，望着交握的双手。
有种不知今宵几何的不真实感。
如果她还能回去，那这里种种就当一场梦。
如若她不能回去，那她在这里便要与眼前这个男人绑在一起了罢。
还是说，她目前种种都只是一场，她自以为清醒的梦。
庄周梦蝶，亦或蝶梦庄周？
察觉到她的视线，祈王回头。
突然将她一把拉到前面去，手扶上她的肩膀，“走吧，你在前面，本王跟着你。”
“为什么？”苏姻不明白，走前面和走后面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
大掌抚上她的头顶，祈王柔声说，“本王想跟着你，一步一步地走。”
他又怎么能说出口，刚刚回头的那一瞬间，苏姻的表情直直地扎进他的心里。
难过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难过得仿佛只剩她一个人的表情……
苏姻不安地看了两旁，“两男人靠这么近走路是不是不太好啊？”
虽然旁人看得出是女子，但好歹是作男装打扮，尊重一下这身衣裳罢。
“也对。”祈王停下脚步。
突地伸地将她的发带扯了下来，满头青丝散了下来。
苏姻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了头。
祈王走上前，轻柔却略显强硬地拿下了她的手。
将她额前骤然散下而显得散乱的碎发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拨去，露出白净的脸。
“这样，便不怕有人说些什么了。”他露出满足的笑意，说道。
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街上人来人往，所有的人声渐渐远去。
那一瞬间，苏姻看见和听见的只有他的脸，及自己胸膛鼓动的心跳。
如果是在现代，这种人可是撩妹的高手。
撩人于无形。
不过，在这，他可是她老公。
细想想，就算是梦，还是赚了的。
苏姻朝他露出笑容，眼角余光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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