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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抵达时天色已晚，今日再看，苏姻才发现这临城是个山城。
依山而建，城池后面便是高山。
小孩站在整装待发的侍卫面前，面色肃穆，有了帝王的模样。
“李家村在这座山里，如今积雪覆盖。”冯知府立在小孩身前轻声禀告。
苏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后面，山脚处白雪堆积，枯木杂乱，枝节错横。
她伸手扯了扯祈王的衣袖，祈王顺势握紧她的手，俯身轻声问，“何事？”
“这积雪，似乎可以走？”
祈王颔首，“没错。但进去山里，山壁上仅有条通往李家村的路。山路崎岖，凝水成冰，狭小且危险，脚下便是万丈悬崖，无人敢过。”
苏姻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祈王抚上她的头顶，“无需害怕，本王会护住你。”
苏姻点头笑笑，她也并没有担心。只是有点好奇，这李家村既然地势如此险峻，那么为何还要举村上下都居住在山里呢？山下明明便是城镇，不管从哪方面想，下山居住总是方便许多。
而且，祈王所说的林神医，为何偏偏要来这里定居？
祈王环顾一周，上前同小孩打了声招呼，牵过她的手便往山里去。
苏姻踩着及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问道，“我们单独上山？”
她东倒西歪的样子着实有些可怜，整个人像在雪地里笨拙行走的白熊。
祈王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是。擎明有影卫和守卫护着，不用担心。”
生平第一次被公主抱，苏姻老脸一红，“你刚不是还说山路不好走吗？”
“本王轻功不错。”祈王低头含笑，抱着她往从林深处纵身而去。
越往深处，树干越粗且越肃萧。树枝上垂着厚厚的冰棱，让她仿佛来到了林海雪原。整座林子被冰雪覆盖着，仅能听见祈王踏步踩在雪地里的沙沙声。
前方似有开阔处，离得近了便能听见潺潺的流水。
祈王将她放了下来，踩在脚上的不是松软的雪地，而是坚实的泥土。入眼的是一汪温泉，散发着袅袅的热气，在这山谷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幽静。
苏姻瞧着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线之隔，划分出了两个世界。
不住赞叹，她忍不住走近，蹲下身伸手抚了抚温热的泉水，暖意包围她的指尖。
祈王在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染上笑意。
他缓步走近，在她身侧蹲下，“喜欢吗？”
苏姻回过头，两人近得毫无缝隙，她都能瞧见他瞳仁里倒映的她惊愕的脸。她下意识向后仰倒，被祈王一把拉住。
“怎么？被本王吓到了？”
苏姻垂下眼帘，才抿着嘴点头，“有点，突然离这么近……”
心跳乱了节奏，苏姻扭过头试图平息这莫名其妙的心动。
祈王侧头看她，秀丽的轮廓的晨光中清晰可见，唇角略略抿着，似是有些苦恼。贝齿轻咬着下唇，已经有些泛白。
他觉得自己有些能明白，当初父皇曾说过的，爱一个人，爱上的必然是她的灵魂。
要不然，对之前那个苏姻，他毫无感情。可眼前这个……
心中一动，他伸手揉乱了她束得整齐的发。
“说起来……”清朗的声音自上方响起，苏姻收回神游的思绪。
她转过头，祈王背着手走到开阔处，仰着望着山顶。
“这处地方，母后曾经带本王来过，只是没想到山上却是有人居住。”
苏姻一个激灵，想起被抛诸脑后的正事，“我们现在上山看看吧，山上伤亡都未曾知道呢。”
“无妨，你若喜欢便在这多待会吧。”祈王脱下披风，垫在她身下，“坐这。”
“可……”苏姻犹豫着伸出葱白的手指，指了指上方。
“暗卫前去查探过了，李家村除了与外界不通，其他一切皆好。”
闻言，苏姻毫无心理负担地坐了下去，顺势脱了鞋袜泡脚。
半晌，苏姻眼珠转了转，歪着头提议道，“要不，你上去找人，我在下头等你。也免得你抱来抱去，压着你便不好了。”
青丝软软地从头上垂下，凌乱地落在肩膀。眸里映着狡黠，唇角的笑意在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显眼。
连带着他的心底都柔软了下来。
祈王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狠狠地握住了拳。
他撩起长袍，在她身旁坐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倒聪明，可林神医与你私交甚好，除了你，本王也没把握叫动他。”
苏姻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动弹，祈王最近倒是愈发喜欢对她动手动脚了。按她不要脸的想法，祈王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而且，祈王性情与最初相比，确实柔和了不少，不复之前的冷硬，更有人情味一点。
可转念一想，她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大抵只是熟悉了起来。
苏姻低下头，试探着开口，“祈王，你监视我那么久，应该发现了罢。”
她的来历，在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他要如何选择？
祈王目光落在她的侧脸，毫不意外地点头，“自然，你与苏姻截然不同。”
“那……”得到肯定，苏姻心跳乱了一瞬。
截住她的话头，祈王把玩着她的发丝，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能将你如何？若你心存歹意，本王有千万种方式将你处理掉。可你……”
他轻勾唇角，没有再说下去。
可他遇见的偏偏是个甚得他心的世外之人，总的是他的王妃了，料也跑不出他的手心。
可她？
苏姻想了想，可她过来了之后，日日除了爬摘星阁YY一下诗和远方，然后便是躺在王府混吃等死。真是将毫无理想发挥到了极致，感谢她爸妈没有给她一颗称王称霸的心。
“王爷厚道，多谢。”苏姻放下心来，朝祈王拱了拱手。
眼见她如释重负，祈王慢悠悠地开口，“谢倒不必，不管你从哪来，既然现在你是本王王妃，本王自会护你。只是该王妃你出面的，断不能拒绝。”
“所以……”苏姻试探着开口。
祈王朝她弯了眉眼，语气轻柔，“所以，林神医那儿，还非王妃不可。”
“可你既知我并非苏姻，那自然知我不识林神医。见面了还不得露馅？”苏姻踢了踢脚。溅起了一池的水花，不多时又恢复了宁静。
祈王学着她褪下鞋袜，将脚伸进了温泉，“本王觉得，王妃此前借口甚好。”
“什么借口？”
“落水失忆。”祈王一字一句说道。
苏姻在苏府之时，因性情阴郁与人交流甚少，故此她落水后醒来性情大变，苏相与苏垣倒也没怀疑太多。
“那你怎么没被糊弄过去？”苏姻有些好奇。
祈王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可知，本王监视了苏府多长时间？”
目光落在温泉池上，上头飘浮着一层雾气，如同疑云密布的朝局。
他不待苏姻回答，便开口，“三个年头。”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了解到苏府的很多事情。譬如，苏相的续弦是个心思狠毒的妇人。她最初只是苏相夫人的婢女，在苏夫人逝世后自荐照顾两个孩子爬上苏相夫人之位，却又在苏相看不见的地方狠心地折磨两个孩子。苏姻和苏垣的性格成了如今这样子，苏夫人功不可没。
“为何？”苏姻早就想问了。
为何要监视苏姻？为何苏相会同意？苏姻又为何会对祈王情根深重？她两眼一抹黑来到这地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整天提心吊胆。
如果是单纯的穿越王府便也还好，可这整个故事就像一个大阴谋，说不定什么时候她一脚踩进去，然后就过去了。她倒是不怕死，就怕死得不明不白，那才是最冤的。
祈王看了她一眼，放松下来，“前几年的闵州城破，发现通敌书信，上乃苏相字迹。”
“不太可能，谁通敌还用自己字迹。万一东窗事发，那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苏姻摇头，直觉否认。
以她与苏相两次见面来看，她的感觉告诉她，苏相不像是通敌卖国之人。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本王只能如此。”
“那你为什么要娶苏姻？还要监视着？”苏姻突然想起来，既然苏相已经盯了三年未曾发现什么，那为什么又开始盯上苏姻。
祈王沉默。
良久，他才沉声说道，“因为直至一年前，本王才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事？他语气中沉重将苏姻心都提了起来。
“文臣以苏相为首，武将势微，万一本王不在，那……”
苏姻了然，万一祈王不在，苏相但起二心，小皇帝绝对招架不住。
“于是，我……苏姻便是人质？”她想到一个可能，小心翼翼地问。
祈王转头凝视着她，眸色深沉，“确实如此。”
“那如今，苏姻已逝……”
祈王笑起来，定定地看着她，语气郑重。
“不管何事，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心底的石头落了地，性命得以保住。
苏姻长舒口气，“那行，一言为定。以后我的人身安全，你得负责。”
祈王点点头，伸出拳头。
苏姻一脸莫名其妙，伸出手比划了下，“什么意思？”
祈王轻轻撞了撞，“契约。”
一大一小两只手碰在了一起，落在祈王眼里异常满足。
林间的薄雾已经消散，指粗的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日光直直地从上方洒了下来，落在人身上没有丝毫暖意。
有人踏着冰雪而来，衣袂飘飘仿如林间仙子。
落在温泉池对面，慢慢叫出了她的名字 ，“苏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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