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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间小小茅屋，树前有碑，上书三字‘栖梧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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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侧有坟，而墓无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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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流转，冬阳高照转瞬已是日落光景，孤怀山中仍寂静一片，无虫鸣、无兽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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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大日坠入夜色，飞雪呼啸，才有一声声踏步回音在山间循复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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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半晌，一少年的身影终是出现在山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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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茅屋前的少年扶树略作喘息，平复了好一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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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到碑前，一臂撑扶、一掌抚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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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没压制住，一口污血吐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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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渍沾染于石碑之上，让本就斑驳的字迹更是缭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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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茅屋中传来一声轻咳，一位年迈老者不紧不慢从屋中走出，看到少年这副模样，却是一声轻笑：/p
“柏年，怎么感觉你比我这老头子还有早些上路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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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中暗骂一声，擦了擦嘴角血迹，高声笑道：/p
“你这般求死，我又怎会走到你的前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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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神情一黯，抬起苍劲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一把雪花，说道：/p
“总要有人去做得，躲躲藏藏，躲不出长生不朽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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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紧飘雪的拳头猛地击向苍穹，夜空深处传来一阵雷声隆隆：/p
“你们愿意苟且着走得更远，我不行。既撑到了现在，当为人世间挡此一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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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收拳，负手在后，望这世间苍茫：/p
“吾道空冥，又怎可让这天遮蔽吾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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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气急大怒，厉声骂道：/p
“徐图老儿，你死得豁达，让后世苍生怎么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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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五指骤然发力，捏的石碑生出道道裂纹：/p
“你走不干净，你封的孽，谁来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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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闻言，双目生辉，随即空洞如渊，闷声说道：/p
“吾成道时，镇万世邪；吾兵解时，平苍天劫。人世俩难，我有何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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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听言，神情低落下来，而后苦笑着摇摇头：/p
“既是如此，我不拦你，我随你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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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闻言一惊，心神颤动，沉默须臾，才点头说道：/p
“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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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笑了，笑得畅意、笑得张扬，随后一掌震碎石碑，立碑处赤焰冲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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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处火心，斥力一拔，光焰如刃，驭剑指天：/p
“地藏心火三千年，天惹我怒，必伐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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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对着老者粲然一笑：/p
“老家伙，谢谢你帮我守了这么久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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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少年一声高喝，身后梧桐树大绽光明，无尽火光之中，少年单薄的身姿越来越挺拔，仿佛一瞬成长，失了韶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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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梧桐焚尽，一只火凤于灰烬中涅??重生，翱翔于天，围着火光中少年一阵盘旋后，隐没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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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散尽，一样貌俊朗，身姿挺拔的青年从中走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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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身着红衣，凤翼绣于肩，眉心生火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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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举一动，皆生威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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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走近老者身前，拍了拍其肩膀，像是安慰般得说着：/p
“弥善终是去了，我弥柏年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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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如白昼晴朗，融尽千山落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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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州西梦泽之地，水岸边宝塔林立，越空上观，可见塔林结成吞龙大阵，源源不断汲取着西梦泽之中活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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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一道流光转瞬而至，落在一座宝塔之尖，化身为一妙龄女子，正是方才与少年弥善恶斗了一场的灵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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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灵珊气息起伏不定，神情狰狞，刚一稳住便脱口骂道：/p
“小小凤雏，竟妄图毁我灵身道基，真是罪该万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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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女子猛然回头，望向水泽深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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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嘁嘁，”一道黑水从遥远东方游来，化身一黑袍男子，嘲讽着笑道：/p
“怎么这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如此沉不住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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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珊闻言，面色一黑，咬牙切齿的说道：/p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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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东梦泽让你执掌了太久，竟渐渐失了敬畏之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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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灵珊双指并拢，一剑向其斩去，声如惊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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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子见躲避不过，便扯黑袍一拦，却毫无建树，只此一剑便被斩成俩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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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化俩半的身子，被黑袍一掩，化为俩名黑袍男子，气息却坠了大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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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男子皆神色惊恐，惊声叫道：/p
“你、你、你，道基已损，怎还能斩出如此一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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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掩嘴痴痴笑着：/p
“你连我究竟是谁都不知道，也敢和我做邻居，看来幽州那位对你很不放在心上啊，既是如此也不必留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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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心中一惊，便要慌乱逃窜，却被突现的水涡吸附，逃生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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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死之际，黑袍男子哀声大叫：/p
“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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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被水涡吞噬身影，再也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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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放声大笑：/p
“自古人心不足，那整个东梦泽，我便接纳了。再以整个云梦泽为基，还怕斩不了那个小火鸡，哈哈哈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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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本就入夜的天色徒然一黯，原来只让人视野暗淡的夜色，看上去竟让人心生压抑，心魇丛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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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却也不慌，只是调侃着笑道：/p
“怎么，你也要来此欺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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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黑雾汇聚，慢慢衍生为一幅遮天蔽月的庞大面容，脸孔无鼻无耳，唯生出一如渊大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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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脸孔周围一阵翻腾，一道声音如天音轰隆，昭然响起：/p
“柏年将逝，你与其昔日恩怨，该放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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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神色一凝，而后讥讽道：/p
“他那般怕死的人，怕是要比你我活得久得多。凤死涅??，他装死的次数还少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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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一句，女子神色已是狰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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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也不回应，只是骤然化开，黑雾中心一幕光影浮现天际，其上显现的正是孤怀山巅所生场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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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完，仍是不甘心的骂道：/p
“装模作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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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再没说一句关于弥柏年的话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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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越下塔尖，一步一步走下水渊，而流水不沾其身，是更显得这副景象，是这般形单影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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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女子没入水中直至不见，黑雾散去了无痕迹，唯有座座高塔林立，整个西梦泽又陷入如往日般空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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