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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 坠落, 坠落, 从夜泉无尽的往下坠落。
然而并不仅仅是坠落, 倒不如说,樱庭苍是在夜泉中坠落着找人。
或许是因为做过中柱的缘故, 他对日上山的结界稍有感应, 那道结界并没有完全崩溃, 还残留了一半, 黑泽巫女或许并没有完全崩溃。
好吧,就算是黑泽巫女完全崩溃了,他也不想留在夜泉当大柱。
毕竟他可是答应了某个人,说过了“我想活下去”的话。
但漆黑的水中, 什么都看不清, 他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把他拉下来的。
‘在这里。’
好像……有什么声音?
有一只手,拽住他, 带着他前往夜泉更深的某处停住, 然后, 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樱庭苍撞到了某个人怀里。
‘记得,要找到她啊。’
随即他睁开眼睛,却差点儿被吓了一跳,不管进入夜泉前是多么清丽柔美的容颜, 在进入夜泉后, 被夜泉打湿后, 都是令人难以接受的狰狞样子。
漆黑水浸透人一身,青黑的脸色浑不似生人,散落的黑发贴在脸上,只露出了一双浸透着夕阳余晖般血色的眼睛。
讲道理乍一看这张脸,真的要被吓死的啊。
——不,倒不如说,毫无防备一睁眼就发现一张人脸充满视野,不管什么脸,都会被吓一跳。
“要和我一起坠落么?在我融化之前。”
现任黑泽巫女·黑泽清夜,即使在这般状况,仍旧试着履行自己的职责,她马上就要崩溃了,她必须找到下一任的大柱,无论什么手段。
理智和崩坏只在一线之间,尽管她努力试着维持自己的意识,然而这边界已经犹如现在日上山上的生死境界线一样,变得模糊不清了。
她伸出手试着拉住樱庭苍,可已经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这样的行为到底是出于“为了找到下一任大柱”,还是“仅仅只是想找个和自己一同下坠的人”。
尽管被这张脸稍微吓到了,然而樱庭苍还是打开了她的手:
“我不是来与您坠落的。”
“……那你就不该来到这里。”
“但我要救您啊。”
“这没有意义,我已经,快要崩溃了啊。”
距离崩溃只有一线之隔,这样的她还有救么?
至少黑泽清夜在日上山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作为大柱巫女有被拯救过的例子。
樱庭苍却是一副对此无动于衷的冷淡表情:
“这并不是因为同情,仅仅只是因为,不救您的话,即使他打赢了外面那些人,也没有办法回去。只是那个人的话,我想让他回去。”
整个水中神社已经陷入了彼岸当中,更准确的说,是在真正黄泉所在的“地狱”与现世的夹缝之间,中间隔着一个次元错位,夜泉不解决,根本无法从水中神社回去。
结论显然是救人嘛。
黑泽清夜听来有些奇怪,于是她问道:
“所以……”
“你是爱着他的么?”
“哈?”
听到这个问题,樱庭苍一脸诧异,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他意识到了眼前的女子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不,或许是他说的话引起对方的误会了?
他试着解释了一下:
“不,与之无关,仅仅是我的职责而已。”
“我需要他活着。”
说到这里,樱庭苍皱起眉,似乎也不太对,虽然作为审神者的职责之一确实有尽量保证刀剑存活,但如果细说起来,好像也不是简单的“需要”?
“不……”
“应该说是,我希望他能回去。”
“这和所谓的‘爱’没有任何关系。”
“……”
太理直气壮的话语,饶是黑泽清夜那个被夜泉影响极端混乱的思维,都顿了一顿。
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语句中的矛盾。
黑泽清夜露出了一个怜悯的表情,试着伸出手去抱住对方,却不是为了再度拉他下落,仅仅是这个时候,她想给他一个拥抱。
然而樱庭苍显然误会了,他打开了黑泽清夜的手,直视着她的双眼,轻声说了句:
【暴露】
——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幽宫之中。
神官们忙忙碌碌,人们各自有着自己的职责,看管忌火,进行祭祀,检查山中结界的稳固与否,然而这些人对站在那里的樱庭苍视若无睹,他试着辨认了一下人,却发现其中并没有黑泽之巫女样子的人。
不在?
不仅仅是如此,神官们和巫女们自顾自的谈着话,然而谈话内容从祭祀到修行,却没有一个人提到黑泽或者是夜泉,更不要说是大柱了。
他们好像生活在另外的时空一般,全然不记得日上山的黑泽巫女。
而这里,也丝毫找不到黑泽巫女存在过的证明。
【‘记得,要找到她啊。’】
找……人……?
樱庭苍抚上自己曾经被人牵引的手,然后伸手进了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袖子中被塞进去了一样东西,他记忆里身上并没有带着这样东西。
那是个木牌,或者应该叫做“绘马”。
上面画着一个女子的小像。
“巫女幽婚用的绘马?”
仿佛是被此提醒,他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那是一套黑色的付纹羽织……
‘很好很好,新娘装之后又是新郎装。’
再看看手中绘马,他这下清楚了,在这个世界当中,他所扮演的角色,是黑泽巫女的那位幽婚对象。
但既然是要找,显然就不是一般的幽婚过程了吧?
虽然不知道梦里能不能用影见……不过提示的这么明显了,姑且一试吧。
运用影见这个能力其实很微妙,樱庭苍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所拥有这个能力是否应该称作“影见”。
要寻找的人,清晰的出现在眼前,那只是过去影像的重放。
——【那或许也是影见吧,只是我没有听说过什么人,能够这么清晰的看见影子。如果你不想要接触“那边”,还是不要过多的运用这个能力。】
顺着影子的足迹,走下身处的二楼走廊,经过格子的小窗,绕过一楼的走廊,乘上小船,再度前往水中神社的方向,最后进入水中神社的大厅,推开那扇黑门。
盛放着巫女的柩笼就静静的放在那里。
幽宫的人没有想起她,也没有人会纪念她。
樱庭苍沉默的走到了柩笼前,伸手打开了柩笼,而柩笼当中除开夜泉什么也没有。
是影子指引错了么?
不,影见是不会出错的。
所以,黑泽巫女就在箱子当中。
真正的通关条件仅仅是一句话:
【我知道你在这里。】
说完,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箱子中,一尊人型的琉璃表层散开,一个少女静静的沉睡在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黑泽之巫女,似乎有些……
像是生?
然而来不及多加思考,他被推出来了。
——
坠落停止了。
或者说,他现在根本不在不停坠落的夜泉当中。
身穿白无垢的女子牵着另一个人的手,站在水上,而他们的背后,太阳离水平面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
如果单单从颜色来看,那更像是夕阳吧?
但是和在黑泽上的血色余晖不同,此刻的光芒,更像是
“谢谢,这就够了。”
“啊啊……真是抱歉,明明是我自己的心结,却还要别人来解开。”
黑泽清夜对此露出一个愧疚的笑容。
只是,她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题,从愧疚多了些疑惑,问道:
“只是……你为什么要回去呢?”
“你曾经想过的吧?”
“你有过被日上山的‘夕阳’迷惑的痕迹,没有想过,没有那样的念头的话,是不会被迷惑的。”
“甚至前不久,你还到过黄泉吧?并不是这里,而是真正的彼岸那一边。”
说到这里,巫女又开始道歉。
“抱歉,但我‘看见’了,而且你……并不喜欢对岸吧。”
“为什么想回去啊……”
被问及这个问题的樱庭苍一时间也有些迷茫起来,他稍稍思考之后:
“我只是……”
“想再做一会儿梦。”
“是么……对你来说,是梦啊。”
“那么。”
巫女走上前,她拉下樱庭苍的上半身,踮起脚尖,轻轻亲吻在他的额头,就像是晚安时母亲亲吻孩子的额头一样,带着祝福与慈爱的一吻。
“祝你好梦。”
如果单看年纪,对方可能更像是他的晚辈。然而这个时候,他却从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身上,感到了一种来自长辈的温情,像是母亲,又像是更年长的祖母,那种宽和而包容的爱意。
女子轻轻一推,夕阳与她都在迅速远去,她身边的那个人又走过去牵起了她的手,两个人目送着他离开了这里。
“他不会再回来了吧?”
“到那个时候,大不了再一脚把他踢回去吧。”
“呵呵,说得也是。”
——
迷迷蒙蒙,他好像趴在什么地方……
有水声……
还有水撞击木板的声音……
摇摇晃晃的,是船么?
船?
正在这么想着,船好像撞上了什么,搁浅了,剧烈的震荡使得樱庭苍清醒了过来。
他从船上撑起身,一面阴影从船侧投下,一脸茫然的看过去,一个熟悉的人正站在船边,笑眯眯,然而仅有一面阳光照耀在他的侧脸,半面阴半面阳的打光,使得即使对面在笑,樱庭苍仍旧被吓的瞬间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显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事情。
“等等,三日月你听我解释!QAQ”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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