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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和白瑞赞同蒙弛的建议，多方面考虑，暂不对外公布禾子玫出面一事。等到商议会议结束，开始具体执行时，慕擎和琼吉想介入就晚了。国君没有把握到这种大事机会，国内朝堂和民间肯定有非议，对君威是很大的冲击。
蒙弛迟迟没有消息，陶诺想回土室国，得到父亲的同意后，向景清告辞。登上马车，掀开帘子，陶诺错愕地看见禾子渊、历载和怡珺坐在里面，很快回过神来，吩咐启程。
“刚好还可以坐一个人。”禾子渊笑看坐在侧边的陶诺，丝毫没有让座的意思。他和怡珺坐在正位上，弟弟慕聪坐一侧，另一侧是陶诺，空间充足，八条腿不打架，而且他跟陶诺之间私下不存在礼节问题。
“你不向景清说一声吗？”陶诺很无奈，有些担忧。
“我是你的门客，你要走，我当然要跟着走。说不定景清巴不得我走，我若去辞行，礼节上他要挽留一番，你说我是应挽留还是拒绝？怎么都不好吧，无论对我还是对他。若惜留下就行了，我最好悄声走。”
“水姑娘独自留下恐怕不妥吧。”陶诺嘴里说着水若惜，眼睛却瞅着历载，心里甚是疑惑，给师门丢脸的弟子竟然获赦乘坐马车？
“亚格和亚宏陪若惜留下，而且她交到了朋友，不会孤单。”禾子渊故作严厉地看了看弟弟，“若不是你的模样太特别，哪准你享受陶诺王子的马车。”
“不是还有两个新弟子吗？”见历载低下头，陶诺赶紧岔开话题。
“我让他俩穿士兵服，跟在护卫的士兵里，说是你的安排。”禾子渊笑了笑。
“那怎么行？等会儿去买两匹马。你派给我的十个弟子都骑马，他俩却步行，再加上冲动打了历载，回去后怕是在师兄弟中难以立足。”
“所以不能给他俩马骑。”
“怕他俩逃跑。”
禾子渊笑着不接话。给他俩马骑，他俩也不敢逃。骑马的人目标性大，混在一群步行的士兵里才不易被发现。琼吉极可能命令玄士在水逸国王都待命，说不定已以学派学士身份混入论战现场认出了冲剑和鸣剑，这是他和父亲所希望的。他们肯定会尾随奇爻馆和土室国陶氏的返程队伍，回土室国奇爻馆途中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所有可能事件只能在奇爻馆里发生。留在奇爻馆的族人正趁这段时间在馆内布置防御设施，以防出现合境阁那种被袭情况，尽量减少人员伤亡。
禾子渊一行离开水逸国王都不久，景清和白瑞发现水中天带着历载离开了，心里很气水中天的狂肆无礼。怒气平息后，景清和白瑞又庆幸水中天走了，总感觉水中天是个令人不安的因子，只是带走历载不太合他们心意。试探水中天回去后的言行动向，可以让人以左扬的名义去奇爻馆询问水中天的师父想要的代价，左扬会配合。
五天后，禾子杉、固峰、左扬、陶越、平祥、红朗、史贺、席陵、奎昌和管盛先后接到通知，陆续进入议事殿，景清和白瑞已等在殿内。大殿中央有一张红木大圆桌，按照景清和白瑞的指示位置，众人落座后还有两个空位，一个是正对殿门的中央尊位，一个是尊位右边的空位，空位旁边由陶越入座，陶越旁边是平祥。尊位左边坐着景清，景清旁边是左扬，顺下来是白瑞、禾子杉和固峰。红朗、史贺、席陵、奎昌和管盛都被指入极次位，怒而不好发。
“那个位置空着干嘛，还要请神祭祖吗？”无所事事又不能出宫的近十日来，奎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实在忍无可无，指向正中尊位，口气不佳地问道。现在就差蒙弛，喊他们来，蒙弛肯定很快就会到，正中尊位绝不可能是留给蒙弛的，还有谁能让景清让位？现在才装模作样地表现谦虚空出尊位，真希望蒙弛带来的是坏消息，看景清的面子往哪儿搁。
“奎昌君说对一半，这个位置确实是神位。”景清轻拍了一下旁边的空椅子。
“你请颖神旁听？”奎昌嘲讽一笑。
“算是颖神旁听吧。”景清心里冷笑着，目光扫视跟着面露嘲讽之色的史贺、席陵和管盛，而红朗面无表情。
“接到蒙弛总长派人传来的先行急讯后，就赶紧通知各位来这里。这个尊位是留给颖族前族长禾子玫的，各位有意见吗？”收到景清的眼神暗示，白瑞立即说道。
闻言，除了禾子杉和固峰外，其他人各有不同程度的异样表情，奎昌的表情尤为难堪。
“蒙弛总长传话，禾子玫前族长不喜繁文缛节，我们问候一声即可，不必拘束，可以畅所欲言。不过我们人多，声音太杂不好，意见不易统一，最好还是由蒙弛总长和左扬会长主谈。”景清要求道。
红朗毫不在意景清的要求，已悟到什么是“万古长空、一朝风月”，欣赏起在场各表情，竖起耳朵捕捉低语声，时不时地悄瞄水若惜，捕捉到粉唇边的神秘笑意。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会找水若惜，看她和林秀作画聊画，发现她有很多有趣的小动作和微表情。想来她假装清冷，是故意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筑起防线，害怕受伤，可能还跟龟爻老祖的身份有关，需要故作玄虚高远。他和林秀应该是冲破防线的外人，不知她究竟如何看待他，至少没拒绝他的友善，看得出，她已当林秀是朋友，而林秀也当她是好友。在她和林秀旁边，他觉得很放松，还有一种莫名的温情，虽然她和林秀很少对他笑，也没怎么跟他说话。他很享受这种旁观又参与其中的安宁氛围。
水若惜不算美女，他找过的女人在容貌上都能胜过她，可是越看她越觉得漂亮，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他真的喜欢上了她，每天道别后就期待次日能够更早一些找到她，能够多一点时间待在她身边，看她的脸，听她的声音。这段时间就像一场美梦，今日就是梦醒的时候，之后恐怕不会再见。现在，他已感觉到回火璃国后的日子有多难熬。
不一会儿，两个人在宫仆的指引下走近议事殿，景清等人起身欢迎，见一个上了年纪却不失风韵的异装女人走在前面，蒙弛恭敬地跟在后面。那就是颖族前族长禾子玫，景清、白瑞、陶越等几个国君眼前一亮，虽然曾在神仪上见过几次光灵体形象，但不如真人来得实切。没有神光的映照，女人的身形没有那么修长，脸庞也没那么光洁，不过比大多数五洲女人的个子高，而且没有中老年发福或缩偻的形体，在合身的赭红色长袖衣裙套装和黑色短靴的衬托下，正是人们想象中的神女应有的体态，年纪丝毫无损姿容和气质。
禾子玫一眼就知道正中尊位是国君们留给她的，于是很自然地绕桌走到正中空位边，手掌着椅背端，把红木雕花椅朝后移了移，双手捋着裙子后摆，优雅地坐下，然后微笑着示意大家坐。
禾子杉崇拜地看着奶奶，固峰有些失笑，禾子氏真是家族传承得到位，一个二个都很会装，确实有些场合需要装样，因某些缘故必须装装样。
除了“奇迹之子”叶玄生，这是五洲人第二次跟颖族人如此近距离面对面，一时间，景清等人在深感幸运的激动后有些语塞，原本准备好的话竟然说不出来，场面尬冷。
温和的下马威效果不错，禾子玫扫视一圈圆桌会谈，只有四个人面色如常。杉杉和固峰不用说了，蒙弛在路上跟她已有交流，令她挺欣赏的人是红朗，比景清等一众老国君还扛得住场面。
清清嗓子，景清请禾子玫语示众人。
“入境随俗。”禾子玫简单地说道。
“禾子族长想先听听各位的发言。”蒙弛随即解释。
“禾子族长一句‘入境随俗’，给了我们很好的示范。”收到景清的眼神，左扬只好打头阵，“那我们也当入境随俗。国君位于高堂之上，诸家学派钻于学术，与民众之声隔着距离。当初颖神亲巡凡俗，圣颖大帝的足迹踏遍五洲，《明堂仪》得以出世。八百多年来，世事变迁，以人事为基础，人事以民为普为本，《明堂仪》的修订自当先问民。我们需要先商讨民调方案，有了调查框架后顺然就清晰应该挑选什么样的修订组成员，总部和分点应该设在哪里，分别安排哪些成员进入，互相之间如何联系与沟通。”
“若说民调，在座最有发言权的应该是林生行先生和水若惜姑娘。你们的情况，我已经告诉禾子族长了。林先生、水姑娘，请二位谈谈吧。”趁左扬停顿之机，蒙弛立刻接话。
路上，禾子玫向他提出要求，由他掌握会谈进程。他一听就明白话音，修订一事必须由颖族掌控，他就是颖族的先锋官，得从景清手中拿过主导权，平衡五洲势力但也要有偏重，需要给发起大事的水逸国和土室国适当的分量。这个度不好把握，他会尽力而为。
从座位尊卑就能看出，景清有意打压木槿洲、金桂洲和火棘洲，民调很可能在这三洲上受阻。要让在座的每个国君都能毫无心虑地畅所欲言，破局者是水若惜。水若惜都有充分的发言权，景清自然不能阻挡其他国君说话。让林生行和水若惜先说，既给了景清、白瑞和陶越面子，又让其他国君不感觉受到贬鄙，多少可以缓冲一下座位带来的羞辱之感，因为林生行和水若惜代表的是众民。
路上，禾子玫说了一句话，“民为贵，君为轻”。国君们肯定难以理解，尤其是在水中天一番“龙马精神”的言论后，国君们很容易对号入座，认为相当于‘马’的民众必须遵循相当‘龙’的国君定下的规矩。他的又一项重任，掌控好会谈走向，让国君们意识到何为“民为贵，君为轻”，这个义理跟水中天的“龙马精神”并不矛盾。
他现在的角色相当于论战上的林生行，是大盘控手。有个疑问一直得不到解答，有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感觉，林生行怎么会跟水中天和局，两人不是水火不容吗？他怎么感觉大盘上还有个像手爪一样的大罩子？
自己曾感觉五洲风云将变，或许修订《明堂仪》就是天机，奇合论战是序幕。可能还要早，奇合盘出现时就开始了，连深居圣颖神庙的他都知道奇合盘的赌注。参拜者们有所忌讳他事，尤其是在颖神庙地界，谈论赌博是禁止的，但他们丝毫不避讳谈论奇合盘。这是否算是一种民众心声——对自由话语权的向往、对未知事物的探求？
固峰、禾子杉根据自己在五洲游历的情况，分类讲述民生现象，归结到城乡差距、教育普及、资源互通和利益分配上。实践需要理论佐助，蒙弛随之让左扬从学术上针对固峰和禾子杉提到的问题点进行论证和自查。然后，蒙弛从精神信仰上结合理论和实践进一步分析，并结合已发言几人的言论做了总结。至此，国君们只有旁听的份。
“景清君，我请您准备的十四份《明堂仪》呢？”蒙弛问道。
景清招招手，一个宫仆捧着托盘走过来，另一个宫仆将放在托盘上的《明堂仪》卷册一份一份地放在参会的每个人面前。
“各位是五洲上最熟悉《明堂仪》的尊者。内容是固定规范，行动是变动情境。变动情况，我们刚才大致理了一番，现在一起来看看，哪些规范已跟不上历史进程。我们一条一条地辩审，从景清君开始，然后是左扬先生，按圆桌上的座位顺序发言，由禾子族长就每一条辩审进行小结。所有规范辩审完，我们分类、归纳、整理，民调框架基本上就出来了。水姑娘，由你兼做记录，行吗？”蒙弛安排道。
禾子杉看了看白瑞，既然认了个国君干爹，自当给干爹一份尊重。
颖族前族长在场，蒙弛又主导了会谈，景清脸色不太好却无法，白瑞只好回应干女儿的询问，微微点头，然后代为向景清请求道：“景清君，请您为水姑娘准备纸笔。”
不知何为，一种莫名的感觉，红朗看看禾子玫，又看看水若惜，直觉这两个女人装模作样的气态挺相似。关键问题不在这里，在于颖族希望五洲平衡的想法跟景清想借势霸起的野心相冲，或许这是火璃国摆脱困局的契机。圆桌上的闪光点是水若惜，他一定要把握住，为火璃国，也为他自己。轮到自己的发言很重要，不怕被景清等人发现他笨懦的伪装，他需要的靠山是颖族，联系他和颖族的人是受禾子玫另眼相看和蒙弛赏识的水若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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